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当时》楽山

2、出嫁 “这

　　“这是王府送来的嫁衣。”一个年长的侍女道:

　　“我是淮王府的苏姑姑，以后姑娘的饮食起居，便由我照料了。”

　　“小姐不在房中，兴许是去后院了，姑姑稍等，我这就去叫。”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也同去吧。”

　　“那么，请姑姑随我来。”

　　青月将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将弓拉满，箭头对准把心，可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

　　听到绿琦的声音，青月回神，手一松，箭就这样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小姐，苏姑姑找你。”

　　苏姑姑？
　　青月将弓放下，见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侍女向她行礼。

　　“老奴见过姑娘。”

　　“你是……淮王府的人？”青月见她的衣着眼熟，与那日早上花澈房中的侍从们相像。

　　“正是。”苏姑姑笑道:“听闻将军府的千金不仅习六艺，读四书，还颇为精通医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姑姑说的什么话。”青月把弓递给身边的人“习得又如何，又没有用处，不过玩玩罢了。姑姑前来，所谓何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不婚期将近，公子让人连日赶制了嫁衣，姑娘试试合不合身。”

　　三人一回到房中，苏姑姑便把衣服拿了出来。

　　“ 这嫁衣本是女方准备的，可婚事仓促，公子担心姑娘劳累，也是很有心了。”

　　青月没什么心思试嫁衣，大致看了两眼便点头道:“嗯，可以，收起来吧。”

　　“姑娘这不是为难老奴嘛。”苏姑姑道:
　　“若改日穿着不合身，公子可是要怪罪的。”

　　“对啊，小姐，你就试试吧，看着挺漂亮呢。”绿琦也在一旁应和着。

　　抵不过两人的软磨硬泡，青月还是将嫁衣穿上了，面无表情的转了一圈。

　　“你还别说，挺合身的。”苏姑姑一脸笑意。

　　“咦？近日并没有王府的人来过啊，他们是怎么知晓小姐身量的。”

　　苏姑姑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别有深意的看了青月一眼。

　　青月不明所以，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鞋子踩到裙脚，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哎，小心。”绿琦上前一步赶忙扶住她“小姐最近总是这样心不在焉的。”

　　“我没事……”青月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有人兴冲冲的在外边喊话，紧接着，一个小童跑了进来。

　　“小姐，好消息，少爷回来了！”
　　“嗯？！哥哥回来了？”青月整个人看着都高兴了不少，“那他现在在哪儿？”

　　“小姐别着急，就在后头呢！”

　　目光看向房门，一个熟悉颀长的身影随之走了进来。

　　“哥哥！”

　　青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即开心的跑到了他身边。

　　“你回来啦！这些天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顾羽见到青月忧心的模样，微微一怔，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他摸了摸青月的脑袋，吩咐一旁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你要嫁人了？”
　　“嗯……算是吧。”青月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样子。

　　“什么叫算是？你才十六岁。”

　　“反正我迟早都要嫁人，也不差这几天……”青月抠着手嘟囔道。

　　“你啊，”顾羽戳了戳她的额头，认真看着她，神情颇为严肃:“怎么会突然与淮王定了亲？”

　　“嗯，定就定了啊。”青月点头，“哥哥消息倒是灵通。”

　　“不然你当我为什么过来。”顾羽看着她，道：
　　“是不是父亲他难为你了？”

　　“没有。哎呀，你就别多想啦。”青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我要嫁人，哥哥舍不得啦？”

　　“……”顾羽沉默了一会儿，道：
　　“怎么可能舍得。”

　　不知为何，这话说出来，两人都无言了半晌。

　　青月平时喜穿浅色的衣服，给人的感觉清清爽爽，今日这件嫁衣着在身，却衬的她格外美艳。

　　顾羽目光落在青月身着的婚服上，眉头蹙了起来：“这红色……”
　　“嗯？怎么了？”

　　顾羽摇头道:“没什么，月儿穿着很漂亮。”
　　青月笑了笑，道:“漂不漂亮不重要，哥哥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顾羽闻言，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鬓发，低低叹息:
　　“傻丫头。”

　　“听闻昨夜，少爷与老爷吵起来了。”
　　“我在屋外守夜，听见里边挺大动静，还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然后就听见老爷大喊了一声‘滚’，少爷便从屋子里出来，在院里一直站到天亮。”

　　“奇怪，少爷从没惹老爷这般生气过，倒底出什么事了？”

　　一路上，青月听到下人们议论着这件事，脚下的步子不由的加快。

　　穿过汉白玉桥，她向湖心亭望了望，见顾羽独自一人在亭中喝闷酒，有些犹豫的走了过去。

　　“先坐下吧。”顾羽将杯中斟满酒。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哥哥？”

　　“我……没有。”事到临头，青月还是死鸭子嘴硬。
　　顾羽闻言，一手扶上额头揉了揉眉心，良久，青月才听他道。

　　“事情……我都知道了。”

　　青月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哥哥，我……”

　　顾羽摇了摇头，握着杯子的手却越收越紧。只一瞬间，那杯子竟砰的一声碎了，瓷片刺进肉里，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淌了出来。

　　青月惊呼一声，忙抓着他的手查看他的伤口，拿出丝绢为他清理手心残留的碎瓷片。
　　“没事。”顾羽轻轻挣开青月，“我自己来……”

　　“其实……”
　　青月顿了顿，整理好思绪，一字一句道：
　　“当时情况紧迫，若是再晚些，哥哥恐有性命之忧。而且父亲也没有瞒着我，事先把情况都与我说了。然后……然后便派人给我房里送了碗粥，也说明了那药的用处，说是最后决定权在我。”

　　“所以你就把药喝了？”顾羽情绪十分激动：

　　“我再如何，也不能让自已的妹妹为了我去，去……”

　　“其实……”

　　青月犹豫片刻，伸手将衣袖掀起，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臂，手臂里侧，是一点鲜红的朱砂痣。

　　顾羽目光停留在那里一会儿，突然伸手将青月抱住，青月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青月将脑袋埋在他怀里，闷声道：

　　“花澈真的没有为难我，哥哥不要再责备自己了。”

　　“月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羽揉了揉青月的脑袋。

　　“以后这样的事，万万不可再做，听到没有？”

　　青月闻言没有回答，只是道：

　　“哥哥这几年在凌云峰修习，常常一年半载才能回家一次，月儿总怕与哥哥生疏了。小时候，月儿最喜欢让哥哥这么抱着，好像只要有哥哥在，月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青月突然抑起头来认真的看着顾羽：
　　“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宠着我，把我护在身后，但月儿也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况且我迟早要嫁人，嫁谁不是嫁，无所谓啦。”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顾羽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花澈那人城府极深，最好不要招惹上他。况且你是嫁去做妾，去了淮王府能有什么好日子。”

　　“这些我也知道。可是，若我不过去，失了约，他今后必定会找父亲和哥哥的麻烦的……那样也不行啊。”

　　顾羽垂眸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一字一句道：

　　“月儿记着，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嗯，我知道。”

　　“那现在，哥哥问什么，月儿都要如实回答，好不好？”

　　“……好。”

　　“月儿对花澈，有没有动心？”

　　“啊？”青月有点吃惊，“哥哥为什么会这样问？”

　　“月儿什么性子，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会不知。若是月儿不愿，再小的事，就算旁人如何威逼利诱，你也不会点头。何况是嫁人这么大的事，之前我问你，你态度却模糊不清，着实不对劲。”

　　“唔……”青月顿了片刻，认真道：

　　“我跟他也就见过几面，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吧。”

　　顾羽见她这么说，似是安心了些，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道：

　　“这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嗯？”青月抬起了头，眸子睁大，等待顾羽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