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带你吃饭，不是请你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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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去量房。”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去取身后的肘拐，左手撑着桌子，右手立好拐杖准备起身。他把重心放在左边，低头看着地面，表情微微用力，眉头微皱，慢慢地站了起来。正准备去拿另一根拐杖时，许如意默默地取来拐杖递给他。
“谢谢。”吴妨颔首，从宽大的原木长条工作台后走出来。
许如意低头看着他的脚，右腿纤细不着分毫力气，虚点在地板上；左腿也与常人有异，显得无力。
“帮我把包背上。”吴妨见她心不在焉，于是直接发话了。
许如意听话地拿起黑色的斜挎大包，背包不轻。
不怪她现在依旧满脸懵懂。今年毕业季许如意投递了不少城内的室内设计公司，偏偏这家颇有名气的大宅设计工作室给她发来了offer，她便欣然接受。
今天是她上班第二天。
第一天，公司合伙人让她自己坐在电脑前学习制图规范。
而面前这一位拄着拐杖的年轻男性，将会是她接下来六个月实习期的师傅。
跟随他步入地下停车场，拉开一辆黑色suv的车门，吴妨背对着座位坐进去，随后用手握住右腿的腿弯将它提起放入车内，落地之后无力地向外撇着，左腿也一样，但似乎力量要强一些。
关上车门，吴妨看着还傻站在车外的许如意，转头示意她上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座椅上却赫然放着一辆深灰色的轮椅，颇为精致。
悻悻地拉开后排车门，坐稳后，车便启动了。
在路上二人聊了一些基本的专业知识，许如意也会发现吴妨会从后视镜里观察她的表情，她也从后视镜里仔细打量了吴妨。
利落的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发际线有美人尖，戴着黑色的半框眼镜。一路上，他偶尔会开玩笑来缓解氛围，自己也会笑，笑起来左边的脸颊有一个酒窝。眼角微微往下，看起来人畜无害，嘴角却是天生上扬，仿佛时刻带着笑意。
其实还挺好看的，她在心里默默地低语。
“在学校老师教过量房吗？”
这套400平方米左右的商品房，位于本地开盘不久的高端楼盘顶层。
“去量过一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大声回答，因为没有足够经验而底气不足。
“那你先试试。”许如意先掏出纸笔开始绘制户型图，绘制完成后掏出测距仪开始测量。
吴妨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多言语。直到她测一段梁下空间的高度时，反复测了几次数值差别太大，皱起了眉头，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吴妨放开右边的拐杖，伸手要来了测距仪，扭动腰部调整了右腿的位置，然后慢慢地弯下腰将测距仪放在地上的几个不同点进行测量。许如意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上下打量他。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浅色的牛仔裤配上的是大黄靴，典型的室内设计师穿搭。
再细看他，手臂健硕有力量，肩宽腰细，到了臀部却打破了力与美的平衡。右臀凹陷，裤子显得大了一些，孱弱的右腿偶尔会随着身体的大幅度动作而摆动。
测量完毕，吴妨左手撑着拐杖，右手撑着右腿的膝盖，慢慢地直起身子来。
许如意将测距仪还给他，吴妨又示意她拿来空鼓锤。
他先迈出左腿，然后递出拐杖的同时用腰部的力量将右腿甩出去，为了保持平衡，右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右脚却没能离开地面，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扬起了一些尘土。
许如意看得出神，吴妨索性用空鼓锤敲了敲墙面上的空鼓，松散的水泥砂浆纷纷坠落。
许如意闻声抬头，却听见他说：“别抬头，沙子会进眼睛。”
她又迅速地低下头，呆呆地看着地面。
“你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许如意被他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抱着一堆工具也是无心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这是一套顶层复式。于是她便借口去楼上量房离开了。
毛坯房的扬尘厉害，看她哒哒哒地快速蹿上二楼，吴妨也没有多言，只是心里思忖这个实习生是否过于冒失了，做事也有些毛躁，估计会让他头疼得很。
他用手机拍摄了一些特殊的细节便独自下了楼，告知许如意在车上等她。
半晌之后，车库里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后视镜里也出现许如意的身影，个子小小的，却穿了一件大外套，把自己装在里面，扎了一个高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圆脸蛋，大大的眼睛很清澈，今天倒是素颜抹了一些口红，看起来气色不错。
许如意拉开后座车门，发现副驾驶的轮椅已经转移到了后排，她又绕过车身打算坐到后排的另一边。
“到前面来。”吴妨转头看她，又用手拍了拍座位上刚刚没有擦拭干净的尘土。
许如意到副驾驶坐定，开始打量起这辆车来，似乎与她平时见到的车不太一样。
方向盘上有一个圆圆的助力球，档把边还有一个手柄，吴妨用它来控制车辆的速度。
“你再盯着看，今晚不带你吃饭了。”吴妨目视前方，却又在敲她的警钟。
什么？带我吃饭？许如意脑子还没梳理清楚他是如何目不斜视地发现自己在观察他驾驶，又一个“炸弹”向她扔过来。
“不不不，老师，您不用请我吃饭，我回家吃外卖就行。”她摆着双手顺带摇头准备拒绝吴妨，在她看来，这位带教的师傅颇为难以接近，并不平易近人，但倒是相貌堂堂。
“带你吃饭，不是请你吃饭。”吴妨特别强调了“带”字的重音，此时前面正有一辆龟速车忽然急刹，他又用手掌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喇叭发出大音量，把许如意吓得直拍胸口。
时下正逢初秋，沿江道两边的梧桐青黄相间。秋风又吹起一些落叶在空中旋转，若是晴朗天气，甚是好看。不过现在秋风骤起，又夹杂着小雨，便只能让人觉得凄凉。
“不了不了，老师，我还是回家吃外卖吧，前面放我下来就行。”许如意侧头看着吴妨，她现在只想逃离，今天两次被他毫不客气地戳破自己失礼的行为。她颇为羞愧。
“吃完饭回去加班。”
“哦。”
车一路驶向城外的农庄，今天是合作的建材商宴请。吴妨的工作室员工人数不多，但大多数都接手高端项目，为合作的建材商也带来了颇为丰厚可观的利润。
在农庄宽敞处把车停稳，示意许如意先下车。
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吴妨便把自己的座椅调到最后，电动座椅缓缓后移，孱弱的双腿也随着移动。他拧着身子一手扶着中间扶手箱，另一手将后座的轮椅车架用力举起，从胸前绕过放置在车外的地上，随后安上了两个大轮，最后放上坐垫。锁好刹车，一手抓住驾驶室上扶手，一手撑住坐垫，齐齐用力，撑起身子将臀部挪到轮椅上坐定。移动的过程中左腿从驾驶室滑落到地面，右腿还架在驾驶室与轮椅之间。吴妨扶着膝盖窝先将右腿捞起，合体的牛仔裤这会儿显得宽松，他的右腿也是不盈一握，把右脚在踏板上放好，大腿却软软地向右侧倒去。吴妨弯腰用手扶住左腿的膝盖，用力一带，左脚便在踏板上安放好。
撑起扶手，把臀部带离椅面，双臂的线条因为用力而被雕刻得更加清晰，宽松的衬衫袖口使得肌肉若隐若现。右腿瘫软，随着体位的改变不由自主地晃动。
吴妨有些恼了，不是恼自己残缺的躯体，三十多年他早已习惯。
他恼许如意又站在一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轻叹一口气，用手扶住向外张开的右腿，双手扶着膝盖抬头问许如意，“你会喝酒吗？”
“会一点点。”许如意如实回答。
“记住，你不会，你待会儿要帮我开车。”
“老师，我不会开车。”
“你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带你吃饭，不是请你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