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阳春面与酸笋鸡丝汤 鸡丝白嫩, ...
-
二月里的天还黑得早,宫里早早地点上灯。
紫宸殿里,梁琮刚批完折子,太监总管福海递上一盏热茶,轻声说道:“陛下歇歇吧,保重龙体要紧。”
他接过那盏参茶,骨肉停匀的手揭开茶盖,便是一股热气往眼睛上扑腾。倒也不觉得熏,反而舒服极了。百年老参片做的茶不过喝了一口便放下,梁琮想起沈相宜,照例问道:“今日她可又闹出什么动静来?”
主子有话问,福海立刻弓着腰应声答道:“沈姑娘今日可是遭了一场无妄之灾,差点被承安伯押到京兆尹牢里关起来。”
梁琮眼皮子一跳,两条眉毛皱得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怎么没人报上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福海回忆着暗卫前来汇报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皇帝听。梁琮听到她脱险才舒了一口气,笑道:“她也是机灵。”
福海斟酌着说道:“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就连平阳郡主也十分喜爱她。”
“她的性子倒真也能和平阳玩到一块儿去。”梁琮想起那位性情爽朗的堂妹,并不意外。
他起身来到窗前,今儿个十六,月儿又圆又亮。梁琮背手站着看了会儿月亮,突然说道:“明日午后朕出宫一趟,就不必让太后知道了,省得她担心。”
“是。”
***
没过多久,后半夜里突然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暴雨。陈珍芸半夜里被雷声惊醒,口干舌燥起来喝水,睡在一旁的魏淮喃喃地说着梦话。见儿子脸上有几分不正常的酡红,她连忙伸手去探额头,竟是烫得惊人!
她心里又慌又乱,连忙准备帕子浸过冷水后敷在魏淮的额头上。反反复复敷了半个时辰,见着烧还没退下去,陈珍芸更着急了,村子里的狗剩便是烧了一夜活生生将脑子烧傻了的,她可不想魏淮也变得那样。
屋子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陈珍芸咬咬牙,穿上蓑衣出去找大夫。外面的路又黑又滑,她小心翼翼地护住用油皮纸裹好的灯笼。一家家地敲门。
“大夫大夫,开开门吧!”
“有人吗?救救我们家孩子吧!”
街边的医馆都关着门熄了灯。无论她怎么敲也没有人出来应答。暴雨越下越大。一个不留神,她脚底一滑,摔得浑身是泥。这时候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她站起来沿着街继续找。
终于有一家医馆的门开了。开门的小大夫眉清目秀,看着有些年轻。她大喜:“我家孩子夜里突然发起烧来,求求您上我家看看孩子去吧。”
小大夫一听病情严重,连忙挎上他的小药囊。从后头的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夫人您别着急,骑马过去倒是省些时间。救人要紧,委屈您和我共乘了一匹了。
陈珍芸这时候一心想救自己的儿子,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她拉着小大夫的手上了马,雨一直下着,顺着蓑衣早就打湿了衣襟。
“夫人坐好了吗?”小大夫问道。
陈珍芸紧张地应了他一声。第一次骑马也不知该将手放在哪里,直接抓着大夫也不是。马一动,差点摔下去。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窘迫,小大夫朗声说道:“您就抓着我的衣裳吧,救人要紧,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珍芸嗯了一声,紧紧抓着。枣红马飞驰在大街上,暴雨如注,马蹄溅起阵阵水花。
骑马到底是比走得快,不一会儿便陈珍芸便急急掏出钥匙开了铺子的门将大夫迎进去。
魏淮整张脸烧的通红,方才敷好的帕子被他拱下了床榻。小大夫诊完脉,立即从药囊里找药材。
“桑叶,白菊花,淡豆豉……”他边说边抓出几味药材,突然一拍脑袋,“哎呀,薄荷没了。定是小童忘了补上去。”
“大夫,我去找找,店里应该有薄荷。”陈珍芸稳稳心神,点着蜡烛跑到柜子边上找药。
“薄荷,薄荷。”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迟迟没找到。平日里那么多用薄荷的地方,她怎么没问过掌柜放哪儿了?
“这里。”角落里传来声音,陈珍芸持烛火看去,大夫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满满都是晒干的薄荷。
“太谢谢您了。”陈珍芸对着大夫千恩万谢,又赶忙去厨房煎药,忙来忙去也顾不上将蓑衣和湿衣服换掉。
大夫重新给小孩子敷上冷帕,见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地顾不上自己,好心说道:“夫人您先去换换衣裳吧,别等会儿孩子好了您又倒下了。”
他接过扇火的蒲扇,稳稳当当地用中火煎药。陈珍芸回屋子里赶紧换了件衣服,忙不迭守在床前用棉花沾湿魏淮干裂的嘴唇。不一会儿大夫便将药端了过来。
放得温热后给小孩子喂下去,大夫这才松口气,“等会儿便降下去了,夫人您不必担心。”
陈珍芸不知该如何感谢他才好,只有将这些日子攒下的家当拿出来,“多亏您愿意冒雨赶过来,这点诊金您一定要收下。”
大夫推搡不过,打开那个荷包,发现都是零碎的散银子,一想到这位夫人的穿着朴素,想着生活上是有着难处的。他连忙推托:“行医救人是我的职责,”只从中取了一小块碎银子,“您付方子的钱就行了。”
陈珍芸本想把银子都给他,见他执意如此,也别无他法。
“咕。”突然,小大夫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时候不早,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陈珍芸正愁没有好好谢谢人家,连忙说道:“我给您做一碗阳春面,先填填肚子,再说外面雨下的这么大,您不如等雨小些再走。”小大夫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比之方才更甚,便留下来继续照看小孩子的病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珍芸便端着两个海碗利利索索地上了桌。
微黄的荞麦面条和叶子菜满满的堆了一碗,碗边躺着一个煎至金黄的煎蛋。煎蛋诱人的香味飘到。从鼻子里钻进去。引诱大夫的肚子又不成器地咕咕叫了两声。他夜里研读医书,一时间痴迷其中忘了吃饭的时辰,照看他生活的姆妈又回得早,便从晚上饿到现在,加上方才策马疾奔,现下早已精疲力尽。
陈珍芸热情招呼:“想着您饿了就做的快了些,食材简陋,您先将就吃着,锅里在卤肘子呢。”
大夫饿极,也顾不上那么多,拿着筷子就吸溜了一大段面条,填饱了胃再说。
两只海碗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小大夫咬了一口煎蛋。忽然抬起头,看见了陈珍芸白净秀气的脸庞,与之前满身泥泞的妇人判若两人,不由得愣住了。
好半响才缓过神来,在心里唾弃自己。林珣啊林珣,十几年的圣贤书你是白读了。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心里天人交战,小林大夫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问道:“孩子的父亲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大半夜冒着雨出来找大夫。”
陈珍芸神色暗淡地放下筷子,想着他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心里也未多设防,便回应道:“我就是带着孩子来京城找他爹爹的。两年前孩子他爹上京来赶考这一去便再没了音讯。今年族中大变,村里闹饥荒,实在没法了就带着孩子过来的。”
那小大夫进而问道:“那可有此人的名字。我虽然从医,但家中有人在朝为官,也许能帮你打听一下。”
陈珍芸不胜感激,连忙告诉他名字。
“孩子他爹叫魏东延,麻烦您帮我留意留意。还不知大夫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林,单名一个珣字。您放心,我明日回家便帮你打听。”小林大夫爽快地应下,眼里带着三分笑意。
“那就多谢小林大夫了。”
***
陈珍芸守了魏淮一宿,等他烧退了才撑不住在床榻边困了一会儿。早晨起来时,小孩子还是迷迷糊糊的。陈珍芸便打发人让他告一天假,不去学堂,在家里好好休息。
沈相宜大早上地过来看见小豆丁病了,怏怏地躺在床上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心疼得不行。想起前几日做好的酸笋条,正好给他做一道酸笋鸡丝汤开胃,撸起袖子便往小厨房里跑。
几块大肥瘦相间的猪骨在瓦罐里炖了两个时辰,撇去浮沫,提前用姜片去了腥,闻起来直让人肚子咕咕叫。
小灶上煮好的鸡肉细细撕成丝状,再提前将瓦罐里的猪骨捞出。沈相宜握着刀柄,细细切出青笋条和酸笋条后摞在一边码好,再将黄的青的混在碟子里一齐下锅。
金黄的鸡蛋细切成丝,落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煨着,没过多久便妥当了。沈相宜用帕子净手,将汤盛进大碗中,鸡丝白嫩,笋条青绿,噗噗冒着热气,那股子咸鲜的味道更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一道清朗的男音从青布帘子外头传来,不徐不缓,“什么味儿,这么香?”
沈相宜隐隐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出去一看,心中意外,“梁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