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官府里来人 ...
-
自己应该是在城郊的庄子,沈毓摸索着点上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瞧见桌案上凌乱的一摞纸,笔架在砚台上,墨痕犹新。
沈毓走近拿起那沓纸,略看了看,上面的字不像是他的,应该是钟秀的。再仔细一看,笔迹尚且未干,字又写的潦草,一团墨糊上去晕了一片,更叫人辨不出是什么。
依稀能看出的是“火油”这两个字,沈毓蹙起眉,心中有些发慌。
神光寺的大火当晚,缸里就被人蓄意加了火油,没准那场大火也是自火油而起。
火油常用于交战中,出现的也不早,大抵就在近数十年。是从大燕国传来的法子,后经改良被用于和北狄的交战中。当年的荀老将军就是用这法子退敌的,可惜遭了暗算死在战场上。
火油的秘法只有荀氏才知道,不包括那些旁支。可惜这一脉子嗣单薄,荀老将军膝下只得一对儿女,便是荀皇后和荀统领。
荀老将军发妻早丧,自己又没了,留下长女和幼子,那时候荀统领尚小,仍在牙牙学语。
爵位功勋就索性被皇帝赏给了荀氏旁支,便是后来所谓的“荀家人”。
“荀”这一宗姓原就是世家大族,往上数还是大梁前旧朝皇室,归顺大梁太/祖得了优待。
虽说一开始是为了笼络民心,但也防着。不过如今已经过了百余年,就无甚忌惮了。
荀氏一族多出皇后,先帝时的太后元后都是荀家人。甚至荀皇后死后,荀家人还想送荀家的女儿入宫,再坐上继后的位置。这一切一直到顾氏入宫才作罢。
这些大家族的女子,生来就成了固宠联姻的工具棋子,身不由己。当年荀皇后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自小在北疆的她回了京城,老皇帝又提起自小订下和太子的婚事。
本是不日就要完婚的,这也是荀老将军的遗愿,好让她有个依傍。荀皇后却坚持为父守孝三年,照拂幼弟。因着皇恩浩荡的缘故,荀家人对这姐弟俩也算优待尊重,不过时间一长露了本性。
暂袭爵位的勉强算是他们的叔父,荀老将军族中的堂弟,在朝中担任吏部尚书,善于玩弄权术。暗自筹划着让自家的女儿成为太子妃,一来荣己,二来以便掌控。
这要说到当年荀老将军父亲荀相当年犯了事,族中人纷纷撇清关系冷眼旁观。后来平冤后荀相决然自立门户,自此和荀氏一族之间关系淡淡如同路人,竟比不得和其他姓氏的人相熟。
当时皇后血缘上离荀老将军更近,算是个堂妹,可还是跟荀尚书更为亲厚,相比于荀皇后更爱他家女儿。况且老将军已死,一介孤女与太子无益,比起荀尚书手上实权,不免动了心思。
只是后来不了了之,荀皇后知道这事后也寒了心。三年之期已过,正要成婚时,太子却坠马身亡,举国皆丧。
不过几月,老皇帝驾崩了,原本不起眼的八皇子登上皇位。本是三年国丧不得嫁娶,这时太后又病重,钦天监一算宫里得大婚冲喜。
新帝登基前妃嫔侍妾皆无,正妃却是定好的,是荀尚书家的小女儿。期限本在太子大婚之后,却不巧一拖再拖。
荀家人因谋太子妃位不成,便把主意打在了其他皇子身上,可阴差阳错正是八皇子登上皇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荀家又要出皇后了。还没高兴多久,宫里的公公便来传懿旨。
定的是荀皇后,说是经推算天生凤命极贵,正是皇后的最佳人选。荀家人慌了,这怎么听都是个幌子,到了太后跟前,才知道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新帝心系的是那荀家小女,对这荀皇后嫌弃的很,也算是他皇兄的未亡人,比他还大上几岁。虽不情愿可迫于外戚势力,终是妥协。
晋元初八月秋,帝后大婚,举国同庆。
婚后就如婚时秋日般寂寥,勉强算是相敬如宾。之后却渐缓直至恩爱十分,第三年生下嫡长子裴忆。后来两人间生了嫌隙,一年后荀家小女入宫,帝宠之非常,后妒之难容。
荀家小女有孕后,直升至贵妃之位,不过三月却流产伤了身子难以再有孕。帝怒觉蹊跷之处,查出是荀皇后所为,夺其掌管六宫之权交由贵妃。
再到后来,又被揭发行巫蛊之术,行宫里搜出了扎针的两个小人,分别写了贵妃和——皇帝之名。巫蛊乃大梁朝的禁忌,更何况如此阴毒。
这件事没能压下去,众御史联名上奏弹劾,荀后被废打入冷宫。嫡长子裴忆交由贵妃抚养。
这后位本是触手可得,没成想宫里的那场大火,牵连如此之广。贵妃作为为首的罪人被秘密处死,荀家人也被敲打了一番,自此衰落。
再次崛起时,又把注意打到了荀后独子身上,何其可笑。
沈毓露出嘲讽的笑容,在灯火下愈发飘忽不定,回过神来继续翻看着手中纸张。再也看不出什么了,沈毓抿着嘴把这些移到灯焰上,轻巧地烧的干干净净,只留下尚带余热的灰烬。
再躺在床上时沈毓闭眼只想睡个安稳觉。所幸如他所愿,这一觉睡到天明。
睁眼时,还是在这个屋里,沈毓起身松了口气,自己还是沈毓就好。
又想起钟秀皱皱眉,这样的人处在权力争斗的漩涡中,是被扒骨剥皮、吃干抹净那一类。
不过有荀衍在,沈毓放了心。纵使不愿承认,他也知道,荀衍不再是以前的荀衍了。
那个爱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紧张容易结巴的小白花。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死了他也能好好滴地活下来。
如果荀衍知道裴怀没死,他这个沈毓就是裴怀时,会怎么想,沈毓突然笑了,不可能的。
扬州城多好,以后有机会也能到处走走,只不过他不会去京城的。沈毓对那有种不愿承认的恐惧,一提到上京城想到的就是漫天大雪后,遮住的白骨鲜血,耳边不断的昏鸦哀鸣。
他不会回去的,他永远都会是沈毓,而不是那死了的裴怀,死的阴魂不散。
正这么想着,却听见有小厮慌慌张张地过来禀告:“爷大事不好了,官府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