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远离》豆子苏

134、即兴脑洞

　　春节前夕，实验站多年来难得举行了次年会，除去本站的员工，还邀请了很多合作伙伴一起参加，势必要办的热热闹闹。

　　“你好……”

　　“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好吗……”

　　年会当晚，随处可闻各式各样的寒暄，听起来极为熟络。

　　“整得跟多熟一样。”而一向对这种场合不做过多参与的张扬缩在某处不起眼的小角落，小口小口抿着杯里的茶，无所事事环顾着眼前的光景。
　　虽不喜欢，但作为实验站某一部门科室的负责人，三年来他没少硬着头皮出席过这一类活动，早就见怪不怪。一群知识分子的高端局，他哪儿参与的进去，顶多装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就要认什么异父异母的亲戚了……”

　　“您是……张先生吧？”印象里几乎走遍整个会场的男人还是没有漏下角落的位置，和实验站合作过几次的某公司领导举着酒杯，先行碰了张扬的酒杯，没给他一点儿缓冲的机会，“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只见对方本应行云流水的客套说辞陡然顿于唇边，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张扬胸前，愕然片刻过后，竟是强忍起了突然泛起的笑意。

　　冷不丁被人这么看着，张扬满头雾水:“您……”

　　笑p啊？？？

　　……

　　饶是他再不会察言观色，也能从这笑容里读出5分嘲笑，外加此外5分作为一个绅士在公开场合的风度。

　　“没什么没什么，”对方摆了摆头，低着头就差把脸埋进杯子里，耳尖都微微染上层红，憋的，“您先忙，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有时间再聊。”
　　说完，带上几分先来叨扰的抱歉，此人十分爽快，直接将自己杯里的酒饮尽，随后微笑点头示意离开，一套动作丝滑无比。

　　就连张扬都忍不住看着对方背影，感叹式地拍了拍手，缓缓摆头:“厉害，太厉害了……”

　　“张扬！”突然有人拍上他的肩膀，并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任何距离感，就仿佛这三年从没出现，他还是最原本的他，从未改变。

　　伴着声音回头，张扬看到站在自己身侧的人们:“李杰？还有……爱弥尔卡瑟，你们都来了？”
　　与此同时，外加姗姗来迟的陈芮和林斯宏，他便又补充了句:“Boss？”

　　都叫顺口了，他还是更喜欢在人手下办事，享受那种天塌下来还有领导给自己撑着的感觉。

　　嘿;-)

　　“可别，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下属了，”林斯宏还是那个样子，待人永远谦逊温和，话语诙谐，“说不准以后我还要靠你提拔呢！”
　　“哎——”张扬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嘴，相谈甚欢。

　　“啧……张扬，”聊着聊着，李杰的视线忽而瞥到张扬手中的杯子，泛着黄色的透明液体，有着模棱两可的奇特视觉效果，“我记得你不是滴酒不沾的吗，怎么，在这种场合下，就能让你破个戒？”

　　当然……不可能。

　　爱弥尔和卡瑟开口有话要讲，却看张扬晃了下手里的高脚杯，意味深长的眼神瞥向某处似是“商业洽谈”的男人，对方谈吐文雅，一看便是职场老手，喝酒时仍能保持严肃，不皱一丝眉头。
　　看着，随后，张某错开视线，把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拿着杯子张开手臂装模作样道:“不要提了，现在的我早已不是曾经的我，我已经、升华……”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突兀的水流声响起，张扬捏着杯脚随处乱摆的手逐渐吃力。

　　“聂……聂先生，您好……”李杰目瞪口呆，原因是此刻眼前的聂衍君正手举着一旁自助餐桌上的壶，为张扬斟了一杯……茶。

　　？

　　“嗯？”挺到李杰喊了聂衍君的名字，张扬一个回头就对上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差点一个飞扑跳起两米，“靠，你刚……”
　　他手指着隔了老远一块的距离，脑袋发懵:“你刚不是还在那儿了吗，怎么突然就跑这儿来了？”

　　相比于他的炸毛，聂衍君则是默不作声地倒着水，慢条斯理的，在放下精致的小茶壶后才吭声开口:“的确是没聊完。”
　　“？？？”张扬脑海里如同有弹幕在播放类似于“既然过都过来了你还想走”这一类似的话，他眯起眼，故意说起反话:“哦，那您继续聊呗，慢走不……”
　　“但耐不住某人一直朝我的方向看，”聂衍君突然追上张扬的眼，强势掠夺他全部的目光，“不过……”

　　张扬哪里是这种“情话牛杂症”的对手，只是被盯了几秒就已经举了白旗。他眨眨眼，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不过……什么？”

　　“不过……”严肃了大半晚寒暄客套融进组织的男人，终于在此刻融化了冰山，露出唇边微微上扬的弧度，“正好我也想看他，一直偷看又太累，索性就过来了。”

　　见到喜欢的人，眼底的温柔是怎么样都藏不住的。

　　“扑通……扑通……”

　　吃瓜群众五人组发出一声“哇哦——”

　　会馆内的温度本就闷热，外加被素日里一向禁欲的男人无形一撩，张扬咽下口口水，“咕咚”一声尤其明显，连脸颊都在发烫:“哈……哈哈……这茶度数挺高啊……”

　　“茶能有什么度数，我还以为真是你酒量上涨。”李杰极其扫兴。
　　“刚就想说了，”在爱弥尔的开口声中，卡瑟赞同似地点了点头，“茶和香槟的颜色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你没看出来？”
　　李杰仿佛机器般扭过头，有些尴尬:“……”

　　“哎，别跟他俩一般见识，”总算得空抽身，张扬一个侧移，离开和聂衍君的极进距离，这才算是将暧昧气氛缓和了点，“他俩机器人，但咱们人类可不容易分辨，颜色差不多就得了，装样子嘛哈哈哈，你说是不是？”

　　还没十秒钟，聊天的对象又变了回去。
　　最后五个字，张扬是在询问聂衍君。

　　他们现在，都是人了。就连数据系统也通通被更改，所有人对他们的认知，都停留在这一设定之中。
　　再也，不会出现意外了。

　　“正常人类看不出细微的颜色差异，但你扣子系错位总能看出来吧？”陈芮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只是此刻才得空提出来。
　　“啊？”张扬飞速低头再抬头，每个动作都变成了以帧计算，“这……这是……”

　　这回可不像刚刚那么好找借口了，怪不得刚才过来的那个人盯着他憋笑啊喂！！

　　“这是什么？”陈芮歪着头，“难不成你还打算引领新时尚？”
　　“……”

　　每次都这样，正经不了几秒钟就开始闹乌龙。张扬口干舌燥，偏偏聂衍君倒的那杯茶还是热的，阵阵水汽顺着透明玻璃杯的杯壁向上蔓延，“香槟”的颜色便透露起了诡异。

　　“聂啊，”张扬将此时心里的话咬牙切齿挤了出来，还示意向自己手中，“你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吗？”
　　“没啊，”聂衍君轻声回应，眼神反倒是致命清澈，笑起来时带着宠的意味，“我哪儿敢啊。”

　　狗粮已经由正主亲手塞进嘴了，再不走可就真说不过去。

　　“啊哈哈你扣子……哈哈哈……”从被点破张扬扣子系错位后，李杰就十分没眼力见儿地笑个没完，最后终于让陈芮一把拉走:“行了吧，你可别笑掉下巴——”

　　刚还有人围观的环境瞬间空荡下来。好像只要他们俩个靠近距离，哪怕是硕大的场所，也只会像是剩下他们两个。

　　“你还不敢？”见人都走了，张扬清了清嗓，先一步拉过话语权，阴阳怪气地小语气和小表情同步进行，“呦，看不出来啊，聂负责人挺能喝，怕是没少参加这些活动……”

　　下一秒，聂衍君突然凑近，距离缩短，两个人靠的更近，张扬的脸颊几乎是贴上了他的肩头。

　　“你……你想干什么？”身后便是自助长桌，张扬进退不得，铺天盖地的压迫气息笼罩开来，“公共……公共场合，你别乱来啊。”

　　毕竟……
　　要来，也得回家来呀！

　　难道……

　　心里的小九九肆意跳脱，张扬不由去想:
　　难道，聂05终于要彻底开窍，对他来一场不可言说的……

　　怎么可能。

　　……

　　“闻闻看，”聂衍君轻侧过头瞥了眼自己肩膀，又趁着张扬视线集中到那一处的时候，轻易用自己手中装满的杯子，从他指尖里换过了他的，“我也没喝酒，是茶。”

　　张扬鼻尖动了动，他猛抽了好几口空气，的确没嗅到一丁点酒的味道。
　　这应该算是变相认证了另一点:聂衍君在不喝酒的同时，还和其他所有人保持了距离。

　　不错，还算可以。

　　“茶……那又怎么了。”张扬向来得理不饶人，没理还要犟上三分。他抬手用指尖顶着聂衍君肩头，狡黠抬眼，顺带抿了口杯子里的水:“给我倒热的，自己喝凉茶……你‘伪装’却不带上我？”

　　热气腾腾的“香槟”叫什么事儿啊？！

　　今晚这个场合，本还在长期休假中的张扬根本不用来，但一想到聂衍君时隔多年再次重返，为了避免由一些不数络造成的问题，张某毅然决然做好决定，作为“家属”陪同一起前来。
　　此一“壮举”，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俗称盯梢。

　　……

　　可他并未想到，聂衍君在外居然这么大气，做事待人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看来，这些年他是真只学到了皮毛，压根没领会到一点一滴的精髓。

　　“这我可以解释，”聂衍君应对自如，“算是一个……小插曲。”
　　“插曲？”
　　“是啊，本来是打算给你倒常温的，我以为桌上那个壶就是，顺手就拿起来了。”
　　“？”张扬呆滞片刻，随后指着还在冒烟的杯子，只是此刻已经易主，自然是在聂衍君手里，“这么热的水，半天都来没放凉，刚倒出来的时候水雾更多，那时候你怎么不收手？”
　　“也有这个打算，”聂衍君点头，解释到不停下的原因，“不过你那么多朋友看着，我要半途停下，是不是有点尴尬？”

　　“尴……”张扬脑补了下那个场面，走神般傻笑出声，“好像，是有点……”

　　聂衍君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倒是有意思，”张扬不禁遐想，“你一面瘫，还知道尴……”

　　聂衍君的手凑了上来。

　　他动作很轻，解开每一颗错位扣子的力道恰到好处，又在解开后一颗一颗重新系好，到它们正确的位置上。

　　张扬低下头，难得在这一晚安静一小会儿。

　　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这样就已经足够好。

　　“下次别再这么毛毛躁躁，踏实一点，”聂衍君总这么嘱咐他，但他自然知道，这家伙根本不会听，“好了。”
　　“我不，”果然，张扬由上至下摸过对号入座的扣子，分外满意，“你在不就行了？”

　　是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会无忧显露出的嚣张。

　　而对方亦变了回答。与从前相反，给出了一起前行的未来光明:“也是。”

　　“你有我就够了。”

　　得到了不一样的答复，他们有着同样璀璨耀眼的前路。

　　“偷偷看人很累吧？所以，以后不用偷偷看我，想我了让我过来就好，”今晚聂衍君话过于密，层层逼近，话里还拐着一圈圈的弯，“嗯？问你话呢。”
　　而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感慨幻想中没能走出的张扬缓下反应，待到有温热鼻息靠近，才慢吞吞地应下:“哦……嗯？？”

　　张扬瞳孔放大，整个人呈发晕状，他随口应下，然后慌忙改口:“啊……我、我刚说了什……喂谁偷偷看你！”
　　总算是饶了回来。

　　明明一直是光明正大地看！！

　　“各位负责人和合作商，大家晚上好。”会场经理好巧不巧走上台前，拿着话筒调高分贝讲话。

　　暧昧氛围再一次被击了个粉碎。

　　一整晚会场里的声音都不算小，嘈杂的说话声，还有时不时夹杂在其中的酒杯碰撞声，但这些大抵都是分散开来的，熟人和亲近地聊，陌生的便还是认识不到。
　　于是为了集中气氛，经理想到一招:“今晚呢，我们有一个隐藏任务，大家手里还都留着入场时的邀请券吗？”
　　这个邀请券，每位入场来宾皆人手一张，按序号排列对应座位，算是进入会场独一无二的“身份牌”。

　　眼见台下大多数人已将此券握在手中，且还有不少人在身上翻找，主持人清了清嗓，按部就班说道:“一会儿屏幕正中央会随机滚动出一个数字，而这个数字的持有者，就要上台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有极少数怕自己运气不好被抽中的反对，但更多还是想看热闹的欢呼。

　　“这游戏……也太尬了吧，”台下角落处的张扬重获呼吸，心跳频率刚慢慢恢复正常。就侧身分不清安全距离地瞄向聂衍君手里的数字，“让我看看你多少号来着……88？”

　　好吉利的数字！心动！

　　张扬两眼冒光，捏得自己手里的“89”都起了皱。

　　不过想来也是，邀请券是按顺序发的，他跟聂衍君的名字排在实验室负责人的前后位，只是因为他姓的首字母位于26个字母的末位，这才分到了聂衍君后面。

　　没提到这个数的时候不以为意，觉得这张卡片只是个入场的凭证，但现下有人着重提到，那放到心上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于是，有双“罪恶”的小手缓慢且悄咪咪地伸向了聂衍君手边……

　　“想做什么？”后者的反应争分夺秒，手中的卡片由一开始地捏着边缘，瞬间丝滑滑落进手心，然后被紧紧攥着。
　　“想换，不行啊，”张扬毫不掩饰，“反正牌子上也没写名字，换一下又没什么。”
　　“想换？”聂衍君明知故问，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没松下。
　　“是必须换，”软的大概率不行，张扬干脆直接选了硬的，抢，“给我——”

　　聂衍君没什么痒痒肉，但张扬只是随便“格叽”了他几下，他便顺从地将自己的卡片换给了他:“行，给给给……”

　　还能怎么办，自己选的人，当然只能宠着喽。

　　“让我们开始倒数三个数……”台上经理抬手带动台下气氛，大家一起倒计时三个数，“3……2……1！”

　　滚动数字定格！

　　手里的卡片换过来还没捂热，张扬睁大的瞳孔便先倒映出了屏幕上的数字:“什……什么？”

　　“让我们恭喜……”经理还特意拉长声调作出悬念，但结果已经摆在眼前，“88！”

　　！

　　倒不倒映好像没差，怎么颠倒都是同样的数字。
　　运气怎么能这么差——

　　张扬石化了。

　　偏偏站在他身旁的聂衍君则是低下头，借着起哄的声势笑了笑，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还是被“幸运儿”张某人听到了:“喂，你笑什么？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未卜先知？”
　　“我现在已经没这个能力了，”聂衍君摸了摸鼻尖，控制住肩头的抖动，“猜的。”
　　“几百个数，你能猜这么准？”
　　“不是在几百个里挑，范围太大，”聂衍君句句解释，“春节期间挑吉利的，机器也不例外，吉利数可就那几个。”
　　“……靠。”张扬哑口无言。

　　“88号？是哪位？主动举举手吧？”经理主动叫人，不过没人应答也没关系，每张邀请券上都带着数据锁定芯片，一经会场范围内红外线仪器的测验，即能精确确定持有者是否还在此处，如果是，甚至连精准位置都能定位到。

　　“上吧，”聂衍君看热闹不嫌事大，跟随着四处盲目寻找的人们一起鼓掌，只是他的掌声给了特定那一个人，“表演个节目。”
　　“表……”眼看没得到“认领”的经理即将打开数据扫描系统，张扬眼疾手快，随即心生一计，又把号码牌塞回聂衍君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不到0.01秒后，监测仪器精准定位到聂衍君手的位置。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均有了归属，纷纷朝同一个方向看了过来。

　　“叫你嘚瑟，”张扬攥回自己的“89”，带头拍手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迟疑片刻，聂衍君没环顾全场人的视线，唯独一直看着张扬，语气温和，带着反问:“想听什么？”
　　“听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上去……”张扬顺口一接，然后才反应过来，“……啊？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问、问我？”
　　聂衍君点了点头。
　　白给的音乐不听白不听，张扬认真琢磨一通，结果呼之欲出:“那就听情……”
　　“好的。”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全，聂衍君便已经应下，随后大胯步地迎着人群向最前走去，毫不犹豫。
　　“……”张扬的动作定格为一帧一帧，他有点懵，开始怀疑自己刚说了什么。

　　“我刚……把话说全了？”
　　“说全了吗？我怎么记得只来得及说一半……”
　　“话说，这家伙真听懂了？”
　　“……”

　　「听懂了，最后一个字。」

　　胡思乱想着，脑海里突然闪过段空灵的声音。从“虚无”中出来后，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这项“技能”便是从没派上过用场。

　　这是数据信息通通更换后，他们两个仅留存下的同等能力，没想到尚且存在。

　　张扬忙不迭地盯着聂衍君的方向，这才发现后者背在身后的左手，正悄悄冲他摆了摆。
　　真是他在用“心灵感应”和自己对话。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扬低下头，耳后在无声息间漫上了红晕:“……哦。”
　　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想说给的人一定能够听到，因为这是心与心的联系。

　　独属于他们两个。

　　聂衍君走上台前，凑近主持人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后者先是一惊，随后好似特地确认一番，确认无误后才走到音乐播放区进行了调试。
　　从聂衍君嘴里冒出的“震惊”，多半和刚才的最后一个字有关。毕竟他一向以面无表情的模样示人，此次过去，估计会让更多人了解到他的反差。

　　想到这里，张扬不由站在原地傻笑。

　　“张扬，”会场是实验站的主场，李杰没几个熟人，更何况闲着也是无聊，于是就又遛到了张扬身边，被他的笑瘆得浑身发冷，“你……抽风啊？”

　　……

　　“我啊？”这要是平常，张扬一定会在当即怼回去，可这回他一反常态，只是拉长语调，看向台前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听歌呢。”
　　说是看向台前，倒不如更精准的说，是看向台上的某一个人。

　　听一首，只为他所唱……

　　音乐声迟到了会儿，但还是缓缓响起了前奏。

　　张扬眼睛几乎合上，完全沉浸在氛围当中。
　　结果。

　　嗯？？？

　　短暂前奏愈发欢快，就连李杰都忍不住跟着旋律律动:“呦，有点儿意思，这什么歌……”

　　紧接着，第一句歌词跟着伴奏响起，是聂衍君唱的。

　　“小小老鼠小小老鼠穿蓝衣——”

　　那一刻，张扬的世界观，崩塌了。

　　“轰隆——”

　　……

　　张扬呆滞地看着台上面无表情唱着儿歌的男人，只剩下嘴角在无语中一抽一抽。
　　这特么是从聂衍君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呦吼，”身旁站着的李杰直鼓掌，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啊，Boss聂不鸣则已，一鸣雷死人啊——”
　　再转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人……

　　“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

　　张扬张着嘴，下巴都快垂到地上，显然是这场“雷击”的最大命中者。

　　……

　　不过好在，聂衍君唱了没几句就停下了嘴。歌词声断的突兀，最后只剩下伴奏还在继续播放着。
　　张扬被雷的“外焦里嫩”，晕头转向之际哪里顾得上其他，顶多在隐约之间听到聂衍君噤声之前，发出的最后一个字是“shi”。

　　而一开始站上台毫不羞怯的男人，竟是莫名躲闪起了眼神。

　　—

　　晚会结束后。

　　一行宾客有序离场，张扬和聂衍君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们的车没有随大流停到地下停车场，所以几乎当所有人在散场后纷纷向地下走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则是悠哉悠哉，径直往车停的方向去。
　　会场外面的场地不算小，但此处每日的客流量过大，空下停车位的情况屈指可数。为了防止出现“车开进来却开不出去”的情况，聂衍君颇有先见之明地，把车听到了会场对面一条街的拐角处。

　　“啊——”

　　今夜月明星稀，张扬跟聂衍君并排走着，抬头望天时情不自禁仰天长叹，惊起一连串轻薄的哈气，是白雾的颜色。
　　“‘啊’什么？”变相是聂衍君先开口说了一句……正常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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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憾啊——”张扬一句一个“啊”，不知晓地还以为他下一刻便会吟诗一首。
　　会不会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气势得摆在那里。
　　“遗憾什么？”聂衍君一应一和，总之是绝对不会让他的话掉在地上冷场。

　　虽然最冷的其实是他本人吧。

　　……

　　“本来还想听你说“爱我”的。”张扬单刀直入，一点儿也不藏心思。
　　聂衍君轻哼，仿佛是用鼻息律动呼出的声音:“说？”
　　“……无趣，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无趣，”张扬斜眼瞥他，妥协般的垂头嘟囔，“‘听’你唱“爱我”也行啊！”

　　这要求很难吗？啊！

　　“您曲风挺‘狂野’的啊，什么都能涉及，”听不到想听的，张扬开启了胡乱“怼人”模式，疯狂吐槽，“还‘知道’，还情歌……”

　　“呼——”

　　倏尔有阵冷风吹过，到底是凛冬，不刮风还好，一刮风是真能深刻体会到“刺骨的寒”。宽敞马路上来往归乡的赶路车辆在这几天从未间断，喜庆的氛围愈发浓重。

　　张扬吐槽了几句，心里就舒坦了不少，毕竟他又不是不清楚聂衍君的个性，顶多是自己过过嘴瘾，过去就过去了。车水马龙，而他仿佛融进其中，浑然天成。
　　眼尾轻轻上扬，温柔且知足。

　　终于有一次，热闹和陪伴，是实实在在属于他们两个的了。

　　“嘀嘀——嘀——”

　　突然出现的飞驰汽车擦边灵巧钻过，张扬难得有次反应快于聂衍君，情况来的太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动作就先声音一步，一把将一向主动站在外侧的后者拉进更靠里的位置。

　　“喂，你想什么呢？怎么比我还能恍惚，”短暂的“小危险”过后，张扬拍着胸脯，一口一口给自己顺着气，“你怎么了？莫名其妙就走了神。”
　　可聂衍君仍在迟疑，张扬没忍住低头，模样滑稽地看他的表情。

　　视线刚对上对方的眼睛，涣散的双眼便在瞬间聚起精神，认真又深邃地看着他。

　　这人的“魂儿”算是喊回来了，张扬也不再弯腰，正准备直起身继续朝车的方向走，却冷不丁听到了聂衍君的声音。

　　“算……是吧，”同刚才的动作一般迟疑，聂衍君笑笑，不太好意思地上手挠了摇头，“我以为。”
　　“以为？”张扬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你以为什么？”
　　但聂衍君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剩下重点藏着掖着，愣是能憋住不说。

　　于是，沉默。

　　而每每此时可愁坏了张某，想这个AI脑的梗，还要想的正确，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他的脑细胞。

　　“‘算是’……‘算是’……”张扬反复回想念叨着刚刚那几个字。猜过这么久了，他逐渐参透一个规律:正确答案，是要靠大胆猜测得到的。
　　“不会是……”他恍然大悟，不是很敢确定这个答案，“你唱的那首歌？”

　　聂衍君眼神里的光立马变了。他的表情不会有过多改变，神情里的变化虽是细微，但已经足够张扬观察注意到。

　　“还真是？”张扬头一次一发即中，这么快就猜对，他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围着聂衍君各种反复确认，“啊？所以在你的认知里，《蓝皮鼠和大脸猫》是情、歌？”

　　聂衍君脚下的步子加快，心虚的表现更加明显。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理解？”张扬穷追不舍，“总不能是因为‘大脸猫大脸猫爱吃鱼’吧？”
　　问着问着，这歌过于耳熟，他甚至能找准语调，跟着一起唱出来。

　　但没过三秒钟，张扬发现了端倪。
　　这首歌他的确耳熟，可他哼来哼去，反反复复唱出来的却只有这一句。

　　合着……他只记得这一句歌词，只会唱这一句。
　　那剩下的词是什么？

　　他不由想到了聂衍君最后哼唱出的那个声音“shi”。

　　“等下，”有如看透真相，张扬一本正经，紧接着问出，“你没唱出来的那句歌词，是什么？”
　　聂衍君没有说话，但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中和下，居然仍能看出他脖颈处迅速泛起的红，肉眼可见。

　　完了。连张扬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又猜对了？！
　　“你该不会是……”他凑近浑身绷直的聂衍君，紧紧盯着他的脖子，“害羞了吧？”

　　震惊！！！

　　“不早了，”聂衍君仓惶遮掩，但已经于事无补，“赶紧……早点回家。”
　　“别啊，”顺着衣袖向下，张扬自然而然牵上聂衍君的手，左右摆动，“你告诉我吧——”

　　连手都是温热，心也很暖，于是足够温暖凛冬腊月的寒。

　　聂衍君被缠的没招，可他又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憋出来句:“回家自己听。”
　　“可以。”张扬随声应下。

　　能让聂衍君这么害羞的，想必一定很有感觉，大致能猜到，挠人心痒。

　　“居然……答应的这么干脆？”聂衍君吃惊，张扬一反常态，有点儿无法想象剧情接下来的走向。
　　“对，”张扬更为自然地、张开双臂环绕住聂衍君，“走啊，回家！”

　　家和爱人，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是比此刻更幸福的呢？
　　聂衍君轻轻地、伸手环上了张扬的腰，心满意足。

　　然后，只听得对方声音含笑，不染一丝烦恼:

　　“回家你唱给我听就好——”

　　—完—

　　（这次大概是真的彻底结束惹）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什么平平淡淡且幼稚的温馨糖小甜饼，再次强行点题「」

本章用到的歌曲是《蓝皮鼠和大脸猫》，章中锦版本。在参加公司举办的晚会时突然来的灵感，喝的香槟是莫斯卡托起泡酒那一种，色调偏浅黄，和我平常办公的时候泡的茶颜色炒鸡类似哈哈哈，所以就用到了这个梗，最大的差别其实也就是一个有泡一个没有，但放久了气泡现象也就没那么明显了hhh，2021.12.15存稿。

聂衍君没唱的出的那两句是:

世上有我就有你
我们永远不分离

（大反话:不唱绝对不是因为他害羞！！！）

*本章纯属我自己yy出来的工业糖精，不要太当真哈哈哈
到这里正式完结，肯定没别的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