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66、第 66 章 那流云似的

　　脑袋中一股又一股灼火涌起，楚宁胥盯着谢临衣，难以置信，咬牙恨道：“你是把我……当女子？”

　　谢临衣的情绪也未平静，一眼不发盯着人，神色显出几分道不明的冷情。

　　他不言语，那就毋庸置疑。
　　莫大的可笑感将楚宁胥全然笼罩。
　　嘴唇紧紧绷起，猛然用力将谢临衣推开，手中灵力乍现换了一套衣物，他冷着脸大步往帐外走去。

　　龙腾恢复原本的模样，见状连忙飞向谢临衣，确定他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匪夷所思地催促道：“哄哄呀？”

　　谢临衣舌间的触感还未完全褪去，顶上口腔上膛狠狠擦过，莫名看去，眉首皱起。

　　哄什么？

　　龙腾急得跳脚：“——靠。你这哑巴！”

　　这笨主人，有什么话不能现在就说清，
　　师父父都要被气走了！

　　却不等龙腾把道理给谢临衣讲清，楚宁胥已经撩起帐帘离开，身影连带隔音结界一道消失在他们眼前。

　　**
　　屋外，原本有急事要寻谢临衣的萧芜君眉眼间颇为焦急。

　　而未料在此时帐篷的帘帐会忽然被撩起，他和楚臣之的视线闻声看去，一眼就看到楚宁胥神色极差的面容。

　　“哥？”
　　“师叔。”

　　他们的话落，楚宁胥才回过神，压下胸口那股道不明的不适感，抬眸道：“寻他有事？”

　　他情绪气火未消，语气免不得有几分冷气。萧芜君从来没见过楚宁胥这幅模样，闻言不由站直，十分小心点头：“是。君上他……”

　　“在里面。”楚宁胥留下这三个字，面无表情抬脚离开。

　　萧芜君：“……”

　　楚臣之拧着费解的眉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帘帐又被撩起，谢临衣从中走出，目光从萧芜君身上划过，看到他身边空无一人，“他人呢？”

　　人？师叔？
　　萧芜君回过神，连忙道：“师叔方才同臣之小公子离开了。”

　　谢临衣眉眼沉下，龙腾挂在他耳边甩动尾巴，恨铁不成钢传音道：“你看！你又做了什么呀？让师父父这么生气。”

　　“我好不容易才求师父回来救你。”
　　“像你这种不张嘴又脾气臭的男人，在话本里都是要没道侣的！”
　　“你太讨厌了，快去哄师父——”

　　它的声音喋喋不休，谢临衣无法忍耐，抑声呵道：“闭嘴！”

　　那些发生的事情，难道只有他的错？
　　元神之体，非约定终世的道侣不可触碰，这是修真界公知之事。

　　楚宁胥将自己整个元神都放进了他的体内，他对他本就……如此行径，他又不是不举的废物，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谢临衣的神色隐约也有了几分青色。

　　君上这是，又与师叔闹了变扭？

　　萧芜君有些尴尬。
　　但事出紧急，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君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是为那些在帝君陵墓里企图逃逸的邪魂恶鬼而来。

　　“如今大部分恶魂已经被压制，但其中有一个尚有神志，说是与君上有旧，要见您一面。”

　　六百年的时间，那些魂魄在墓冢中受贡月结界渡化，大部分戾气已经消减，只要能以武力镇压，之后再处理便不难。而其中尚有神志的那个，身上却不知为何背负极重的龙气，事情就变得极为棘手。

　　青辞镜身为修道者顺应天命，对于凡间命格极重的凡人颇为看重，这种背负龙气的魂魄在生前必为王为帝，若是轻易伤之，恐为逆天之举。
　　此举有损道心，他不敢轻举妄动。

　　谢临衣声音冷道：“知道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处消失不见，已经到了陵墓之前。

　　结界内，青辞镜正和那只身负龙气的怨魂对峙。察觉到谢临衣的气息，他苦闷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看来：“君上。”

　　他的话，很快便惊动了那只怨魂。

　　随着青辞镜的声音，他缓缓转身，灰暗的身体‘看’向谢临衣。

　　身为鬼魂，其无面无身，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却能在依稀的灰影中看出是个身高八尺、气势巍然的男子。
　　从喉间发出一道极为难听的笑声，他的腔调古怪，语气缓缓，“许久不见啊，吾儿泽临。”

　　这六个字，随风传入谢临衣的耳膜。

　　谢临衣反应冷淡，面无表情。

　　眼前的人自然不是旁人。

　　身负龙气、亦是墓中所镇压的魂灵中最怨恨泽临的人。
　　殷朝的亡朝帝王，殷世。

　　“吾儿为何作此反应，是不认识父王了吗？”殷世笑了一声，“以前父王那般疼爱汝，汝怎能如此狠心，让吾父子这一别便是六百年……”

　　说着，他的话音停滞，忽然向谢临衣扑来，夹杂着凶恶浓郁的怨气恨道：
　　“现在汝是来向吾恕罪的吗？！泽临！泽临！！！！”

　　青辞镜眼睛睁大，当即喝道：“君上小心！此魂怨气未消——”

　　却不等他话音落下，殷世便‘轰’一声撞上了一道屏障，身体犹若离弦之箭被反弹到墓冢的石碑处，发出痛苦的嚎鸣。

　　谢临衣唇角露出一抹极为嘲冷的笑。

　　“吾恨，”殷世挣扎起身，浑身颤抖。
　　“——那本该是吾的位置！”他的声音如怨如泣，死死盯着谢临衣的方向。“汝背叛了吾，夺走了吾的帝君之位，吾儿泽临。”

　　竟有猩红的血液自他的眼眶缓缓流落。

　　“吾曾疼爱汝，信任汝。”
　　“汝……为何背叛吾？”

　　随着时间过去，鬼魂的力量开始迅速枯竭。
　　他本就在黑暗中待了上百年，无尽的岁月消磨了他的怨恨与气力，唯有那被岁月淹没的执念不解，犹如强弩之末，昙花一现，根本无法坚持太久。

　　青辞镜收了手，怅然自心间生起，极为复杂。
　　这怨魂，在君上未来之前气势逼人，他们猜测他是这陵墓中主要镇压的那只怨气最重的鬼魂，极为忌惮，谁能料到他实际上如此色厉内荏，吊着那口气嘀嘀咕咕说半天他们听不懂的古语，就为了扑君上这一下……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此刻楚宁胥也闻讯赶来。

　　最后一句质问落下，殷世魂体倒塌，肉眼可见萎靡下来，血泪淹没于尘土。

　　而看到楚宁胥，他一愣，突然弯唇，用最后的气力死死盯着谢临衣，声音含血诅咒：“泽临……哈哈哈哈…活该！”

　　“汝背叛王族…背叛吾。吾诅咒你，此后永生永世、汝…都会被信任之人背叛……永入轮回，不得解脱！”

　　“汝不得——”解脱。
　　而最后的两个字，殷世并未吐出。
　　一道灵击倏然自他胸膛穿过，他的魂体便刹那四溢消散。

　　青辞镜空挥了下手未能阻拦，看着那怨魂彻底湮灭，叹了口气。
　　他本就要消散了，何必动手，背负这些无妄的因果？

　　谢临衣的神色变得可怖又渗人。

　　空气中极为安寂。

　　许久，看到楚宁胥的身影，面容僵冷的人脸色才渐渐缓和，抬脚走来。

　　楚宁胥眉头皱起。

　　“师父方才去哪里了？”
　　谢临衣站定在楚宁胥面前，俯下身伸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庞，“方才是临衣的错，随师父怎么打都行。师父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话温声细语，当真是放下了所有身段，服软至极。

　　目光扫过他眼中因为情绪异样眼眸充血而出现的血丝，楚宁胥的指尖曲起，嘴唇抿紧。

　　陵墓中的魂灵镇压之事到此告一段落。
　　青辞镜一行人匆匆前去墓冢找殷人泪，云阳宗其他弟子帮离家人修缮在争斗火焰中损伤的房屋。谢临衣身为帝君自不得空闲，很快就被云阳宗的人拱卫离开，开始受离家诸位闭关已久的长老们轮番请见，好不繁忙。

　　楚宁胥他们没有要事，反而得闲。楚臣之一逗着眼睛追着葡萄跑的言缺，一边在百般无聊下打了个哈欠，脑袋蹭啊蹭蹭到楚宁胥的肩上，“哥～”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是素来撒娇的模样，“我好困。”

　　楚宁胥给竹声他们发去讯息，严令他们不准再因为任何风吹草动就擅自行动，余光看到楚臣之困倦的模样，声音放软，“那就睡一会儿。”

　　楚臣之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忍不住唇角弯起，满足地正要酝酿睡意。

　　而忽在此时，一道声音在他们面前响起，“楚大人。”

　　言缺受惊立马钻到了楚宁胥身后。
　　看清眼前的鹤发之人，楚宁胥语气稍顿，“元长老？”

　　元自语意外道：“楚大人认识在下？”

　　“也是……”他笑了下，“在下常听徒儿提楚大人名字。他对楚大人格外欣赏，想必大人也是因此知晓在下的事情。”

　　吵死了。楚臣之满脸不耐睁开眼睛，低声问，“他徒弟是谁？”

　　“之前伤过你，死在秘境中的那个云阳宗弟子，元弘易。”楚宁胥最后三个字落下，楚臣之的面色倏然变化，神色渐渐冷下来，抬眸看向元自语的脸。

　　元自语的目光在楚臣之身上停留，与他对视，笑容和善。
　　唇角的弧度仿佛焊在了嘴上纹丝不动，他又看向楚宁胥语气遗憾地轻叹道：“可惜，我徒儿不久前陨落于秘境之中。若是他还活着，定会前来与楚大人结交。”

　　“我这当师父的只是前来像替他尽一道未了的心愿罢了，还望楚大人莫怪。”

　　元弘易，想结交他？
　　楚宁胥听着心中怪异，神色更是。

　　以元弘易的秉性和他对自己的怀疑，若非他无意间陨身于秘境，他们指不定会斗个你死我活。就这种人，想结交他？

　　而元自语说得却极为自然，说完后向他行了一礼，带着几份歉意颔首离开，人很快消失不见。

　　莫名其妙。楚宁胥皱眉。

　　楚臣之在无人察觉之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萧芜君没过多久前来，“师叔，我们准备启程回云阳宗，君上叫我来唤您与我们一道乘云车回去。”

　　楚宁胥眼眸抬起，“事情都处理好了？”

　　萧芜君摇头，“离家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那只在他体内种下傀儡线的妖祟也消失无踪，如今别无他法，我们只能先将离家主带回云阳宗医治，再做打算。”

　　楚宁胥想起什么，微微一顿。

　　片刻，吐了口气，他颔首道：“知道了。”
　　就算他再怎么抗拒前去云阳宗，他也不能放任谢临衣体内的心魔和祟种不管。

　　而楚宁胥起身，在他一边的楚臣之却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袖道：“哥！”

　　楚宁胥低头，“怎么？”

　　“……我不想去。”楚臣之道。

　　楚宁胥愣住，有些意外道：“可我们刚才不是才商议好——”

　　“突然又不想去了，”楚臣之作势厌烦地皱了下眉，“云阳宗规矩又多，人又乱。我一个魔族，去那么灵力充盈的地方，呼吸都觉得不畅快，不想去。”

　　“哥哥不是给我请了先生练字吗？我干脆回楚宅住。等哥哥忙完再回来接我，好不好？”

　　楚臣之的态度变化莫名，楚宁胥直觉性察觉异样，看着他的脸，眉心皱起。

　　楚臣之揉了揉鼻子，‘哎’一声，凑上前悄无声息在他耳边道：“哥真的觉得我在云阳宗安全吗？他们那个玲珑塔厉害得很，要是被他们发现我是魔族，那时候我想跑也跑不掉。”
　　“反正哥哥不是说了吗？你只在云阳宗待一小会儿，用不了几天就走，到时候我们继续去四处游历。”

　　他言之凿凿，楚宁胥听不出任何问题，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楚臣之使出最后的杀手锏，笑得极没心眼道：“哥哥实在不放心，就让竹声盯着我，让他每日给你写信，我一定配合。”

　　看来他的确是不想去云阳宗。
　　楚宁胥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无奈道：“那我让竹声在外面等着你，你在家里不准乱跑惹事，等我下山。”

　　楚臣之眉眼弯起，“好！”

　　事情就这么敲定。

　　云阳宗的车马已经在外归整完备等着。
　　楚臣之一路将楚宁胥送到门口，竹声他们也早已在离家门外暗处等楚臣之同他们一道回去，一切都在按计划中进行。

　　他现在得离哥哥远一些、也得离云阳宗这些人远一些。
　　未免他们发现元弘易身死的端倪，连累哥哥。

　　啧，死了都不安生。真烦！
　　楚臣之看着楚宁胥踩上云车，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指尖从眼前人细腻微凉的批帛上划过。

　　而也在此时，心中不知为何陡然一痛。楚臣之神色变化立马抬眸看去，恰此刻楚宁胥也不怎么放心低头看来。

　　容貌干净的人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透着荧荧的柔色，眉间疏朗，声音很轻道：“一定要听话，等我回来。”

　　楚臣之下意识想拽紧楚宁胥的衣袖。
　　而流云似的绸缎却不受控制、无法挽留般从他指尖悄然滑走。

　　车帘垂落，里面端坐的人再看不清模样。

　　云车渐渐悬浮于空，楚臣之随着楚宁胥离开的身影视线追去。竹声抬脚走来，在他身旁道：“二公子，主人吩咐我们接您回去。”

　　他的话音响起，楚臣之才怔怔回神。
　　半晌，‘哦’了一声，他莫名其妙按向胸口，才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