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乾坤，白日招财》Austral

13、将走

　　两人很快赶到长春阁。

　　水袖姑娘是老熟人了，性格十分豪迈，若说女人是水做的，那她必定混有八层的水泥，比起一般男子，魄力和武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到她居所时她正在练剑，一剑凌冽之风而过，树叶飞舞不息。见到蔡招财来也没停下的意思，挽剑上前，势要与他切磋一番。

　　片刻后，她推开脖子旁的剑，扯过腰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一抹嘴，拍拍蔡招财胸脯，“听余鱼说你被殿下关进了腾云阁，还以为你要半死不活的被抬出来了，现在一看，这不活得挺好的嘛。”

　　“不过也是，殿下历来宠爱你，说是罚你进去，恐怕也只是在门内的间隙中待了一下，意思意思罢了。”水袖擦了下脸上的汗，一转身，利落的一甩衣袍，在院子中的桌椅旁坐下，招呼他们，“来，坐。”

　　如果正常的话，凡事总是要讲点道理的，然并不是所有的情况都正常，所以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道理可讲。蔡招财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得出宠爱的结论，这不禁让他产生了点自我怀疑，莫不是他眼睛长后脑勺去了？竟半点没体会到。

　　余鱼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拿了个苹果就啃，边啃着点头道，“我也觉得，若是真进去了，哪会这么随随便便就出来了。”

　　蔡招财轻咳一声，扯开话题道，“门缝间戾气就这么重，照你们这么说，真进里面不得被撕碎了啊！”

　　“那当然，谁不知道，从一层到六层，关押的凶犯灵力层层递进……”水袖砸吧砸吧嘴，“给你来个实际的例子你就明白了，就八年前那个为祸一方的凶煞鬼王，一跺脚就能让大地抖一抖那个，才被关进了第三层。”

　　余鱼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那我要是能抓住一个能住第六层的，岂不是要名扬天下！”

　　蔡招财并不是很能认同他这种看法，人们常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来形容一个人的能力，就说明珍宝之所以珍，就突出体现在一个少。大部分的条件下，就算是你想上山打虎，走到山上就会发现，老虎已经灭绝了，独留打虎人在风中凌乱。

　　水袖道，“确实，自腾云阁创立以来，越往上关押的东西就越少，第六层一直空荡荡，还只在两百年前关了一个。”

　　“一个什么？人？神？”

　　“一个心魔。”

　　余鱼和蔡招财同时战术性后仰，“一个心魔就能如此骇人，那这本人得有多逆天啊！”

　　两人只是感慨一下，没曾想水袖真就点头了，认真道，“确实挺逆天的，听说他从第一层翻到第六层，又从第六层翻到第一层，曾轰动一时，把天庭上的神官都惊动到了。”

　　听她这么形容，蔡招财脑中不由得映出一个背影，似清风伴酒，也似划地成龙。听说封朗就是两百年前来到江上影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蔡招财甚至暗暗觉得，以封朗那个不着调的性子，搞不好把腾云阁翻了个底朝天的人就是他。

　　不过再转念一想，又被他否认了，总不能贼喊抓贼吧。

　　余鱼将她的话想了想，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若真有这样的实力，不去扬名立万，去腾云阁做什么？而且也没这号人的记载啊，你不会说故事框我们吧？”

　　“我框你们作甚，谁知道他去做啥，说不定就是想找个客栈吃点饭，然后走错路了。也有可能想上个厕所，没曾想进去后连门都没有。”

　　“而且没他这号人记载，纯粹是大家要么没机会见，见到了也没机会说，双腿一翘，人间再见。”

　　水袖几句话就概括完了，但怎么想，事情也绝不会这么简单。不过水袖说完这些，往后椅一瘫，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聊了，“扯远了，话说你们来干嘛的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蔡招财才想起初心，把水阁山庄的事情说了一下，水袖看了一眼他，道，“你要这么多钱干嘛，搞得我们江上影亏待你一样！”

　　蔡招财总不能说他的钱在阳土城丢了好多，剩下的又为了还人情给封朗买玉花完了吧，遂道，“我准备要在人间买个铺子，算一下命，发扬一下门楣。”

　　余鱼道，“为什么要在铺子，我听说世外高人都是在深山老林的。”

　　蔡招财道，“我不一样，我比较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穷。”

　　他这声穷真是说得理所当然，水袖哈哈笑了两声，“招财你怎么还是怎么逗，那就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有个伴。去看看这闻名天下的水阁，到底长什么样子。”

　　蔡招财得了回答，见她有些困顿，不好多打扰，跟余鱼一块离开了长春阁。

　　此去没耽搁多久，但由于他们出发的时间就比较晚，蔡招财出来时，一轮弯月当空，江上影灯火通明，已然是一副热闹的景象。蔡招财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才猛然想起，今日就是中秋佳节，封朗叮嘱他送月饼过去，结果他为了找请柬，忘得干干净净。

　　幸亏他早些时日就让厨房帮他备了点，蔡招财找了个盘子装起来，匆匆赶去封朗所在的山头。

　　封朗所在的山头叫汀上水榭，其实原本封朗想给它取名驾鹤西去的，被一众长老哭唧唧的拦了下来。最后不得不妥协，接受了这个名字。

　　可见大家对封朗取名艺术的一致抵触。

　　蔡招财还挺喜欢去汀上水榭的，他喜欢枫叶，喜欢那种炙热到能灼眼的红，兼容了诗情画意和浪漫自由。而恰好汀上水榭百分之八十的土地上都是枫树，不用出门，推开窗就是一副人间盛景。

　　原本以为这么晚去，肯定要被封朗戏弄一番的，没想到等他到的时候，汀上水榭却是一片漆黑。

　　蔡招财找了一圈，才在偏远些的房中找到熟睡的封朗。他把月饼和夜明珠放下，蹲在封朗床侧，暗自计算了一下封朗最近的睡眠时间，总觉得他从腾云阁出来之后，好像一直都在睡觉。

　　总不会是腾云阁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吧？

　　“殿下？殿下？”

　　封朗虽然睡得久，但看起来都是浅眠，蔡招财才叫第一声的时候，就见他的睫毛颤抖了下，像是展翅的蝴蝶，欲飞不飞。

　　“你来了。”封朗困顿着把头挪到他肩膀上，闭上了眼道，“还以为你不会端着小盘子来了呢？”

　　蔡招财撑着他，道，“那我就端着大盘子来。”

　　只觉得一只大手覆住了他的后脑勺，顺势摸了摸，“都说头发软的人性子也软，你倒是一点不记仇。”

　　他的呼吸喷洒在蔡招财颈间，莫名有些暖意。蔡招财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知道了就麻烦收敛一下，还未答话，就感觉肩膀一沉，封朗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蔡招财一时也不确定他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真的困，继续将他叫醒，“要不然我把药阁长老给叫过来吧，你这一觉也睡得忒不正常了些。”

　　封朗抱住他将离开的身体，重新趴在他肩头，吐了口气道，“是啊，我快死了，但说不定你给我拿几个月饼过来，我吃两口又活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蔡招财知道封朗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每年中秋的时候他都会交代蔡招财送一份过来，但也只是吃上一两口，大多数还是落入了蔡招财肚子里，所以比起吃月饼，蔡招财更愿意将这理解为凑热闹行为。

　　“那你等我一下。”蔡招财想把他放到床上，起身去拿月饼。

　　被封朗拉住了，“我自己过去吧。”

　　他起身披件外袍，走到桌旁拿起月饼咬了一小口，果不其然的皱了皱眉，却没放下，又咬了一口。

　　看得菜招财也跟着皱眉，“你真的没事吧，是不是因为腾云阁，导致你身体有问题？”

　　“我能有什么事。”封朗跟他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吃。”

　　蔡招财突然发现，他其实很难真的生封朗的气。

　　如同往年一样，封朗吃了两口就没再动了，擦了擦手，直接道，“听说你今日去找水袖了？”

　　蔡招财察言观色的看他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倒也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的，“对，她同意让我去蹭一支队伍。”

　　封朗道，“那你们去的时候叫一下我，我跟你一起。”

　　“你也要去？”

　　“嗯。”封朗捏了一下他吃得鼓鼓的脸颊，“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放你一个人去，指不定又给我弄一身邪气回来。”

　　这……确实是个没办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