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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嘤嘤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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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小院在镇子最里面。
推开门,屋里一股木头被水汽泡久了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也不算难闻。地方不大,地板是旧的,踩上去会“咯”一声。靠窗一张榻,榻上铺着薄褥子,窗外就是河,河上有船,船上有灯,灯一晃,屋里的墙也跟着晃。
祝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因为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床。
工作人员跟在后头,小声提醒:“那个……节目组就准备了一间。”
“嗯。”祝瀮应了一声,“我知道。”
“您……不介意?”
“不介意。”他把行李放下,语气很淡,“介意我就去柴房。”
工作人员噎了一下,赶紧摆手:“不不不,您住,您住。”
门关上了。
【?????】
【一张床???导演你出来一下】
【导演:我只是想拍个人狐情深,你们不要想歪】
【不是,祝影帝刚才那句“不介意”,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快吗,我觉得他还在笑】
【他在笑!他真的在笑!我截图了!】
——
小狐狸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被祝瀮用毛巾裹成一条卷,搁在榻上,从头擦到尾巴,擦得整只狐蓬蓬松松的,像一颗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擦到尾巴的时候,那只手停了一下。
“……这里,是不是比早上亮了一点?”
胡啾一惊,赶紧把尾巴往毛巾里一缩。
“嘤!”
没有。
“没有?”祝瀮低头看他,眼神很静,“白天那阵风,是你弄的?”
小狐狸不吭声了。
他把脸埋进毛巾,只留两只耳朵在外面,耳朵尖还在抖,一抖一抖的,藏都藏不住。
祝瀮也没逼他。
毛巾抽走了,脑袋被随手揉了一揉,人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河风灌进来,带着水声,带着远处谁家的收音机,也带着一点很淡的桂花香。
“白天那些客人,是你招来的。”
说得很平,连头都没回。
“一路走过来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条街这么偏,游客到镇口该拐弯了,偏偏全往这边来。”
“来得像有人在前面牵着。”
小狐狸的心就一下一下往下沉。
他张了张嘴。
“……嘤。”
“我是不是说中了?”
“……”
“胡啾。”
他很少连名带姓这么叫他。
小狐狸猛地抬起头。
“你还记不记得,”祝瀮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很久以前,有个小孩在林子里迷了路。”
——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的林子很深,天黑得早,树影一层压着一层,压得人喘不上气。那个小男孩缩在树根底下,眼睛红了一圈,一边抖,一边还死死撑着,说:不要吃我,我一点儿也不好吃。
后来看清了是一只狐狸,他倒不怕了,擦着眼泪还反过来安慰:你别怕怕哦,我爷爷说,团结就是力量的。
傻乎乎的。
傻得叫人没办法不管他。
“那天晚上,有人跟我说,”祝瀮转过身,靠着窗框看他,“小朋友在深林里,很容易受伤的。”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醒了,人就在林子外面。”
“我找了很多年。”
他停了停,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梦。”
胡啾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酸得莫名其妙。也说不上是委屈还是难过,就像有样东西在心里揣了很久,揣到他自己都忘了,忽然有人把它拿出来,说:这个是你的吧。
“……嘤。”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祝瀮脚边,仰起头。
“是我。”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我不吃人的。”
祝瀮沉默了两秒。
然后蹲下来,蹲到跟他一样高,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不紧,劲儿也不大,跟怕把他捏坏了似的。
“我知道。”他说,“你连牛肉条都抢不过。”
胡啾本来都已经把眼泪酝酿出来了,被这一句噎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嘤!!”
那是饿的!
——
那天晚上的风很软。
小狐狸趴在祝瀮胸口,听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又稳又慢。
“咚。咚咚。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山上听过的一句话。
狐族的一生很长,长到可以忘记很多人。
可要是记住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祝瀮。”
“嗯。”
“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呀?”
祝瀮笑了,胸腔跟着震了一下。
“太远了。”他说,“光跑那么久才跑到咱们这儿,路上被云挡一下,被风一吹,就一明一暗的。”
“哦……”
小狐狸似懂非懂。
“那它是不是很累?”
“可能吧。”
“那我以后不看了。”胡啾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让它歇歇。”
【我在看什么,我在看一只狐狸心疼星星】
【这段怎么这么安静啊,弹幕都不敢刷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我眼睛怎么有点热】
【救命,好治愈】
祝瀮低头看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沉。
“胡啾。”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小狐狸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好像该反过来问才对。
“因为……”他想了很久,尾巴尖不自觉卷起来,“因为我下山,就是为了找一个人呀。”
“找谁?”
“不知道欸。”他很老实地答,“我一直不知道。就是觉得,山下有个人在等我。”
“所以我就下来了。”
“走了很多路,绕了很多圈。”
“然后有一天,我在公园的草丛里,闻见一股很好吃的味道。”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然后我就看见你了。”
祝瀮没有说话。
很久。
久到胡啾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那只手落下来,很慢地从耳根顺到后背,一下,一下。
“嗯。”他说,“你没找错。”
——
后半夜,月亮爬到河面上。
小狐狸睡着了,团在枕头边,尾巴搭在祝瀮的手腕上,跟着呼吸一颤一颤。
窗帘没拉严。
窗台上,一只黑色的小摄像头立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红灯一闪,一闪。
像一只怎么也不肯闭上的眼睛。
走廊那一头,一条水桶粗的森蚺正慢慢从门缝底下滑过去。
黑森停在门口,竖瞳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他闻到了。
那间屋子里,狐狸的味道比白天浓得太多。
“……嘶。”
他低低吐了下信子,声音里没一点温度。
“小啾。”
“长老,已经下山了。”
——
胡啾是被那一声“嘶”弄醒的。
不是梦里那种嘶,是真的、凉的、贴着耳朵的嘶。
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整只狐从枕头上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已经先闻到了。
冷。湿。像雨后的石缝。
他悄悄看了眼身边。
祝瀮睡着了,侧着脸,呼吸很匀,一只手还虚虚搭在他背上。
胡啾很小心地从那只手底下钻出来,四只爪子落地,轻得像片叶子。
窗开着一条缝。
他顺着那条缝挤出去,落到外头的青石板上,尾巴在半空里一收,站稳了。
河就在底下,几步远的地方。
月亮铺在水面上,被水波揉碎了,一层一层地荡。
“嘶。”
黑森盘在石阶边上,半个身子浸在水里,黑黢黢的,像一根刚从河底捞出来的老树根。
“你出来了。”他说。
“嘤。”胡啾蹲下来,尾巴贴着自己,“你怎么在这儿呀。”
“等你。”
“等我?”
“嗯。”黑森把头抬起来一点,竖瞳正对着他,“白天人多。有些话,不能当着人说。”
小狐狸的耳朵慢慢垂下去。
他大概猜到了。
“长老……”他很小声地开口,“真的下山了?”
“嗯。”
“为什么呀?”
黑森没马上答。
他慢慢把身子从水里挪出来,绕着胡啾游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给他围个圈。
“城里有人拍到红色的东西。”他说,“大桥底下,晚上。”
“消息传回去了。”
“长老说,狐族的脸,不能丢在人间。”
胡啾的心沉下去。
他想起来了。
下山第一天,那个小巷子,那些在夜里亮起来的、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那块大屏幕上滚来滚去的新闻。
原来那些事一直没过去。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人看见了。
“那……那怎么办呀。”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我不想回去。”
“我知道。”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
“我知道。”
黑森的语气一直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水面。
可他就是没说“你必须回去”。
胡啾抬起头看他。
月光底下,这条大蛇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眼睛不大,却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
“小啾。”
“嗯。”
“你身上那点东西,藏不住了。”
小狐狸一愣。
“白天那条街,”黑森说,“你以为没人看见?”
“我……”
“你尾巴亮的时候,镜头就在三步外。”
胡啾整只狐都凉了。
他想起祝瀮那件外套,想起他盖下来的时候那个很自然的动作,想起他说“河边风大”。
原来不是随口说的。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
“他替你挡了。”黑森说,“可你不能一直靠别人挡。”
小狐狸把头低下去,爪子抠着石阶的缝,抠得指甲都疼。
“……我知道了。”
——
石阶上头有点很轻的响动。
胡啾抬头。
胡露坐在栏杆上,赤着脚,裙摆垂下去,被河风吹得一晃一晃。她脸上没敷面膜,头发松松挽着,比白天在镜头前那个样子要真得多。
“姐。”
“嗯。”胡露跳下来,蹲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耳朵捋平,“别怕,啊。”
“长老真的会来抓我吗?”
“抓你?”胡露笑了一下,“他要只是抓你,何必自己下山。”
小狐狸没懂。
胡露也没解释,只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系到他脖子上。
是一只很小的铃铛,铜的,旧得发暗,摇起来却没声音。
“这是什么呀?”
“藏气用的。”胡露替他把毛理顺,“你戴着,别人就看不出你身上有妖气。镜头也拍不出来。”
“那长老呢?”
“长老认得你。”她顿了顿,“瞒不过他。”
胡啾“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胡露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傻弟弟。”
“我才不傻。”
“傻。”她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你知不知道,你下山这些日子,族里翻了多少遍?”
“我……”
“算了。”胡露站起来,拍拍裙子,“既然找到了,就先好好待着。”
“那长老那边……”
“有我。”
说得很轻,也很稳。
黑森在旁边没出声,只把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胡啾看着他们俩,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下去了一点。
“姐。”
“嗯?”
“我会化形的。”他说,“我一定会。”
胡露回过头,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怎么突然这么想?”
小狐狸想了想。
“因为他是人。”他说,“我总得有一回,能站着走到他面前。”
——
回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胡啾从窗缝里挤进去,刚落地,就看见榻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祝瀮靠着床头,没开灯,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你去哪儿了?”
小狐狸的尾巴一僵。
“嘤。”
出去了一下下。
“出去了一下下。”祝瀮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什么语气,“从窗户出去的?”
“……”
“外面有蛇。”
小狐狸一惊。
“还有你姐姐。”
胡啾整只狐都不会动了。
祝瀮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亮了一层。
然后伸出手,把胡啾捞回床上,塞进被子里。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嘤?”
不问了吗?
“问。”祝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耳朵,“但不是现在。”
“等我睡醒。”
小狐狸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点月光落在祝瀮的下巴上,很淡。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山上听过的一句话。
人类是很麻烦的东西。
可他现在觉得,麻烦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第二天一早,导演的喇叭在楼下响起来。
“各位玩家注意,今天有临时任务。”
“有一位神秘客人,今天会来河香水湾镇。”
“他的身份,你们要自己猜。”
胡啾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老街那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桥边。
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穿深灰长衫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很旧的藤箱。
他抬起头,隔着半条街,很准确地望向了这扇窗。
河风一吹,胡啾脖子上的小铃铛,无声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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