87、第 87 章 执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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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兽是谢临衣。
纵然在之前他有过这个猜想，可是在后来他们告知自己狐兽只是妖兽园的妖物跑出来后，楚宁胥就没有再疑心它的身份。
如今乍然知晓真相，犹如晴天霹雳！
所以……昨天他以为是梦的内容都并非是假象？！
楚宁胥猛地从凳子上起身。
这突然的动作让云翠都为之一惊，急忙看来，视线扫过掉在地上的狐兽，“大人？”
楚宁胥喉结滚动，良久，才深提了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无妨，东西先撤下去。”
云翠让人把食物撤下去，又端来一盘鲜肉和少量的蔬菜，放置在桌上。
楚宁胥目光所及，神色异彩纷呈。
在桌面上，白水煮的牛肉与鸡肉并无食欲堆砌在一处，三三两两的蔬菜更是摆放的没有任何美感，俨然是喂灵兽的一盘餐食。
雪白的狐兽已经跳在桌上，眼眸一移不移看着楚宁胥。
楚宁胥知道它的意思——
这一连几日，都是他亲自喂的它。
它在等着。
而此时的楚宁胥却无法做出反应，心跳鼓动，脑海中更是乱糟糟一片。
谢临衣，不该恨他吗？
既然恨他，那为什么要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在他体内种下琉璃心？
见楚宁胥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狐兽的眼中划过几分疑思，眼眸垂下看向盆中的食物，就要俯身。
而在这时，楚宁胥像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般，立马大步上前将它面前的食物一掌推开，“胡闹！”
“哐啷”一声，瓷盘掉在地上碎裂。
楚宁胥的脸上涨红。
一半是因为急，另一半是被气的。
堂堂帝君，想要什么山珍海味没有，竟委屈自己在他这里吃这些乱七八糟给妖兽准备的食物？！
瓷盘里的食物坠在地上，沾了灰尘。
谢临衣维持着原本的动作许久，才慢慢转眸看向楚宁胥。
楚宁胥反应的异常极具有针对性，一个可能在他心间涌起，身体亦渐渐卷上仿佛坠入冰窟的寒冷。
师父，发现了？为何？
他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唇齿发寒，谢临衣浑身发冷，就欲出声。
而恰在此刻，门帘被忽然撩起。
一道玄影大步跨入屋内，看清眼前的局势，走到楚宁胥的身边，将他沾了食物残渣的手握入掌心，愕然喊道：“哥。怎么了？”
楚宁胥抬眸看向进门的楚臣之，视线凝聚，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谢临衣就是狐兽，身为魔尊的楚臣之不可能不知晓。
他知晓如此，却还是让谢临衣以这种模样藏在他的身边……纵然楚宁胥明白楚臣之不会害他，可到这种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去钻牛角尖，心底蔓延生出一股受人摆布的羞怒。
楚臣之被楚宁胥满载怒火的眼眸看得心中发虚。
他冷汗连连，扭头就呵斥开口：“等什么，还不赶紧把这畜生弄出去！”
云翠连忙应“是”，匆匆上前。楚宁胥亦在此刻将手抽回，声音沙哑含怒：“楚臣之，既然包庇，那你和他一起滚！”
“……”
没错的，哥哥是发现了。
楚臣之脸上红一阵绿一阵，就想开口讨巧，却见楚宁胥一副被气狠了情绪波动激烈的模样，生怕他被气个好歹，半个字都没敢吐出，亲自夹着同样浑身冰凉的狐兽滚出了门外。
*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情况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楚臣之原本过来是要和楚宁胥议论死生之渊的事，却没想到正撞上那一幕，事情还没说就被连累赶出屋门，气不打一处来一出门张嘴就骂：“连个狐兽你都装不好，还替我哥净化魔气……”
而话没说完，看到谢临衣现在的模样，楚臣之话音无声消弭，皱了皱眉头，自认倒霉的移开视线。
原本一身雪白的狐兽已经恢复墨发悬玉的人影。谢临衣的脸上惨白，没有聚焦的眼眸透出失魂落魄的气息，毫无征兆忽地跪在了地上，声音喑哑向屋内喊道：“师父。”
“前生种种，是我之过。”
“是我不信你，才让你被人掳走，是我过去小肚鸡肠、刚愎自用，如今我知道错了，再不会如此！”
而空气中却没有任何回应。
谢临衣的神色苍白。
当年被仇恨一叶障目，只以为楚宁胥是因厌他而选择离去，不曾想对他用尽真心的人是被诓骗困入了狱中受尽折磨。
这三年以来，每每想到过去他都仿若行尸走肉。
曾经无尽厌恶惧怕的轮回亦变成了一种奢求，只盼有朝一日能回到过去，再与楚宁胥重逢。如今上天终于怜悯他一次，让他所爱之人又回到他的身边，他怎么可能放弃？！
盯着那扇紧合的门，谢临衣声音嘶哑，眼中几乎狰狞的执拗闪过，“……师父。”
紧闭的房门分明没有任何禁制和结界，却让人生不出任何不经允许就破门的勇气。
外面隐隐的声音传入屋中人的耳膜，楚宁胥的嘴唇抿紧，低头看着自己骨瘦如柴、没有任何灵力虚弱无力的手，手指弯曲握得青白，狠狠别过了脸。
这房门一关，就关到了深夜。
魔界本就位处极处，气温变换多端，比起人间更早一步步入初冬，莹莹的雪花从天空簌簌落下，转眼间就将暗色布满的宫殿染的雪白。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褚意看到院子里仍旧跪在地上的白影，轻叹了口气，抬步上前行礼，“主人说了，他最近不想见任何人，帝君还是请回吧。”
谢临衣眼睫上已经有冰霜凝结，兀自跪着一动不动。
“帝君也知晓，当年云阳宗对主人毫不留情，他们打的是帝君的名义，切切实实折辱的却是主人的身躯。”
“这换作旁人尚不能忍受，主人还待帝君此前那般真情……帝君就算是想和主人重归于好，也要给主人一些时间，对不对？”
垂在双腿的手掌攥紧，谢临衣神色僵冷。
褚意苦说许久他仍不为所动，叹了口气，也只能放弃，又匆匆离开。
屋内。
褚意推门而入，对楚宁胥极为歉意摇首，“主人，魔尊因事离去，帝君还是不愿意走。”
楚宁胥倚在美人榻上，闻言眼眸微动，声音听不出情绪道：“不愿，就由他跪着。”
褚意与云离面面相觑，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下去。
……
黑夜落雪，天地寂静。
深夜，楚宁胥不知第几次又在梦中惊醒。
脸颊因为屋中的炭火而熏的红润，喉咙间亦干哑无比，他索性起身，提了温壶倒水，抬眸视线不经意间透过窗户落在外面依旧笔直的人影上，干燥的嘴唇抿紧。
“咕噜噜”水杯中的水因为过满溢出。感觉到指尖传来温软的湿意，楚宁胥立刻回神，匆忙将水壶搁置一旁，却不料密集的杯架一碰就倒，一阵琉璃冰碎的声音响起，浑身都绷直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那道白影晃动，似乎看了过来。
此刻空气中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
系统终忍不住，声音很轻的开口：【宿主，既然您放不下下谢临衣，又何必忍着？】
空气中陷入寂静。楚宁胥垂眼看向桌上的一片狼藉，“就算放不下，我和他之间也再无可能。又何必重蹈覆辙？”
系统闻言沉默。
谢临衣和他之间，过往种种暂且不谈。
他如今不过凡人一个，两袖空荡，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能够帮到他。
近几年摘星楼的预言在凡间传的愈发火热，连偏僻的渔村他都听过仙台之上帝后的风云事迹，两位主角的结合是众望所归，当年他是半魔的事情已经让谢临衣与云阳宗有了隔阂。身为一个再无作用师父，自然不该让他与凡间众民再生间隙。
楚宁胥的心跳渐渐平静与冷却，转身又回了榻上，强行让自己忽略外面的人影。
他自认为他与谢临衣的一切开端都是一场错误。如今扭正，还为时不迟……
楚宁胥就这样想着，意识渐渐陷入无边的昏沉。
在极不安稳的状态下他睡得并不踏实。在半梦半醒间，在隐隐间楚宁胥似乎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看到白玉硕大的帝神像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中。
而在石像上，在楚宁胥记忆中帝神像原本洁白无瑕的玉皮却被数不清黑色的斑驳侵蚀，他身后的苍龙变成了漆黑的妖龙，剑碎酒撒，甚至连眉心的额印亦被蚕食过半，就仿佛一步步被拽入泥狞堕落的仙神。
他凝视着在梦中的神像，难以置信，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
下一刻，指尖传来冰冷的温度，帝神像也随之变成了谢临衣的模样。
他的双眸空洞，神形消瘦，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色，声音喃喃：“师父……”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楚宁胥恍惚喃道。
谢临衣要靠近楚宁胥。而却也在这个时候，他的神色忽然变幻——分明还是原本的模样，分明还是他熟悉的人，‘谢临衣’脸上忽露出耐人寻味的笑色，语气很轻：“宁胥。”
楚宁胥的瞳孔扩大，立马后退。
‘谢临衣’怔了怔，神色似乎无奈，慢慢起身，“宁胥，我与他并无不同。”
“他不过是今世的我，而我不过是过去的他。”
“他为了获得力量，利用阴祟之力，从开始的时候便玷污了我的神躯，你分明知晓。”
“——却为何你忌惮的总是我呢？”
眼前人叹息的声音在楚宁胥耳边隐隐回荡。
藏匿在死生之渊，费尽心机利用他骗取谢临衣的神力，仅仅只是过去的谢临衣？
怎么可能！
楚宁胥心跳鼓动，抬头扫看四处，眉头紧锁。“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紧，“我现在已经和凡人没什么两样，没有你值得利用的地方，你一而再找我还要做什么？”
‘谢临衣’温柔地笑了，“宁胥。我只是想找到你，继续照顾你。”
楚宁胥：“你以为我会信这些花言巧语？！”
‘谢临衣’遗憾地笑道：“为何不信呢？”
“他已经迈入歧途，非人非神……而我不同……你会明白的。”
“我总有一天会亲自来接你，宁胥。”
“……”
‘谢临衣’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楚宁胥的意识也开始隐隐清醒过来，浑身是汗猛地睁开眼睛。
依稀日光透过窗棂撒入屋内，他不再陷在梦里那个古怪的地方，立刻从床榻起身。
系统发觉楚宁胥的动静，出声询问：【您还好吗，宿主？】
楚宁胥一只手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另一只手按向仍旧在极速跳动的胸膛，皱眉道：“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我身上的异样？”
系统说：【除去琉璃心一直在温养您的身体，我并未察觉您的身体有什么不同。您做噩梦了吗？】
噩梦。他和梦中的东西是第二次相遇了，那仅仅是噩梦吗？
是噩梦的可能极低。
如果不是噩梦，那真相就只有是死生之渊的那抹残识找上他了。
——楚宁胥当然不会相信那来由不明的鬼东西嘴里说的爱不爱的鬼话，从中便只能推测出一个结论：这三年以来，它根本没有安分下来，到现在依旧在与谢临衣对抗。
……这《独天》世界的剧情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心脏处狠狠地沉了一下，楚宁胥目光移动，看向自己苍白无力的手，嘴唇抿紧。
他心底涌起一阵浓郁的复杂。就算有琉璃心在温养他的身体，他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凡人。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特殊会被那道残识关注，唯一的可能，便只有那个东西一而再的蛊惑，是企图继续通过他对谢临衣不利。他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思至此，楚宁胥脸上露出复杂的苦笑，抬眸看向门外。
他绝不可能让对方如意。
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推门而出。
一夜朔雪，天地苍茫一片。在房门前不远处，本就一身白衣的人身上更是落了一层雪绒，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抬眸看来。
只一眼，他的视线就钉了楚宁胥的身上，再无法移动。
楚宁胥也看着谢临衣。
他的模样，他曾在意识不怎么清醒的时候见过。比起以前要消瘦很多，气质也大不如从前，眉眼间纯良无害的颜色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都被消磨殆尽，只余寡冷无情的锋芒，与其说是谪仙，倒不若煞神更为贴切。
「他利用阴祟之力，从开始的时候便玷污了神躯。」
楚宁胥嘴唇动了动，抬足踏入雪地，一步一步，直到和谢临衣近在咫尺。
谢临衣的瞳孔缩动，喉结疯狂耸动，有无数的话要破口而出，却又惧怕惊到眼前的人，害怕让他更加厌恶自己而住声，一时间竟不敢吐出半个字眼。
楚宁胥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和谢临衣，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曾经的他们朦胧的感情不假，可过去的事情也是他们直到现在都未解开的心结。谢临衣不信他，而他现在亦对谢临衣充满警觉，不论从他帝君的身份，还是那虎视眈眈的残识上考虑，他们都…不合适再在一起了。
他垂下眼眸，启唇道：“我原谅你了，临衣。”
一身青衣拢着狐裘的少年站在雪地，干净的眉眼在朝阳下似乎明媚的迎春花，带着看开的洒脱和无奈，“以前的事情，我知道不怨你。”
“你知道我的身份，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等到你和臣之安安稳稳再度过一年，我就会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话至此，谢临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深处泛出犹如深渊的黑暗，可又被他察觉强行压下，浑身冰冷听着楚宁胥接下来的话。
“以前我做你师父，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游戏。现在游戏已经接近尾声，我和你之间，欠的东西已经两清。我原谅你了，”楚宁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重复了这五个字，“所以你不要再自责，也别这样跪在外面了，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谢临衣哑声道，“我自己的事情？”
楚宁胥点头，“对，你是帝君。守护屠天大陆是你的本责，你总该有自己的事……”
“你不爱我了，是吗？”
楚宁胥声音一顿，而后缓缓道：“我们……”
谢临衣语气嘶哑：“师父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楚宁胥叹了口气。他将视线放在谢临衣的脸上，神色如常，语句清晰，“我们结束了，临衣。”
这几个字落下，谢临衣接下来所有话语都滞了喉间，绝望般看着楚宁胥，声音喑哑道：“师父……为什么？”
楚宁胥：“什么为什么？”
谢临衣忽然想到什么，神色露出几分希冀道，“是不是我的道歉不够虔诚？是不是我没有做到师父想要的？”
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柄银剑，他将剑柄塞入楚宁胥的手中，握着他的手，将剑尖狠狠抵在自己的胸膛，“师父报复回来好不好？临衣之前没有保护好你。是我错了！是我之过！”
手中传来银剑冰冷的触感，楚宁胥的眉心皱紧，立马要松手，但谢临衣的手却握得更紧。
他没有任何防备，银剑极为轻易穿透了轻薄的白衣，眨眼的功夫，血液就从谢临衣的胸口渗出。
做出这一举动的人眼底已经是疯狂和执拗布满。楚宁胥暗道不妙，恼然抬眸直视眼前人的眼睛，呵斥道：“松手，你疯了？！”
“师父！”谢临衣的声音却比他更加大声，满含痛苦。
“我已经疯了，我很早就疯了！”
“从你在我怀里走那一天，我就彻底疯了！”
银剑一点点抹入谢临衣的胸口。血液从慢慢渗透化为血水从衣物中流淌，谢临衣的额上青筋绷起，眼底血红一片，“我这三年，做梦都想让你回来。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厌恶我也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会弥补你……可你为什么会不爱我了？”
“师父，”他的声音带着祈求，“求你。你别不要我。”
楚宁胥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印象中谢临衣从来没有这样，他向来强势，怎么会这么卑微，又怎么会行事这样偏激？！
“松手，谢临衣！”
谢临衣并未松手。反而跪在地上步步向他逼近。
楚宁胥的脸上青白一片，唯有后退，直到身体抵上台阶，身体猛地向后晃去。谢临衣伸手握向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拽回，而与此同时，楚宁胥手中的剑也彻底没入了胸膛，再无法推进半分。
谢临衣的血液从唇边溢出，膝盖跪上台阶，喃喃道：“师父别不要我，好不好？”
楚宁胥的眼眶都红了。
他站稳后看到谢临衣身后挂满血液、已经穿透身躯的剑身，眼眸颤抖，低头看向神色已经素白的人，咬牙切齿，“谢临衣！”
他的声音晦涩，如今被逼到极境，却悲哀的发现，他仍旧毫无办法。纵然楚宁胥知晓，谢临衣是在他面前自残式的胁迫自己，可终究是他养大的少年，曾经爱护过，倾慕过，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波澜？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若是师父不在意我，又怎么会被逼？”谢临衣的下颚布满了血迹。他仰首看着楚宁胥，看着他痛苦难受的神色，心中隐秘地生出似快意的自我折磨。
“师父，我不会防备，这把剑足以噬神……若厌我，你便杀了我。”谢临衣声音嘶哑，彻底松开强迫楚宁胥的手，不顾满唇的血迹，狠狠地咬上近在咫尺之人苍白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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