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雪如寄

4、回到起点3

　　林初的情绪不太稳定，一直抓着江旬的衣袖，骨节发白用尽了力气，即使到了医务室也没放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值班的女医生张娅似乎没想到他俩又回来了，这次来了三个人，医务室顿时有些拥挤起来，张娅打发了吴灏回家，这才打量着这俩同学，上一次来是因为林初被球砸了，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医务室，只不过这一次，长相秀气的那个是被高个少年抱进来的，张娅见过哥俩好的穿一条裤衩的，像这样关系好到能抱进来的还是头一次见，好奇之外还有一丢丢的小兴奋，连之前敷衍的态度都改了许多，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不是刚出去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哪里不舒服？”张娅说着就去拉林初的手。

　　林初吓得一抖，在江旬怀里避无可避，只能往他怀里躲，嘴中不断说着:“我想回家，江旬，你让我回家吧，求你了，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张娅也被他躲闪的动作一惊，似乎也察觉到这同学的情绪不太对，再次伸手想要强硬的查看，正要触碰到他时，手腕却被握住，隐隐作痛。

　　“抱歉了，我想我还是带他先回家。”江旬态度强硬，直接一手扶着林初，将他背在背上，走出了医务室。

　　放学后的校园内，已经见不到多少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同学结伴回家。江旬背着林初，往学校后门走，通往学校后门是一条僻静的林荫路，太阳此时将落不落，悬在二人的后方，将他俩的身影拉的纤长。

　　少年的背并不单薄，相反，因为经常打篮球，林初能够感觉到江旬衣服下匀称的肌肉，也能够想象到少年在球场上能够爆发怎样强大的力量。林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静静趴在江旬的背上，听着他咚咚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平静而安和。

　　蓦的，江旬的心跳声让林初再一次想起在他的葬礼上见到他时的模样，江旬长得很帅，可是躺在棺材里的他脸色苍白，身体就算经过修复，却还是能看到衣服下的扭曲的四肢，想到这，林初的心又是一阵抽痛，搭在江旬肩膀的左手往胳膊处移了移，直到感受到手掌下的温度，才觉得安心不少。

　　林初的手搭在他左边的胳膊，离江旬的心脏很近，江旬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快了些。

　　“别乱摸。”

　　林初没察觉到江旬声音有些不对，听到他的话才发现自己的举动容易让人误会，急忙缩回手，有些无措，“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旬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大大小小的打闹自然不能避免，到最后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好，想来不会因为这种无心之举生气，林初这么告诉自己。可是这一次，直到江旬把自己送回家，他还是一言不发。

　　临走时，林初拉住了江旬，正要说话，却见江旬盯着他的手，林初一松开，江旬就关了门离开了。一时间林初有些呆愣，江旬怎么突然……变得奇怪起来？明明之前还好好的，难道是被他吓着了？

　　林初想着明天去找江旬说清楚，谁知第二天旁边的桌位空荡荡的，江旬请假了……

　　江旬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健康，虽然偶尔逃课，也会告诉林初一声，这一次……为什么？

　　“林子？身体怎么样？没事儿了吧？”

　　一旁传来吴灏的声音，林初应了一声，回答:“没事了，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嗐！有个什么不好意思的，兄弟你不知道，昨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球给你砸出后遗症怎么的，回家都不敢告诉我妈，一晚上睡不着觉，看到你今天上学，放心多了。”吴灏心有余悸似的，坐在座位上还一边拍着胸口，随口又问:“昨天放学啥情况啊？你看起来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起来吓得不轻啊。”

　　林初不愿意想起秦池，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摔了一跤，有点懵，没什么事。”

　　吴灏信了他的说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上课铃想起，看到江旬的课桌还空着，等老师转过身写课题，才探着身小声问:“江旬今天又逃课了？这也太big胆了，徐老的课也敢逃？”

　　吴灏的桌位和林初隔着一个走道，说话有些不方便，林初正要说话，就见徐老转过身，巡视着下面，敲了敲黑板，严声道:“吴灏你的眼睛很长？盯着林初不看黑板，□□写在林初脸上？”

　　座下立刻哄堂大笑，吴灏也有些不好意思，坐直了身体不敢说话，徐老有些不高兴，“只有一年半就高考了，心思还不收一收，等到了大学，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还说你们？现在不努力，以后考不到满意的学校，失望的是谁？是你们的父母！是关心你的朋友！是辛苦教导你们的老师！”

　　徐老的唠叨百年不变，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成绩好的自然放在心上，成绩拖尾的自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吴灏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人，被点名教训了一顿也不收敛，不敢找林初说话，就写纸条，揉吧揉吧就趁徐老不注意扔在林初课桌上。

　　纸团还在林初的课本上蹦了蹦，险些掉在地上。林初正在检查发下来的试卷，过了这么久，记忆慢慢清晰，重来一次，现在来看高二的试题，似乎也变得简单许多。

　　“快看！”林初听到声音，侧头看了看吴灏，见他不断指着桌面，于是打开纸团看了起来。

　　[好兄弟，放学一起去网吧，4缺1！]

　　以往江旬在的时候，吴灏并不会叫上他，因为江旬不许，林初背着江旬跟着他们去了几次，被江旬抓到，倒是没骂他，反而教训了吴灏一顿，想来今天因为江旬不在，吴灏又找不到人，才会叫上他，要是以往，林初肯定就去了，只是今天江旬缺了课，他想放学后去找江旬解释清楚。

　　[抱歉，放学有些事，下次吧。]

　　吴灏接到回信还有些激动，打开纸条后就蔫了，看着林初的眼神满是幽怨，放学后还不死心，站在林初旁边不肯走。

　　林初有些无奈，收拾着课本，抱歉说道:“今天不行，真的有事。”

　　“下次一定？！”

　　“嗯嗯嗯，一定一定。”林初点头。

　　“那下次叫上江旬一起！踹了陆译那只菜鸟！有一次我特么都四杀了！离五杀一步之遥啊！就差那么一个！对方都残血了！谁知道陆译那王八蛋他一个技能过去！我当时都想揍他！”

　　吴灏跟在林初身边越说越激动，一脚踢向树干，反而扭了脚，气的嗷嗷叫。这下好了，约的开黑也去不了了，拒绝了林初送他回家，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江旬的家离学校有些远，只是刚好学校门口的一路公交车坐11个站不用换乘，林初没去过江旬家，从小到大都是江旬往他家跑，偶尔晚了就在他家住一晚。林初只记得江旬住在星湖湾，想着等下车了再给他打电话，谁知公交车越开远，周围的建筑也变得稀疏起来。

　　下了车，林初看着周围有些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坐错车或者下错了站，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大树，除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马路，连户人家也看不到，一时不知道往哪边走。林初站在原地，再次确定自己没有下错站，拿出手机给江旬打电话。

　　没想到江旬家住的这么偏……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很久，江旬那边没接，林初挂断了电话，又拨打了一次，也是响了很久，林初准备再次挂断，最后一秒，电话那边传来江旬的声音。

　　“喂？”

　　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并不难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低沉，介于青涩偏向成熟，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林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张着唇不知回应。

　　“江、江狗……”林初正要往下说，江旬出声打断他的话。

　　“别这么叫我。”

　　江旬生气了……这个想法从林初的心里冒出来，让他有些慌，两人从小玩到大，自己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他一直以为江旬不会和自己生气，可是这一次，江旬真的生气了，连平时的称呼都变得这么介意。

　　为什么？

　　“抱歉。”林初说道:“昨天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那一头江旬没说话，林初继续解释:“昨天……我的情绪不太对，很抱歉。”

　　我只是……太害怕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