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Chapter 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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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圈越来越大，盛襄被围在中心观赏。
唯有目光避无可避。
“肖恩·沃克！”人群中一个佝偻老头站出来，“你要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接受法院裁判？”
卷烟、汗水、潮湿的木屑，还有岁月的酸腐气味。是老乔治，盛襄记得。老乔治很早就在那里了，从他的第一场演讲开始，风雨无阻地坐在每个面向民众的集会前排。
老人直指盛襄，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片摩擦：“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人群附和。
“总统先生，请跟我们走。”军官道。
士兵则将枪口对准沃尔夫。
这不是邀请——
地鼠的手下意识按上枪柄。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大脑……为什么在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不利于沃克总统的事就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发生？基地权力最集中的利亚，怎么是第一个舆论失控的地方？
权力场没有规则，无所谓善恶、对错，有的只是阴谋，有的只是野心，有的只是征服者和被征服者。
本该如此。
可是，可是……
地鼠察觉自己的四肢都变得僵硬，好像有一股冷气钻进了她的骨髓。
这时，咆哮的引擎声撕裂了空气！
只见一辆军用卡车发疯般冲向人群，车斗上站着十几个肖恩沃克的支持者，脸上都涂抹着海蓝色的油彩。
“保卫总统！”高亢的呼喊甚至盖过了引擎声。
“信息素圣神万岁！”
车轮碾过土路，人群四散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卡车像一柄巨大的战锤，狠狠砸向军方的包围圈。
这些总统的支持者突然从巷子里涌出，高举着褪色的横幅，打头阵的卡车一头撞进人群，钢铁与血肉的撞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商店的橱窗在石块的狂暴撞击下化为粉末，碎片如暴雨般从天而降，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人们疯狂地打砸着一切能够触及的东西——路灯、垃圾桶、停在路边的车辆——仿佛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宣泄心中的绝望与愤怒。
这样的暴动让士兵们都措手不及，年轻些的士兵举起枪，也不知是那一枚子弹不慎击中了卡车的油箱……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烈焰吞噬了一切。燃烧的车辆横在街道中央，黑色的浓烟如恶龙般盘旋上升，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灰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总统大人！总统大人！！”
卡车上的年轻人们在烈火中翻滚惨叫，他们的身体被火焰吞噬，却依然高喊着总统的名字，如同在进行一场灵魂的献祭！而无辜的路人尖叫着四处逃窜，却无处可逃。
盛襄呆立在混乱的中心，他的指令和劝导早就被混乱的声音淹没。
这就是他的国家吗？人们因为他而流血，因为他而仇恨。他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妄图拯救他人！
接下来打什么？敌人是谁？
难道要与自己的战友、选民刀枪相向？再把利亚打烂、打回四年前的贫穷落后吗？
就在这时，一只小白野狗从火海中冲了出来。
就像血与火中唯一的洁白。
盛襄的心脏剧烈地跃动两下：“白雪？”
它发现了盛襄，于是也不管现场有多么危险，撒开四条短腿跑来，穿过人群，跨过玻璃碎片，绕过燃烧的废墟，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白雪怎么还在这里？
它被落下了？
盛襄蹲下身，小狗一跃而起，投入他的怀抱。
火还在烧，血还在流，人还在争斗，但盛襄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原来，只要还有一点温度就够了。
“安立奎已经背叛了我！”盛襄吼道。
他走过的路，是无数场出逃。
也是无数次撕卷重来。
“去空军基地。”
赶来接应的总统亲信到了，众人纷纷上车。
逃向机场的路上，盛襄坐在后座，厚重的隔音帘降下。他在打电话——也许是在交接事物，也许是在筹划复仇，也许只是道别——地鼠不得而知，她目光涣散地望向前方，前路烟尘四起，一片茫茫：
安立奎统领着以地下城军队为基础组建的陆军和基地警队，而空军与海军中则多有盛襄提拔的心腹。如今盛襄拒不认罪，态度强硬，安立奎逼迫他接受审判已然被视为背叛，双方无法和解，战争就不可避免。最终无论哪方获胜，都难逃一场清洗。
年轻的基地，承受不了一场内战……
等到众人到达空军基地，停机坪上三架战斗机早已等候在此。拉胡尔和盛襄在空军中的亲信早已接到通知，备好了一架战机送盛襄离开，另两架则做掩护分散目标。
A国派来的保镖被派去拦截军方增援，似乎效果卓著，眼下空军基地万事俱备，只待盛襄一声令下。
沃尔夫中尉站在舷梯旁，向盛襄伸出手：“总统先生，A国的航线已经替您规划好了。”
“你在说什么？沃尔夫中尉！”地鼠如一只护崽的母兽般跳到盛襄面前。
盛襄拍拍她，“回去。”
“肖恩少爷，我要留下保护你，沃尔夫现在很可疑！”地鼠劝道：“新索菲亚基地毕竟是您的根基，没有人能真的把您怎么样。安立奎大人会给您一个公平的审判，可今天一走，就再也说不清了！”
盛襄问：“我若和安立奎开战，你待如何？”
“不，不不不……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站在一起……请至少，在了解真相后再做决定！”地鼠几乎是在恳求，“等等我，我去找安立奎大人问个明白，我这就去！肖恩少爷，等我的消息，好吗？”
“你的消息？”盛襄冷冷盯着她。
“肖恩少爷连我都要怀疑？”地鼠咬了咬牙，“我可以随时为你赴死！”
“好，我命令你，找到安立奎，凭借你对他的了解，把他的脑袋砍下带给我，我就相信他的忠诚。”盛襄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双目直视自己雾蓝色的眸，“你在犹豫？”
地鼠瞳孔急速放大，脸色足以用灰败来形容，双唇微微颤动，声音卡在喉间！
盛襄推开她：“地鼠终究属于地下城。”
“不！”地鼠用力摇头，兜帽滑落，阳光刺痛她的皮肤。“肖恩少爷，你现在不能去恶种的国度，只要你是清白的，人们总会醒悟！”
盛襄只道：“清白是什么？”
地鼠无计可施，一向老成持重的她竟不由分说地跪下，双手拉住他的长裤，声音哽咽，“肖恩少爷是最好的总统！不要走…还有很多、很多人等着你……”
盛襄略略低头，“当政四年，我没一天清闲自在。别人不清楚，地鼠总该清楚，我的志向到底是什么。总统这个位置安立奎觊觎，我便给他，看他能坐多久。”
地鼠张开嘴，她还想说什么，想挽留，想辩解，想叱骂——
盛襄抽出小腿。
皮鞋头重重踢在少女消瘦的肩头。
“你要逃跑吗！？”在阳光下，地鼠发出低吼。刺眼的光线灼烧着她的皮肤，却比不上心中的灼痛。
“今天一旦离境，就会被认定畏罪潜逃，再也回不了头了！”
盛襄停顿了一秒。
只是一秒。
他转身，向舷梯走去。
人生短短，转身即是诀别。
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地鼠跪在地上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你看她像不像一只被抛弃的狗。”沃尔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瞥了一眼盛襄怀中蜷缩的小白野狗，勾了勾嘴角，轻声说：“不听话的那只狗，干脆杀了吧。”
紧接着，沃尔夫举枪射击，速度之快仿佛杀人是比打个喷嚏还要简单的事。
砰——
周遭的士兵全都惊呆了，位高权重的内阁秘书，竟然就在几分钟内被总统判下死刑！
拉胡尔胆子最大，他不由自主地大喊，期待盛襄给出合理的解释：“总统阁下！”
在所有人眼中，沃尔夫枪杀上级，只有是他下达命令。
盛襄的身体晃了晃，以为自己会摔倒，可是并没有，他仍旧站得笔挺。
太阳用独眼瞪人，让他身体僵直，动弹不得，血液倒流。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盛襄用尽浑身力气，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地鼠也背叛了我。”
他义无反顾地走进机舱。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新的灾厄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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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船的轰鸣声，像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头气势昂昂地在牌桌上指点江山。
月光下一艘旧船，甲板上一把躺椅，躺着一位少年，做着摇曳的梦。
梦里他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一切人类用来感知的器官，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寂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直到寂静被鸣枪声打碎，少年缓缓睁眼。
“小主顾，是海盗啊！”水手冲过来告诉他，“挂了白旗，我们被盯上了！”
随后又自顾自念叨：“那船看着好价钱。经济已经差到连大海盗都要走薄利多劫路线了吗？”
少年没有离开躺椅。他倒是不怕打劫，这次押送的货物体积小，貌不惊人，就算上船，也搜不出什么。
海盗船停在了船边，木板搭上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群身影跃上小船，为首的是个红胡子，他咧嘴笑着，露出镶金的门牙。
“别害怕，识相的就留下辛苦费。”他的声音粗哑，“前面就是海沟辐射区了，不熟悉洋流情况的船只进去必死。改道而行吧，爷爷我是来救命的！"
水手看向躺椅上的少年。红胡子也看过去，挑了挑眉：“让个毛头小子做决定？”
少年慢慢站起身：“不给，不改。”
“嘿！你出门前老妈没教过你礼貌？”
少年动了。
拳头精准地砸在红胡子的下巴上。咔嚓一声，那颗镶金的门牙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大海。
见状其他海盗围上来，少年从腰间抽出一把蝴蝶刀。刀身在指间翻飞，如银蝶在夜色中起舞。
不到一分钟，三个海盗倒地。红胡子手里抓着一把胡子渣，呆住了。少年站在他面前，刀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放下刀！”
一个身影跃上甲板——红衣脏辫，左腿竟是金属制品。女人的眼睛亮如琥珀，带着掠食者的危险。
“船长！”海盗们齐声喊道。
女海盗没有用枪，而是选择拔出腰间的弯刀，露出了十足兴奋的表情。
黑暗中，两人对峙了两秒。
然后，同时出手！
刀与刀的碰撞迸发出火花，照亮了他们的面孔。女海盗长刀嚯嚯，力量惊人，金属左腿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少年的速度更快，黑夜于他犹如白昼，蝴蝶刀在她的防御中寻找缝隙。
他们从船舱打到甲板，木板裂开，绳索断裂。最后，双刀相碰，更劣质的蝴蝶刀“噌”地一下飞出去半截。
“认输了吧？”海盗骄傲地勾起嘴角，“我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一句话的空隙，少年闪身出现在了海盗身后。
“喂——”海盗慌忙转身，手中的刀在一瞬被对方卸下。“你比海盗还不守规矩！！”
就在这时，她看到月光完整地照在少年的脸上。
银色的短发与月光同尘，无机质的金瞳如融化的黄金。
海盗愣住了。“你是……”
话说了半截，一个东方女人小步跑来，她儒雅的气质像是爱好插花茶艺的小姐，却穿着与海盗一样的粗布衣服。她挤到女海盗身前，向少年伸出一只手。“小兄弟，幸会。她是火珊瑚号船长美杜纱，我是行商织田葵。请放心，我们不……”
她斟酌了一下，“不只是海盗。”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Chapter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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