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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夙愿 阶级的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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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医务室,走廊安静极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隔着观察窗,可以看到浑身插管的万霆钧独自躺在病床上,胸口绷带隐约渗出血红,他口唇发白,面色惨淡,看起来随时都会毙命。
威廉推门进入病房。
这次的一系列命案,他多少能猜到些隐情。按他的一贯作风,正该替凶手做得更进一步。何况任务六的内容就是杀了万霆钧,眼下确是个好机会。
这是她的夙愿,他没什么可犹豫的。
病房里没有监控,只需将氯·化·钾的点滴速度推至最快,就能迅速完成处决。至于罪名,自有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承担,想必对方对这样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威廉将手指不动声色地搭在吊水的调速器上。
一旁的监测仪不时发出律动的“滴”声,仿佛一种提醒——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把那根波动的折线拉直。
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她哀求自己的样子,他顿住动作,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此事敏·感,擅自替她做出决定未必妥当。反正任务期限长达一年,可以再慢慢计议。
这次且留万霆钧一命。待其醒后,也许能对警方提供有利于她的证词,但威廉直觉感到对方不会这么好心,说不定巴不得她判刑,然后再以“帮忙开精神证明脱罪”为饵,将她重新纳入掌控,那将是最糟的结局。
还真是麻烦啊……
真凶也许还会再来,需叮嘱值班护士多加看顾。他暗想着,同时静静注视着万霆钧受伤的部位,陡然察觉到一丝异常,立刻回客房区找到易十七,借其摄影机回放了一遍案发期间的录像。
虽然拍摄视角太侧而不明显,但他结合记忆努力辨认,还是看了出来——录像中的的万霆钧是右胸被刺,而他实际受伤的位置却是左胸。
原来如此……
利用了视错觉么?
不过,这魔术般的杀人手法有一个致命缺陷,只要稍微切换视角,就能轻易看出破绽。想到这里,他又去监控室找值班警卫调取了展厅监控。
凶手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点,在案发前给监控喷了黑漆,客房走廊监控也一样。如果能找到那个关键的作案道具也好,但凶手肯定早就把它扔进大海了,找也是白费力气。
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焦躁。
将真凶绳之以法并非他的长项。明明答案已近在眼前,却禁止他抄近路而上,只能按法律程序迂回绕行,这太低效了,简直浪费时间。凶手是被法律杀死,还是被他杀死,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威廉!”身后,裴晓婧突然出现,“我听到走廊有动静,就猜到是你出来查案。你这样会累坏的,让我也来帮忙吧,好吗?”
他迅速掩藏起内心的烦乱,重新换上温柔的假面,礼貌微笑道:“你有心了。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并没有在查什么。”
“我也睡不着。刚刚我找爱丽丝打听了一下李俊浩不在场证明的可信度,我觉得他是最有动机杀害馆长的,为了继承那幅画,他忍受馆长驱使很久了。相比于他,其他人的动机都不值一提。”
“结果如何?”
她叹了口气:“无懈可击。”
对这个答案,威廉并不意外:“他也有杀万霆钧的动机吗?”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以为他俩并不熟。”她说,“万院长遇害一案也有疑点吗?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是杜若颖干的,可你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有疑点,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栽赃手法,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在于展墙与墙洞的布局——话说这次策展设计真是您亲手做的吗?”
“是我做的,有什么疑问?”
威廉神情严肃:“我并不想怀疑到您身上来,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您说实话,真是您设计的?”
裴晓婧面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不……其实不是我,是李俊浩,他为了讨好我,就把设计图拿给我,让我冠名发表了……看来你还是怀疑李俊浩,但我查过了,他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是真的。”
“果然如此。”
“对了,爱丽丝还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情报,不过我怕你听了会难过,有点不敢告诉你。”
威廉平静直视她的双眼,了然一笑:“那就不用说出来了。”
“但是……真没想到,杜若颖竟然也在这里兼过职,和爱丽丝她们是同事,她们每晚服侍别的男人,还……天哪,我简直说不出口……难道她就这么不爱你吗?”
“裴总,像圣人那样纯洁无瑕地爱一个人,对我们平民而言是件很奢侈的事,挣扎和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她兼职的事我早就知道,请您不必再多言。”
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着急起来:“你不必这么自降身份,我知道在你们国家,阶级的烙印是打在舌头上的,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平民。”
“口音是可以后天学习的,”他对她微微欠身,“我很遗憾自己学的是这样一套与身份不符的口音,让您对我产生误解。”
感受到他目光的疏离,她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那双澄明如火的红眸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石,任何滔天的财富都无法买到,却愿对区区一个庶民闪耀最真诚的光辉,而那个庶民不仅不珍惜,反而如此轻贱地对待他,这太残忍了。她情愿和杜若颖互换,用全部身家去换取他的真心。
几天前,好友朱缨得知她的想法,曾狠狠嘲笑了她:“你家世这么好,多少好男人上赶着想入赘呢,干嘛非得逮着个最不解风情的不放?”
“我不管!是他先招惹我的,如今这么冷冰冰的,算怎么回事?就算是我把他追到手再甩掉也行,那样我心里也会好受一点!”她赌气道。
“哈哈哈,真是个任性的大小姐。”见她这么执着,朱缨给了个建议,“约不到他的话,对他说你有蝴蝶夫人的情报吧,这样他就会跟来了。”
“蝴蝶夫人?那是什么?”裴晓婧困惑起来。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在米珂雅举办的名流聚会里,她曾隐约听杜若颖将这个名字说漏嘴过,却一直查不出它的真实含义。
然而朱缨只是狡黠一笑:“这你别管,总之你去试试看,就会知道效果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打断了裴晓婧的回忆,那声音来自关着杜若颖的仓库。
人们纷纷从客房里探出头来,见威廉和裴晓婧奔向仓库,于是也追了上去。易十七手持摄影机跟在最后,停步后还不忘给每个人的表情都拍上特写。
两名警卫早已倒在门口,好在只是晕厥了过去。大门插销已被开,挂锁掉落在地,推门却纹丝不动。
“看来门从里面反锁了。”
威廉和刑风合力撞击,破门而入,发现李俊浩已经死在了房间里,他头骨破碎,鲜血淋漓,死相极其惨烈。众人纷纷闯入围观,只见杜若颖浑然不觉地从满地鲜血中爬起,手里还握着带血的铜雕。
裴晓靖立刻看向威廉。
先前,威廉对李俊浩的怀疑确有几分道理,可现在,李俊浩被杀的事实铁一般摆在他们面前,他不再可能是那个连环杀手。
嫌疑人再次只剩杜若颖。
“李俊浩……怎么会?”谢知著浑身战栗地哭了起来,“杜若颖,你为什么要杀李俊浩?你们无冤无仇的,顶多也就是有点言语冲突而已吧?”
屋内空气闭塞,隐约有呛人的烟味,闻着叫人昏昏欲睡。茫然间,杜若颖注意到眼前的惨相,手中的铜雕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钝响:“不对,不是我……”
陈远在房中踱步一圈,见到处都是密不透风的实墙,大门是唯一出口,之前是从里面反锁住的状态。于是他徐徐道:“这是个密室,凶手除你之外不可能有别人了。”
“现在下断言是不是太早了点?既然小颖同学被关在密室里,门外的警卫又是谁袭击的呢?”
陈远挑眉:“这种问题,问我做什么,问她啊?也许她被魔画附体,有了穿墙的本领呢?”
“还有把被害人瞬移过来杀害的本领吗?”威廉反问。
“什么?就连把她关起来也不安全了吗?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啊?”谢知著无助极了,害怕得抱紧了头。
刑风安慰她:“别担心,天就快亮了,再过两个多小时,游轮靠岸,警方介入,一切就稳妥了。”
“那么接下来的两小时,大家全都待在一起好了,万一她再发疯,我们彼此也能有个照应。”陈远的提议获得大家一致认同,众人来到会客厅闲坐,带着杜若颖一起。这次,她双脚被捆,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
两名警卫已被弄醒,守在杜若颖两侧,刑风给他们递茶套近乎,问他们之前在仓库站岗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人答,他自己也觉得纳闷,明明没看到可疑人士靠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
威廉走到易十七面前:“易先生,刚刚的录像能给我看一眼吗?”
对方递上摄影机,开始给他播回放:“可以,不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拍到的东西基本上你都亲眼看到了。”
“没关系,我就是想看些没被拍到的东西。”
“哈哈哈,您真能说笑,没被拍到的东西怎么看得到?”易十七爽朗道。
威廉笑而不语,察觉到人群中突然投来一抹极具恶意的视线,他知道目的达到了,于是起身离开:“抱歉,烟瘾犯了,我去甲板抽个烟。”
凌晨四点半,天空蒙蒙亮,东方逐渐渗出一丝鲜红,再过不到半小时,就能看到日出了。威廉独自站在甲板上,指间夹着一支新点燃的香烟,倚在栏杆边,静静看着海。他的目光有些空渺,似乎沉浸在什么心事里。
身后,一个人影悄然靠近,伸手蓄力,一把将他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