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令他头皮发 ...
-
光线暗淡的甬道内，楚宁胥全神贯注于指尖，一点一点切断灭神钉与叶昔瑶魂体的联系，额间已然析出薄汗。
终于，最后一丝联系被切断，漆黑的钉体被猛地拔出。
“嗤”一声，飞溅的血液溅洒在他的脸颊和胸口的衣襟。
叶昔瑶脸上露出难言的痛苦，萧芜君连忙上前将止血灵药敷在她肩头的伤口。眼看着白色的手帕很快被鲜血殷红，他面露急色，无助又焦急看向楚宁胥。
楚宁胥轻声安慰道：“别太担心。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止住，灭神钉取出来就已经没有大碍。”
萧芜君这才松了口气。
松完气后冷静下来，他后知后觉失礼，嘴唇紧抿，惭愧道：“多谢师叔。”
关心则乱。楚宁胥自然不会介意，只笑了笑慢慢起身。
拔出灭神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刚刚晋级元婴不久，对于元神之力掌控不算熟练，这样持久地拔除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支，他的心神亦被消耗巨大，起身的瞬间竟有一刹那恍惚。
但刚踉跄半步，鼻息间清冷的檀香便忽然出现。
后背传来细微被推动的力道，楚宁胥身体前倾、无意间手便碰上少年精瘦的手臂，以半拢地姿态被扶着，很快站稳脚步。
他愣了半秒，失笑，“还不至于。”
而扶着他的人却不松手，沉压压的眉眼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脸色变得更差，沉默至极。
楚宁胥挣扎了一下，发觉谢临衣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也就放弃了。
毕竟刚刚因为小女主让他不开心。
难得他还关心他这个‘师父’。
被主动示好、关心，这无疑是个很好的台阶。
他福至心灵，很快顺着谢临衣的力道半靠在他肩上，被带到铺了薄毯的地上，盘足打坐。
等到安稳下来，这才抬头，仔细打量眼前少年的眉眼。
谢临衣面无表情，神色能看出来有些臭。
楚宁胥耐心解释：“我只是替她医治。”
谢临衣语气冷淡：“师父善良、舍己为人。弟子自然知晓。”
“……”这下楚宁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点头疼。
“这样，”他单手起誓，“此后若非她再有这般的危险，师父一定和她保持距离。”
心底莫名的感觉窜起，谢临衣心觉可笑，牵动的唇角露出嘲冷的弧度。
虚伪至极。
“不必。”他冷然启唇：“与谁交往是师父的自由，徒儿不敢干涉。”
楚宁胥却侧首问，“那师父允你干涉呢？”
这句话落，空气中一时陷入安寂。
谢临衣抬起眼眸看来。
楚宁胥眼眸眨动，清潋的眼底荡开几分笑意，冲他弯唇一笑，“好了，多大点事……”
说着，想到此前哄楚臣之的法子，他伸手碰上眼前少年墨色垂肩的长发，指尖屈起，手腕抬起在他的鼻尖轻轻一勾。
“临衣，何至于此？”
指侧细微粗糙地感觉顺着鼻尖的弧度轻轻刮动。
一股极为亲昵、难以言明旖旎的温热感刹那突破记忆的封锁，拨动了潮湿的气流蹭来。谢临衣神色变化，下意识抬手握向那只靠近他的手臂。
手臂被一阵收紧，并不明朗的光线下两人的视线蓦然相撞。
楚宁胥不觉一愣。
一个难言的心绪丝丝缕缕蹿起，喧闹地心跳声无从克制激烈碰撞。
谢临衣嘴唇绷起，眼底沉然涌起层层看不透的黑雾，情绪变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温暖的触感后知后觉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楚宁胥不由自主蜷了下指头，用力抽手——
没能抽出来。
战术性清了下嗓子，楚宁胥有些不大自然，低声问，“怎么了？”
而这句话出，眼前人便猛地回神般，犹如蛇蝎避退立马松开了他的手。
仿佛被嫌弃的举动，一时间让楚宁胥也有些愣神。
但很快，他就面色如常收手，看着谢临衣的温柔道，“我调息一会儿。你若是无事，可以帮芜君照顾一下那个小姑娘。”
谢临衣没有回应，转身便走。
这是哄好没有？
楚宁胥眉头挑起，略有郁闷叹了口气。
也不多想，他作势打坐，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却伸手取出一枚漆黑锋利、半指之长的短钉。
这就是方才从叶昔瑶身上取出来的东西。
系统问：【您想做什么？】
楚宁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皱起：“太被动了。”
在《独天》初期，有关于魔界的笔墨不多，有的还大多数都是关于原主的内容。现在‘原主’不再作恶，那些背后被他掩去的势力就开始显现出来，例如那两个不周剑宗的叛徒，再例如、一直没有出现的那位‘渡大人’。
灭神钉这种东西算是高阶魔器，普通魔物根本无法驱使，那两个叛徒虽然归顺了魔界，但修的还是仙道。所以这枚钉子，极大可能是来自渡边鹤之手，他就在附近。
在原主擅长的符箓之中，存在一种符名叫‘留息’。如果以留息符为指引，再加上灭魂钉上残留的气息，未必不能找到他的究竟所在。
他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心中这个念头出现，楚宁胥也不犹豫，抬头看谢临衣他们现在并未注意此处，很快取出一张此前原主所绘的留息符贴上灭神钉。
身体忽然一轻，楚宁胥意识恍惚，便惊奇发现他的‘身体’就在面前闭目打坐，自己则悬浮于半空中。
他一时有些新奇。
——这就是所谓元神出窍？
这么一看，‘楚宁胥’的外貌简直和他现实的身体如出一撤。他挑眉，问系统：“你们是按照我的身体调整的？”
系统很快回复：【是的。在您的魂魄投入本世界后，承载您躯壳的角色外貌会根据您的样貌自动变化。】
原来如此。楚宁胥：“原本的‘楚宁胥’呢？”
系统：【类似于书中原主、前魔尊、越行君等扁平式人物，在本世界形成后才会拥有完整人格。】
意思是，现如今这个世界在经历了无数次轮转后，仍旧没有形成。扁平式的人物甚至不能称之为完整意义上的‘人’……
“那主角呢？”
系统迟疑道：【根据数据检测，三位关键角色谢临衣、叶昔瑶、楚臣之的人格数值较高，已经基本真实化。其中谢临衣……】
“谢临衣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他是主角，后台显示其已经拥有完整性人格。】
楚宁胥不觉一怔。
他目光不由看向谢临衣。
白衣清冷的少年此刻也恰好回头看来。
大抵是趁他调息之时才偷偷看的，楚宁胥的元神在半空中从上至下瞧着谢临衣，竟从那张眉心紧皱，清绝出尘的面容，看出几分动容和走神。
温顺乖巧、冷淡傲气。
楚宁胥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谢临衣，只感觉这小主角，似乎极为擅长口是心非。
不过虽然冷一阵，热一阵。
总体上来看，应当算是、喜欢他的吧？
留息符不过多久显现出灭神钉主人的气息所在。楚宁胥回过神，顺着符箓指引的方向飞去，穿过甬道，在万首殿内不断穿梭。
直到最终留息符湮灭在一座通体雪白、极为恢弘的大殿，楚宁胥的元神缓缓下降。
他心知自己的实力不算能在这个世界横着走，并不托大，格外小心，敛着息慢慢走进殿中。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屏息。
飞檐重华，光影流转，琉璃玉瓦。
雪色的殿宇之中，三十六根盘龙柱上龙影浮动，琼宇之下坠落千万冰蚕丝悬着晶莹的月石，在大殿最中央，通体无瑕的寒玉神像无声矗立。
青簪悬发、额间点银，神像身后半妖半仙的苍龙盘旋，一手执剑，一手握酒，眼眸无喜无悲注视着来到此处的造访者。
楚宁胥的心神剧震，盯着那座神像开口：“……这是？”
系统道：【帝君像。】
随着时间过去，曾经遗留了这片玄天秘境的仙神早已纷纷陨落，唯留一个神明存在于世，那便是素来庇佑人间，受凡人、仙道虔诚供奉的‘帝君’。
他的神格经年不散，陨落之后便会重新转世。
世世无穷，以苍天安危为己任。
这一世，便是‘谢临衣’。
楚宁胥习惯了和谢临衣朝夕相处，乍一眼忽然看到这座和他面容极像，极为威严、高不可攀的帝君像，心里的感觉刹时极为奇妙。
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庞大的帝君像？
楚宁胥目光越过帝君像往后看去，看到浮白的墙壁上金线勾勒的壁画。一张又一张，一身白衣持酒的男子衣物翩然，高高在上。本该不食烟火不与凡尘染指，却怜悯于世，或在降魔、舍莲涅槃，又或临世、渡化凡间。
……这是，以前的谢临衣吗？
心口不觉有些发热。帝君欸！正想抬步细看，而在此刻，忽然听闻有银铃响动的声音，楚宁胥骤然回神，立刻看向那声音的来处，面色沉重起来。
越接近，银铃碰撞的声音便愈发清晰，伴随着莺歌燕舞的笑声，眼前露出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一头白发，仰着下颚靠坐在烛台之上，足下鲛脂灯被碾得破碎，七零八落倒在供桌。在他面前，两个面容姣好的妖娘身披白绸、颜笑舞动。左右站着一人一兽护法，其中一个竟还不三不四披着属于云阳宗的紫衣校服。
楚宁胥视线立刻扫视，便在角落看到两具已经血液凝固的尸体。
心跳开始急速跳动，他的瞳孔剧缩。
那两具尸体其中一人，他见过。
进秘境前，那位负责开启秘境名叫左昔垚的云阳宗七长老。
他已经，死了。
楚宁胥很快想起此前萧芜君所言已经先一步进入万首殿的那两位师叔，心脏处难言涌起有些说不清的紧缩感，神色变得有几分苍白，极力压下起伏的情绪，目光冷冷看向眼前的白发之人。
他的样貌与原主记忆中的存在渐渐重合。
银眸白发，衣物上银线勾勒白鹤衔珠，唇间携着邪冷的笑容，阴沉无二。
渡边鹤。在《独天》主线中为魔界天君卖命，无恶不作的伥鬼。
许是看腻了歌舞，他脸上无味，“叶昔瑶那边现在怎么样？”
“被人劫走了，不过她中了主人所下的灭神钉，活不了多久。”
渡边鹤冷然道：“仙道这些臭虫，还真难杀。”
体内的灵力在《断灵诀》的运转下，开始转化为汹涌浩瀚的魔气。
系统察觉，开口道：【您想对他动手？】
楚宁胥：“我毕竟是…师父。”
云阳宗两位元婴长老已死、浮龙壁内则是背叛剑宗的高修，渡边鹤又亲自在后方指点战场，魔界显然为此次摘星楼预言之事作了充足的准备，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渡边鹤为人狡诈，此前与原主于灭谢家之门时便隐于后方，从不露面，但那阴损的计谋却一个接一个，实在是个祸害。如果不是这次他提前察觉，未必能找到此人究竟所在，要是错过……思量间，他彻底做出决定。
吐了一口气，掌心魔力汇聚，楚宁胥神色一凛，猛地砸向如今正不耐看着歌舞的存在。
*
冷厉的罡风袭来。渡边鹤面色刹变，避之不及。
“轰”一声。
烛台刹那四分五裂。
妖娘惊呼，两边的护法也面色剧变，其中脸庞宽大、横肉虬结者怒目而视，巨声嚎道：“什么鬼东西？！”
楚宁胥在烟尘中扫向那两个护法，从储物囊中碾出两张鎏金精贵的符箓。这算是原主的珍藏，珍贵到楚宁胥用了都感觉到肉疼的程度，可如今也别无他法。
他抽出两缕元神之力灌入符箓之中。
符箓在空气中发出颤动的嗡鸣。
下一刻，此处神殿的三只盘龙柱、数不胜数的光精月石在震动下化为碎末，变成流光向符箓奔赴而来。
再一眨眼，原地便出现和那两个侍从如出一撤、通体冰晶玄玉的傀儡。
天级战傀符。
楚宁胥果断呵令：“拦住他们！”
两头傀儡便随声而动，猛然扑向那两个能力不俗的魔道侍从。
烟尘散去。
晶蓝的血液顺着苍白毫无血色的臂膀流下，渡边鹤慢慢抬头。
楚宁胥在重重烟雾后走出，一身青衣在一片雪白的宫殿中异常明显，眉眼冷淡，平静开口：“渡兄，许久不见。”
渡边鹤自没有想到出现的人竟是楚宁胥。他的脸上挂着沉然不变的笑容，眼睛眯起，像是发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恍然道：“楚贤弟。”
他的目光在楚宁胥身上停留，良久，沉眸一笑，“怎么，这么久没见。贤弟这是要与我为敌，背叛魔界？”
楚宁胥的回应只是一记冷笑。
从他出来的一瞬，原主在魔界多年的经营就都毁于一旦，当然没必要废话。
他手中的魔力聚集，凝聚成剑，再次不留情面砸向白发之人。
手中十张符箓与此同时瞬出。
渡边鹤避无可避，身体猛地被砸向墙壁，素白的长发被火焰灼烧，边缘翘起细碎的毛刺。
立刻伸手掐断烧焦的长发，他的面色极为难看，“楚宁胥，你疯了？”
“真当我不会对你动手？！”
此人自负自恋，虽是一介魔头，却独爱自己的一头雪发。
楚宁胥不知怎么看着很是割裂好笑，扯唇冷道，“渡兄若是不想变成光头，还是尽早用点真本事好。”
这句话落，许是激起了渡边鹤的凶性。
一股阴邪的气息忽然从他掌心出现，眨眼变成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看眼前人的反应并非玩笑，果真有反叛之意，渡边鹤脸上满是阴鸷，一字一顿：“敬酒不吃吃罚酒！”
……
“轰”一声，神殿又一座盘龙柱在他们的战斗下断裂。
雪白的宫殿如今狼藉一片，失去支撑变得极不稳定，琼宇上的天蚕丝根根断裂，犹如簌雨落下，擦过青衣人的脸庞。
长久的作战让楚宁胥元神之力耗空，面色微白，冷然抬眸。
渡边鹤身上出现不少伤处，而面色却比起楚宁胥要好上不少。
阴沉沉扫向眼前人，从那张清绝冷情的面容上划过，他眉稍抬起。
以前的楚宁胥，是这般么？
“只是元神？”沉郁的面容难得生出几分怜惜，“贤弟。纵然你符箓之术天纵奇才。但只凭元婴初期的修为，还是不够。”
“——不过看在长渊君的份上，你虽然蛮不讲理对为兄动手，可为兄却并非不念旧情，可以给你个机会好好解释一番。”
“如此行径，是为何？”
渡边鹤话落，祸不单行般，那两个战傀也被护法处置，其中的元神之力刹那消散，楚宁胥面色越白。
而“旧情”二字落下，他却莫名一笑，俊逸的眉眼轻抬道：“哦？渡兄这就以为胜负已分？”
看着他脸上那抹笑容，渡边鹤眉心一皱。
回应一般，在下一刻，无数红线忽然在他身边亮起，重重叠叠穿过渡边鹤的身体，一瞬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除魔阵，一共三百个阵眼，能无限汲取你的魔力，阵破方止。”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
楚宁胥仍然在笑，一张干净出尘的面容在光色下愈发脱俗，而眉眼间眼波流转，尽是得逞的愉悦。
他没有凭借一己之力就能诛杀地阶巅峰的魔物的志向。原本的目的就是布下此阵，困住这魔头，这样即使渡边鹤能逃出，也会魔力亏空，便能阻止他继续干扰谢临衣和叶昔瑶在万首殿内继任传承。
彻底觉知他的意图，渡边鹤完全阴下脸，森然抬首。
盯着楚宁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终于不再废话。
“倒是小瞧了你，”他冷然道：“你阻拦我的目的是什么？万首殿的传承，还是那个叶昔瑶？魔界什么不能给你？！”
那道阴邪的目光将楚宁胥从上自下扫过。
傻子才说。
楚宁胥体内空得厉害，心道这次恐怕损耗不小，恍若未闻，慢条斯理抽出了张传送符，准备功成身退。
“想走？”渡边鹤脸上露出极为可笑的神色，“抓住他，压回魔界。”
这句话落，有了余力的两个护法立刻向楚宁胥扑来。
楚宁胥自然不会傻到在原地站着，捏紧传送符几次躲闪，十分气人眨了下眼，柔声道：“渡兄，再会啊。”
话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痴人说梦！”宽脸肥大的护法大喝一声，手中魔息涌动，抬足上前就要将踩入空间阵法的人拖出。
而在此刻。
毫无征兆地，却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气息不知从何处出现，仿佛追逐蹿入楚宁胥的体内，残余的气息无情将护法伸来的手臂包裹。
一股剧烈的绞痛骇然传来。
“啊啊啊啊啊！”他的瞳孔骤地缩动，立刻收手，却已经迟了一步，身体在呼吸间便被忽然涌来的那股冰冷的气息吞噬，刹那化成了血末残躯。
渡边鹤神色剧变，立刻呵止另一个护法，“站住！”
残躯上游动的气息冰冷涌动，长久不散，犹如注视与警告。
……
九死一生逃离。
楚宁胥的元神回归本体，率先感觉到一股酣畅的刺激感，唇角弯起，立马睁开眼睛。
却不等他继续高兴，随之而来的，便是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与剧烈的刺痛。面色霎时苍白，他猛地吐出血来，身体颓力倒向一侧。
萧芜君发觉，愕然看来：“师叔？！”
而不等他靠近，楚宁胥的身体就被他身旁之人接入怀中。
手中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楚宁胥的体内，却毫无作用。元神之力的亏空并非轻易便能恢复，谢临衣的眼底阴沉一片，咬牙切齿：“你倒是胆大！”
只一会儿。
仅仅半刻钟的功夫，他便已经元神出窍，毫无踪迹。
谢临衣攥着怀中人的肩，好像要将他的身体嵌入自己的躯体，神色极差。
楚宁胥无从发觉外界的一切。
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损耗，自然不知轻重，额间已然痛到大汗淋漓，身体毫无知觉痉挛蜷缩，唇色苍白如雪。
他忽然吐血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萧芜君立刻赶来，铃铛在楚宁胥身上荡去结界，干净的眼眸眨动，喉间发出嘤咛。
“元神重创？师叔怎么会元神重创？”
萧芜君极为愕然。而在此刻，楚宁胥的眉心间忽隐隐闪过一道白光。腕间的龙心石倏地发出滚烫的热度，他面色顿变。
而那抹白光却很快消失不见，仿佛错觉，除他之外无人发觉。
这是……帝君的气息？
帝君的气息为何会在师叔身上出现？！
眉心紧皱，神色陷入难言的怔疑。
良久，萧芜君压下心间的撼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玉盒，“元神之伤极难康复，我有一枝千年雪莲，或许有用。”
谢临衣却神色阴晴变化，声音沉郁，“不必。”
“我会替他疗伤。”
这最后一句，带着无可奈何，又恨不得咬之皮肉，磋之骨血的怒火。
萧芜君一时间未能反应，心道‘你只是筑基如何替师叔医治？’，但心中疑虑未出，谢临衣已经将楚宁胥拦腰抱起，往甬道深处走去。
意识昏厥之人一身轻薄重叠的青衣犹如垂柳悬在少年的手臂肩畔，在空气中卷起微小的弧度。
萧芜君凝着眉看去，目光触及，却不合时宜地倏然一愣。
青衣翩然，白衣飞舞。高高的马尾垂荡，两人墨色的长发被风吹拂到交缠，一时犹如画卷。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人并非一对师徒。
倒像爱侣。
萧芜君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连忙甩走。
再定眼看去，甬道深处已经被谢临衣设下阻碍视线的结界，无法窥探其中任何动静。
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攥成了团，将所有的水分都挤了出去，变成一张干巴巴的纸，封困在狭小的空间。
难以言明的痛苦让楚宁胥的眉心紧皱，冷淡的眉眼染上一层薄薄的烟雾，脸上苍白无色，呼吸沉闷的起伏。
脚步停滞，谢临衣垂首看去，瞳孔深处在暗沉的光线中犹如深不见底寒冷的潭水，冰冷启唇：“活——”
后面的‘该’字却未吐出。
靠在他肩侧的人无知觉蹭动，短暂的音节便湮灭在寂静的黑暗中。
脸上划过烦躁之色，将楚宁胥松开放在墙角，他没有任何情绪，极为冷漠伸手落在他毫无防备的眉心。
而在此刻，潜伏许久的心魔却毫无征兆出现，发出阴冷的笑声，犹如梦魇在耳畔低语，「多好的机会。趁现在，杀了他！ 」
「你知道的。他迟早会背叛你，谢临衣。」
体内的祟气察觉依附者心间滋长的戾气，逐渐显现真身。
青白的肌肤下，蠕动出现黑色的纹路。
在六欲幻境中获取极大力量的代价便是无尽的祟气滋养心魔，残存的祟毒又不断蚕食着灵骨，无心遏制便全然显现，祟毒在白衣之下错落可怖，犹如幽冥川下干枯千年的恶鬼。
谢临衣眼底晦涩，手背青筋迸起，心魔的声音也愈加高亢，「对！」
「杀了他！杀了他——」
却在最后，神色冷薄之人唇边倏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下一刻，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从他指尖涌现。心魔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意识到什么立马逃窜，却迟了半步，它盘踞的元神骤地被割裂，在尖锐的鸣嚎中被人融进那股力量灌入楚宁胥的体内。
本已是元神之力枯竭的意识海中，毫无征兆出现一股力量仿佛天降甘露。
巨大的力量冲击，楚宁胥神色因此变化，神识一瞬清醒，喉间发出细微的呻吟。
空气中便刹那停滞。
许久，一道喑哑的声音响起，“一半元神。”
“让你付些报酬，不为过。”
耳边依稀传来并不真切的声音。身体仿佛被那股强横充盈的力量碾平舒展，楚宁胥刹那失神，将欲睁开眼眸。
却在此刻，一股极大的力道忽然扯向他的身体，紧接着唇角便传来仿佛肆虐、发泄的滚烫。
鼻息间甘甜的气味不依不饶与他死死纠缠。意识不及清醒便被拽入混沌，楚宁胥喉间难以自控发出细碎的喘.息，一身青衣被黑痕累累的手臂攥紧，顺着纤长的脊背，摩挲出触目旖/旎的痕迹。
谢临衣眼底已然被沉浓的灰寂布满。
果然。
此人。
——他对此人！
随着时间过去，怀中人挣扎的力道渐渐散去。
婴丹结成之时本就是因为吞噬了谢临衣体内的心魔，如今又被同源的力量灌溉，楚宁胥自然无从拒绝，很快变成了餍足的沉溺，甚至轻轻仰首，温存地舔舐口腔中肆意侵略的柔软。
舌尖交缠的刹那，谢临衣手中骤然用力，睁开眼眸。
那微弱的触觉在动作间轻易便被断开，只余牵连的银线，落在潮湿滚烫的唇角。
呼吸沉沉起伏，他死死盯着眼前人没有知觉沉睡的面容。
为什么？
一道疑惑此刻从谢临衣心间蹿起。
数次的轮回早已经蚕食了他的心志，所有情绪在生死的折磨中变成了虚无麻木的放纵。他自以为不会因为任何变数动容，可偏偏几次三番，竟能从这个注定会背叛他的人身上觉知令他头皮发麻、血脉膨胀的刺激与冲动。为什么？
谢临衣沉默阴郁盯着楚宁胥仿佛清绝无害的眉眼，企图从他的脸上能看出什么操控人之心智的存在。
却一无所获。
他愈发烦躁，仿佛被蛊惑方向、无从找出答案的困兽，几乎粗鲁抬手擦去怀中人唇上极为明显的晶莹。
而所有的举动却在触及那片温软后又戛然而止。
半晌，谢临衣冷淡垂眸。视线从那张淡粉湿润的唇上舔过，慢慢摩挲。
直到原本苍白的唇染上殷红的艳色，喉结滚动，神差鬼使，他探向那微微张开湿润的唇缝，沉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我把你从幻境带走，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仁义至尽。”
“楚宁胥。”
他缓缓抽手。
指尖被裹上了一层细腻的光泽。
眼眸掠过，谢临衣视线沉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语气喑哑，“如果你也敢背叛我。”
如果——
所有的声音湮灭在无尽枯寂的黑暗。
沉睡之人仿佛有所察觉，眉心皱起，又沉沉睡去，额间白芒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