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白月光他黑了》甘草团子

47、第47章 被荀大人捡

　　沈毓挣扎着从干草堆里起身，瘦弱如骨架大身躯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这场梦做的真久，睡前还梅雨季的步步逼近的夏日，醒后却是洋洋洒洒大雪的冬时。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心底有个隐隐的声音在说：你回来了。他直觉是在上京城。

　　沈毓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风雪中，裹着身上薄薄的一条棉被——里面填的还是柳絮芦花，破的不成样子填充物一点点漏出飘动。
　　他却不觉得冷，身上发着热仿佛要把人绕烧殆尽，整个人热烘烘的像是火炉一般。

　　等到这最后的温热消失，他怕是就要死了。
　　他走在街头，正值暴雪外面没什么人，就是有行人看到这副鬼样子也匆匆避开，毕竟看上去像个痨病鬼，离近了怕是会沾上脏东西。

　　沈毓的步子越发沉重，他得去哪呢？好像哪都去不了，死在街头遇上野狗还能留得全尸吗？
　　成了富商独子的那短短月余，是不是也只是一场大梦。那他作为裴怀真真切切的前世又是……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正想着，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刮着袭上脸，有些飘落在干枯的嘴唇微微润湿了些，还有些落在散着的乱发脸上，因为灼热的体温很快地消融成水一点点滑落。

　　这一条街怎么都走不完，耳畔只有狂风夹着暴雪，沈毓烧的太厉害了，腿一软也顺势跌倒在地整个人陷入雪中，冰凉的雪镇着燥热的皮肤。
　　他终是合上了眼，睫毛结了冰霜，一旁弯曲的手指渐渐僵硬。

　　路中间的积雪间躺着个人，像是已经死了一般，来往零星的行人瞥了一眼便远远避开，这年头死人太常见了，见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谁知道尸体会怎么样呢？好点的话拿席子一裹往乱葬岗一丢，坏点的话自有满街饥肠辘辘的野狗。再想到几个月前的饥荒时，行人打了个寒噤，那时候尸体有更好的去处……

　　远远地驶来一辆马车，行人们瞧见了都默默避开，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大官再不富商的车驾，为了不惹上麻烦还是离远些好。

　　雪稍稍地停了些，一切都像是巧合。马车并未直接驶过那具死尸，拉车的马嘶叫了一声不肯再走，高高地撅起蹄子。马车夫甩着鞭子着急地抽打着，也驱使不动。

　　正巧是坐车的人醒了过来，也有些兴致便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马车夫很是惶恐，“不过是路中间躺了个死人。”

　　“我看看。”里面的人打了个呵欠，伸出手便要撩起帘子。
　　马车夫忙道：“太冲撞人了。”

　　帘子被一只手悄悄掀开，纤长的手指，冷白若雪的肤色，伴着一声轻笑：“我见过的死人还不多吗。”他看到了马车外白茫茫的一片，四散的大雪纷飞，被狂风卷着上下翻转。

　　不禁呵了一口浅淡的白气：“真冷，下雪了。停车吧。”他颇有兴致地下了马车，裹着厚厚的大氅，上面一圈雪白的狐毛拥簇着苍白的脸颊，漆黑如墨的头发和琥珀色的剔透的双眼，在大地的一片苍茫中美的惊心动魄。

　　走近了那具掩埋在薄薄一层雪的尸体，脚尖拂去白雪踢了踢侧躺埋在雪下的头颅。他拔出腰畔的弯刀微微弯腰，眯着眼戳了下冻的僵硬的肌肤，从脖颈擦出紫痕往下，沿着下颌线碰到下巴，顺手挑起了那张青白的脸。

　　握着弯刀的左手一顿，脸色掩饰着看不出表情，但眼底仍有着微微的颤动。

　　他笑着用弯刀划破青白甚至冻的发紫的脸颊，低声说着：“你回来了？我不会……让你这么随随便便死的。”

　　如今大梁的新帝年纪尚幼，初登基时又久病着不曾露面，大权自然而然地旁落。一开始权力自然是分散的，各种势力争斗不息。荀衍不愧是原来暴君身边的宠臣，自然而然有着本事。

　　左右逢源着均衡各方，又悄然掌控一切，行事果断狠辣，就这样一步步大权在握。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到最后新帝病愈，对这位荀相亲近十分，朝廷中似乎只有荀衍才是皇帝的亲信，荀衍又似乎对这位说话都不利索的小皇帝尽职的很。

　　只是他有一点，早朝时众臣对着小皇帝跪下大呼万岁时，唯有他就在那站着视若无睹。
　　有个不怕死的御史参了一本提出非议，荀衍笑得翩翩对他道：“我只跪一人。”

　　说着手持着那把弯刀：“望大人以后说话前可要三思。”——他是能带这上朝的第一人，无人敢阻挡。毕竟荀衍掌有京畿军兵权，事变那晚又请去了不少公侯世子，身后还有着北狄人的势力。

　　温氏进京后又赫然成了左膀右臂，不仅如此，荀衍还赢得了新兴寒门的支持，世家的权力也被大大削弱。不过手上权力再怎么大，也挡不住私下民间的种种非议。

　　其中有个说法便是，荀相好男风，府里养了不少男宠，甚至在街上看到合眼的民男都会抢过来。不过那些都没什么好下场，往往第二日就被抬出府草草埋了。

　　事实也没这么猎奇，那些是底下大人送来孝敬的，同时也是细作。荀衍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除非犯了什么事，那时候才是真毫不留情，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荀相都已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同龄的早早娶妻生子这时候怕是孩子都有那么大了。而荀相却仍孑身一人，他少时和顾家女儿有过婚约，不过后来顾家尽数没了也就不了了之。

　　有人说荀相是对那顾家小女用情至深，有人说他是眼高于顶看不上人，怕是只有金枝玉叶什么的才瞧得上，但还是暗戳戳地想把自家女儿塞过去。荀衍被扰的烦了，便放言自己有龙阳之好，好男风对女子没什么兴趣。

　　这一言提供了不少新路子，不少人家买来漂亮的男孩子纷纷孝敬过去。荀衍自然是不收，这时又传来关于暴君和荀相的揣测，说怕不止君臣的关系，荀相对早死的暴君可真是念念不忘。

　　荀衍听言冷笑，什么叫念念不忘，这分明就是耿耿于怀如鲠在喉，于是干脆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各种流言飞传，他也得了个荒淫残暴的名声。

　　只有府里的那些知道，荀大人可从来没碰过他们，看来好男风应该是无稽之谈。直到有一天这个大人从外头带来个男子，要死不活的正如半个死人，甚至都找个宫里的太医要把他救活。

　　这个男子据说还是从街上捡来的，当时被雪埋的厚厚的，全身僵硬穿的破落如乞丐般。本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能惹得荀大人动心，一看枯瘦如柴两颊凹陷不成人形，手脚上还长满冻疮溃烂着发脓，看着令人作呕。

　　而荀大人颇为用心地把他安置在后宅悉心照料，每天都去看望，夜里还常留宿在那。很难能让人相信没发生过什么。

　　府里那些花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荀大人是好男风，不过好的口味真与常人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