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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不为人世所 ...

  •   谢临衣设计把楚臣之骗到结界外的事情,将楚臣之气了个半死。他带着满腔怒火给楚宁胥发去长篇大论,其中不仅有给谢临衣起的‘谢王八’、‘谢骗子’这些贬义外号,还有各种对他人性的分析,站在楚宁胥弟弟的角度上全方位否决了这个人当楚宁胥道侣的任何优点。

      “他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哥,你和这种人处道侣,绝对有一天会被他骗到什么都不剩!”

      余光瞥向那最后一段话,楚宁胥现在的心情复杂,搜刮干净脑袋里的东西竟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都谈去了以后……
      难道只有他一人到现在才知道谢临衣对自己并不纯粹的心思?

      给楚臣之传去几句安抚的话语,传讯符终于安静下来,楚宁胥这才清静,沉默无言看向在他面前提灯走着的青年。

      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与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相比,谢临衣早已不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短短半年的时间,他的身量已然抽长。现如今介于少年与初初成年的模样虽然不及成年体的高大俊朗,却已然拥有让人难以忽视的凌厉气势,但凡露出那不容拒绝的霸道气息,都会让人不由便心生退意和臣服。
      更妄谈,楚宁胥实则…根本舍不得对他做过分冷漠的反应。

      他思绪间一片繁杂,完全无从理出头绪。
      难道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与自己无条件的纵容有关?

      可他也不仅惯着谢临衣,为什么偏偏只有他——

      就在此时,谢临衣的脚步突然一停。

      楚宁胥未曾料到他忽然停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随着惯性直挺挺撞上前方之人带着清淡檀香的衣物。反应过来,杯弓蛇影当即往后撤去,受惊般带着警惕连忙抬首。
      下一秒,便撞上谢临衣带着笑色的双眸。

      “……”楚宁胥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

      谢临衣好整以暇:“师父觉得我要做什么?”

      楚宁胥:“……”

      谢临衣道:“师父放心,正事要紧。临衣不会不经过师父的同意,再随意冒犯师父。”

      “……”

      一句又一句师父叫的好听。
      心里却可有半点把他当做师父敬重的意思?
      楚宁胥心头像哽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眼里的神采生无可恋,分外无言盯着他。

      谢临衣弯了弯唇,取出火折伸手去点墙壁上的油灯,“到了。”

      到哪儿?
      楚宁胥回过神,这才发现他已经将自己引到了一处狭长的甬道口前。

      墙上的油灯‘嗤’一声被点亮。烛火摇曳间,楚宁胥看清眼前之景。

      昭显着殷王朝皇室贵族的黑玄石在暗淡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弱的光芒,地面每一处石砖上都勾勒着古朴繁杂的文字,两侧墙面上亦有精美的壁画,惟妙惟肖,引人入胜。

      这是什么意思。
      墓志铭?
      楚宁胥不认得上面的古字,只能看向谢临衣。

      “师父可知古殷王朝全族覆灭,其中为何只有离家这一支得以存续,还被委托重任,五百年来一直在陵冢看守?”

      楚宁胥道:“我曾听过谣言,是因为离家祖先殷离王曾救过前任帝君……”看着谢临衣,总觉的‘前任帝君’这个称呼于他而言似乎有些怪异,楚宁胥顿了顿,转口道:“救过你,所以当年殷王朝覆灭时,你也救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栖息之地。”

      谢临衣却笑道:“师父消息灵通。”
      “不过我是我,前任帝君是前任,我与他并无干系。”

      手上传来被扯动的力道,楚宁胥被谢临衣拉着往前走,那墙壁上的壁画随着光芒的接近也愈发变得清晰,显露出上面一道身着玄衣的人影。

      谢临衣说这里的东西和帝君陵冢中真正镇压的存在有关,那信息或许就在这些壁画上,他的视线很快那道玄影吸引,出声问:“这就是前任帝君的画像?”

      “在这个时候,他还不是帝君。”

      谢临衣神色如常,像是在诉说与自己无关之事般语气平淡,“当时他的身份……师父可知道,最后一个殷氏太子?”

      殷氏太子?
      楚宁胥很快看向他,眼中划过错愕之色。

      “你不会想说——”

      谢临衣并未与他打哑谜,颔首道:“是。”

      这一句肯定,顿时让楚宁胥眼眸睁大。
      他眉心皱起,极为诧异,“怎么会?”

      因为之前在万首殿中见到殷王朝朝民的遗体,也因为言缺的次天品剑身也是在殷朝权贵的墓冢所得,楚宁胥便这个古国产生了几分兴趣,得空时翻阅过不少书籍,便对它的了解略知一二。

      殷王朝,乃是如今统御人间、受三大仙门之一‘锦衣客’庇护的章氏王朝之前身,于六百年前被灭于暴政。史书上载其是一夜之间宫门被起义之人折戟踏破,离火千里连绵,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而谢临衣所说的最后一位殷国太子,楚宁胥也有所听闻,却并非是因为那太子之仁善爱民,恰恰相反,是因他的酷政厉刑,毕竟这位殷太子,乃是殷国历史上赫赫有名、臭名远扬的一位暴君。

      “殷太子恶迹斑斑,怎么会和前任帝君有关系?”楚宁胥道。

      谢临衣将手里的提灯搁置一旁,引着楚宁胥走到那绵长壁画的最中点,“谁与你说的帝君就是好人、就不能受万人唾骂?”
      “可……”
      楚宁胥的话未说完,谢临衣手中用力,他便被扯到了他的面前,面对着那些壁画。

      熟悉的檀香在鼻息间萦绕,楚宁胥的话戛然而止,神态间露出几分慌乱,而谢临衣却如他承诺所言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只低头靠近面前背对着他的人,将下颚抵在了他肩上,“即使身为帝君也会犯错,师父不必将他想的那么好。”

      耳边的声音不知为何透露出几些疲惫,楚宁胥的喉结滚动,悄然紧绷的身体随着身后之人示弱般、依赖的亲昵放松下来,也压低了声音道:“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师父不如亲自看。”

      谢临衣的话音落下。一点星芒忽然从壁画上浮现,楚宁胥的视线转眼便被完全吸引,那星芒犹如银河缓缓向四处蔓延,眨眼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壁画就变得身临其境起来。

      犹若跨越时间洪流的画卷,其中一章自黑暗中悬浮,徐徐在他们面前展开。

      “铮”一声,忽有刀刃出鞘的声音在耳边乍现。

      京安落雨,瓢泼的大雨将地面漆黑的血迹浇灌成蜿蜒的血河,却无法平息延绵灼烧的烽火。
      金戈铁马,兵刃交击,那四处点缀着黑玄石的皇宫大殿,如今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无处不散布着令人作呕浓郁的腥血。

      “陛下,如今那叛首已经攻城,再不走可来不及了!”
      “臣愿以死捍卫陛下左右,若陛下前往仙山求得一线生机,此后定能东山再起,还望陛下提点臣的后人!”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皇宫大殿内响起。分明是一副君臣相顾又感人的画面,却在血雾之下,显现出极为怪诞的诡异。

      这是……六百年前古殷朝被灭朝的画面?

      仙山、生机。
      六百年前人间皇室尚未得道。

      怎会和仙山扯上关系?
      那四个字出现,楚宁胥脸上划过几分疑惑。

      而不等他想明眼前景象的来由,在下一刻,便听闻有人碎杯怒呵,“太子忘恩负义,窃求仙道便弃万民于不顾!陛下此后定要将之杀之泄愤。”
      “有此太子乃是我殷国之大不幸!”
      “微臣死不足惜,但微臣死前,定会为陛下铲除祸端,提太子头颅来见。”

      “报——御前殿东门已破。还请陛下速速离去!”
      “请陛下速速离去!”
      “……”

      至此,第一幕的内容结束。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无比。

      楚宁胥顺势移动,忽听闻在耳畔熟悉的声音轻轻一笑。

      谢临衣语气缓慢:“师父还想继续往下看?”

      这壁画上的东西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他自然是想看,这不是废话?楚宁胥转首看向谢临衣瞪了他一眼。

      谢临衣在黑暗中与那双清丽的眼眸对视,下颚压紧他的肩膀,嗅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眸中的暗意恍过,纵容道:“好。”

      原本变得模糊的画面便又开始清晰起来。
      而这一幕却并非在原本的皇宫大殿,而变成了御前殿外。

      额间坠朱银成扇印记一身黑衣的人独自御马而立,长袍在风中烈烈鼓动,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触及那张与身后之人肖像的面容。楚宁胥的目光顿时无法移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画面上之人犹如冰铁冷峭的寒目。
      这就是,过去的谢临衣?

      楚宁胥移不开视线看着他往皇宫大殿走去。

      下一刻,画面又转,变成了他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心中不觉收紧,他眉心缓缓紧凝。

      第三幕画卷。
      尖锐的鸣嚎声在灼烧的烈火中无处不在。

      群臣死之煎熬,皇帝四处逃离,终被斩于剑下,头颅滚在黑玄玉雕刻的龙椅之上。

      壁画上的东西只是情景的再现,结局也如同史书所载,殷王朝上下死于一场熊熊的烈火。

      壁画缓缓走到最终一幕。

      画中一身黑衣的人越来越走向孤绝冷酷。楚宁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何从始至终都只是他孤身一人,离家先祖呢?”

      这句话出,谢临衣抵在他肩上的眼眸微动,抬起眼睑,不知名轻笑一声。
      “……我还以为师父会先问我,这上面的东西不过是殷国旧事,与那陵冢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楚宁胥话音一滞。半晌,才道:“帝君陵冢和前任帝君息息相关,而他就是殷朝太子,我对他好奇不应该吗?”

      谢临衣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脸颊贴在楚宁胥的发上轻轻蹭道:“哦?我还以为师父是因为徒儿,而对他爱屋及乌,颇为关心。”

      那四个字在耳边落下,耳廓难以抑制又蹿出一抹红意。楚宁胥嘴唇抿紧,不轻不重瞪了他一眼,竟然有些好笑骂道:“你倒是自恋。”

      谢临衣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你既然已经提到此处。我也好奇,传言中殷太子死于维护暴政,而这些壁画上的内容却看起来并非如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父会有这些疑惑,是因为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

      谢临衣:“师父可知,殷王朝统御人间近千年,外无强敌、内无险患,为何会产生暴政?”

      楚宁胥一愣。记忆中在万首殿内他见到的那些殷朝朝民的遗骸在此刻划过。
      结合刚才画面中那些朝臣所言的内容,隐隐约约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他凝眉道:“难道殷王朝覆灭的事情,和仙道之力有关?”

      谢临衣一顿,意外道:“师父果然聪慧。”

      事实的确如此。

      人仙殊途,千年以往,亘古不变。
      殷王朝的皇室属凡人一脉,肩负龙气稳固天下,本与仙道无缘,却因为那玄天秘境万首殿内的仙道传承,而渐渐滋生了不该有的奢望,而至罔顾百姓、举倾国之力修建神台,招至暴乱而被灭朝亡国。

      “舍弃黎民而被灭国,算是殷朝皇室自食恶果,”楚宁胥想明一切,语气微顿:“可就算这样,殷太子不也应该是在那暴政的对立面?怎会像传言所说,是因为维护暴政而死?”

      谢临衣哑然笑道:“师父将他想的太好了。”

      是人皆有贪念。
      在即位帝君神格之前,殷太子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曾有一度也不甘于凡人短暂的寿命,沉醉于寻仙问道。
      而比起旁人,他幸运许多。

      “若非最后殷朝那些皇室中只有他真正修得了仙力,殷国的结局,也不一定会如此。”

      楚宁胥的面色变化。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否定。
      人间帝君是世间至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的凡体绝无可能会像谢临衣所言那样在得道前罔顾黎明百姓、纵容甚至助力王朝残暴统治。

      而要细问,谢临衣却不再回答。

      “好了,不谈这些了。”话音落下,谢临衣伸手去碰楚宁胥的手指,示意他抬头看去,“师父不是好奇陵墓里有什么东西吗?”

      原本墙壁上明亮闪烁的星光便倏然暗淡,楚宁胥再次看去,就见刚才的画面又开始变化。

      那些欲死谏言的朝臣脸上露出狰狞,昏庸的皇帝蓦地转头,一行行血泪毫无征兆从他们变得空洞的眼中流下,极为悚然扑向外界,声音尖锐,“泽临!”

      那画面的变化楚宁胥始料未及,脸上神色顿时变白向后退去。他身后的谢临衣便顺势张开手臂将人接入怀中,眼眸划过几丝愉悦,“吓到了?”

      “泽临!”
      “你真该死——泽临!”
      “你不得超生,你罪该万死!”
      “我们要你偿命,偿命!!!”
      “……”

      原本栩栩如生的画面眨眼间变成了可怖的炼狱。一个又一个眼流血泪的人森然盯着壁画之外,含恨诅咒,声音惊悚至极。

      楚宁胥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呼吸急剧起伏,颤声道:“这是?!”

      “这便是帝君陵墓中真正有的东西。”
      也是不为人世所知,其身上背负极不光彩的罪孽。

      一切都逃不过因果轮回,自食恶果。
      身为殷氏的正统太子,他却屠了殷朝所有皇室之人、杀了无数肩负虎狮之相的朝堂重臣。那些恶魂便百年不息、含恨不灭,唯有他的血肉能够满足他们暴戾的怒火。

      帝陵之中,哪里有什么宝藏法宝。
      贡月结界也并非是为了阻止外人出入,只是为了日以继日度化不愿安息、憎恨着背叛他们殷氏上下的那位殷太子——

      亦是那位,隐世于外、高高在上的帝君泽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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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勿等。工作忙,基本下班时间都在9点之后,写文精力变少了,更加难受的是加上卡文,两三天才能写出一章,所以很焦虑。 现充,要考证,勿等!随缘更,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