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
人声鼎沸，耳畔尽是放纵的尖叫声与震耳的音乐，柳熠看着眼前烂醉的男女掺配着高浓度的酒精一起被送上了极乐。
他们歪斜着拥抱在一起，热情地亲吻着，放纵着，女人的肩带在不经意间掉落，露出滑嫩的皮肤，腿部的裙摆也在不经意间微微靠上，亚当的手和夏娃的臀部碰撞在一起。
什么真的假的荷尔蒙，长不长久，忠不忠贞。总之，此刻他们快乐无比。
吧台那边围了不少人，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女人挤在一起，用皮肤感受彼此的温度。
他们身着三年前最时髦的服装，感受着最原始的愉悦。
西装革履的男人得意地向酒保大方方使了个眼色。酒保颔首，从吧台的下面一层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玻璃小瓶，将药在两指间微微晃动。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甚至略显稚嫩。
她看到酒保手里的东西，伴着音乐疯狂的节拍而摇头晃脑，几个梨涡深深浅浅地挂在脸上，点了点头，示意多加点这种好东西。
男人见状，将兜里两个法币掏出来拍在了吧台上。
酒保将两粒快乐随着微不可闻的入水声投入杯中，杯中一阵气泡缓缓上升，而后消失无踪。
深水炸弹入喉，刺激着味觉、痛觉。
小姑娘觉得又痛苦又快乐，不禁感叹一声，这才是活着。
这两个法币是今天的敲门砖，也是仅仅两个法币，意味着你可以得到一夜的快乐。
刚入秋的风，冷得像是撒旦应神明的要求而对人间的惩罚。
除了惜时酒吧灯火通明，方圆几百里无一盏灯光。
从异星人不再遮遮掩掩，开着飞行器出现在阳光下的那天起，地球的物价便开始高得离谱，大部分的家庭只能够保持温饱，没人愿意用自己辛苦劳作换来的法币只为满足夜晚的光明。
母亲和年幼的儿子裹在被褥之中，感受着这反常的寒冷，呼吸之间雾霭绵绵。
男孩儿用手指在黑夜中的玻璃上作画，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孩子凭借着母亲口中的描述，用手指画出了自己想象中的老虎。
不一会儿，冷气凝结成冰，覆盖了孩子笔下的万兽之王。
母亲将孩子的手放到自己的双手中温暖着，黑暗中，无言地相视而笑。
柳熠穿着一件驼色风衣，穿过人群，径直往里走。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碰到快乐世界的男男女女，以免打扰了他们的雅兴。
可是，柳熠即使不化妆，也是人群中一打眼就能注意到的模样。
柳熠的眉眼清秀至极，鼻骨高挺，鼻头微圆，长发垂肩，在灯光的映射下微微发亮，不笑的样子冷淡至极。
不然当初怎么能让国内有名咨询公司的老总周申过目难忘的。
不难料到，周围被荷尔蒙和酒精冲昏头脑的人们，并不打算放过她。
“欸，这个美女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男人舔着脸晃晃悠悠地走到柳熠跟前，说着男人还从头到脚打量了柳熠一番，看样子甚是满意，抬手就要搂住柳熠的肩膀。
柳熠面色冷了下来，身体微微往后撤。
眼前的男人嘴里翻涌着沼气池里微生物发酵的味道，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甚至混合着唢呐的音乐声，震得柳熠脑浆都在跟着音乐的频率隐隐颤动。
恐怕她说什么眼前的男人多半都听不到，于是抬头往二楼包间的位置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胡通通过二楼包间的玻璃俯瞰下去，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着。
他觉得，今天或许就是自己的人生巅峰了。
他申哥今天正式把整个惜时酒吧交给自己了，虽然语焉不详但是自己多半要暴富，因为他申哥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胡通，这酒吧以后就给你管吧，管得好的话，有你的好处。”
胡通记得他申哥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周身都冒着金光。
自己作为一个打工人多年来的努力终于被看到，而且得到了重用。
人，一旦高兴了一起就容易飘。
今天晚上他申哥要去那个不能说的地方办事儿，说是半完事儿就直接回家了，便让自己看着点场子。
胡通难免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感觉。一高兴在酒吧还能干什么，一杯杯啤酒下肚，混合着洋酒，胃里翻涌着，脑子里多巴胺就占领了高地，腿也站不稳了，眼也花了。
可是，眼前朦胧间，他看到楼下场子有一个女人。
身形倒是眼熟，个子不高，但是胜在身材匀称、比例优越。
有些人不用看清楚长相，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美女，美女好像还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冲自己勾了勾手。
胡通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发亮，心中大喜：难道今天好事要成双？
等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眯缝着想要看清美女的长相，便大惊失色，踉踉跄跄地赶紧跑到楼下，推开拥挤的人潮，看着眼前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弯腰心虚地说道：
“嫂子，你怎么来了啊？”
柳熠还没说话，胡通便看到了搭在他嫂子肩膀上的胳膊，一把上去按住对方的手腕便往手臂上方折。
胡通来的时候，对方还沉浸在愉悦、疯狂的心情中。所以当胡通动手的时候，对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直接疼得跪倒在地。
胡通接上去一脚，旁边的兄弟跟上去对着有眼无珠的男人补了几脚。
他带着柳熠往楼上走，心中想着……
这祖宗来了……那今天是福是灾还真不一定了。
整个惜时看上去有四层，一层是散场。
异星人管理地球后，金融业、制造业等除了农业之外基本上都被强制关停了。但是，人们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来释放自己对着操蛋生活的不满。
二楼是包间，三楼和四楼都是酒店。一条龙服务，带你登上极乐。
胡通将她熠姐带到二楼一个包间后，将门关上，隔绝了嘈杂的音乐瞬间就安静了，柳熠也不打谜，开口问道：“周申呢？”
胡通心想：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今天来者不善，自己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他申哥之前交代过，嫂子不知道这事儿，知道肯定要闹不愉快，所以必定要嘴巴关紧了，不然自己肯定要倒霉。
他小眼咕噜一转，陪笑着说：“申哥今天有事儿。”
说完又觉得说得模棱两可，听着更是有猫腻，补充道：“申哥今天进货去了。嫂子你知道，现在这世道，又有些酒不让卖了，上头的想法咱们也揣测不来，这酒吧也不知道能开到几时……”
末了，惋惜似的抬头环顾着周围。
柳熠顿了顿说道：“那我在这儿等他。”说完，打开门抬脚就往楼下走。
胡通以为柳熠想要去楼下喝一杯还是怎么样，陪着一起下楼。
谁知柳熠出了门后，驾轻就熟地穿过一条条小道，下了货梯。
楼道昏暗，胡通看着他嫂子轻车熟路地绕过一个又一个弯儿，看样子对于目的地十分熟悉。
胡通跟着越走越心惊，直到柳熠走到一个阴暗灰蒙的地下室门口，错开对门的位置示意胡通开门。
胡通摸着兜里的钥匙，手心微微出汗，心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平时嘴严得很，酒吧里的兄弟纹龙纹凤的，吓人到怪的，申哥一般也不让他们去自己家。他申哥更是个老油条，但凡说话留三分。
这地儿究竟是怎么样柳熠知道的？
胡通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柳熠的眼睛，嘴唇嗫嚅着说道：“嫂子，你要去这儿吗？”
胡通内心里希望柳熠放过他，这个屋子平日里可是装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虽然现在的社会除了放火杀人，其他的政府根本就不会管，什么法律条文更是摆设了。
屋子里的事儿甚至外人知道都没关系，但是有一个人应该是不能知道的，至少不能让她亲眼看到。
平日里兄弟们大大咧咧的，那些东西在屋子里也是随便摆，刚刚周申走的时候收拾没收拾桌子还真不一定。
胡通虚着眼睛，昏暗中泛出狼的精明。
可是不开的话，柳熠必定觉得里面有猫腻，万一与他申哥起了龃龉，遭罪的还是自己，感觉谁都惹不起。
末了，他还是将手放到门把手上。
摆了摆手握把手的位置，在转动的同时五根手指向里扣。
伴随着咔哒一声，那扇破旧的铁皮门缓缓打开，吱呀声后入眼的竟然又是一堵没有锁眼的铁墙。
整个铁墙就像是一块毫无瑕疵、一刀切开的铁质厚板，整个墙面光洁平整，毫无下手之处。
胡通蹲下开始摸索铁墙的左下角位置，摸到一处看起来似乎毫无异样的位置时，向下按了下去——一个圆形的铁块被按了下去。
按动后，位于整个铁门右侧中间位置的锁眼缓缓凸起。
胡通看了眼柳熠丝毫没有波动的表情，抬手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钥匙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胡通以为入眼的会是一片狼藉。
现在的警察局就是个摆设，所以平日里酒吧有人闹事儿就得自己处理，免不了需要些枪、电棍之类的玩意儿。照往常，那些东西就散落在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
还有就是那些快乐水……他申哥虽然不碰，但也没禁止兄弟们碰，平日那些东西就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
胡通咽了咽吐沫，他已经做好了被柳熠质问、被周申埋怨，然后里外不是人的准备。
当他鼓起勇气抬了头，看向柳熠，结果发现柳熠好像没有震怒的样子，扭头一看屋内。
结果发现屋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利索整洁的沙发被细心打理过，铺的平平整整，上面一件兄弟们的破汗衫都没有。
茶几上也是干净得连个瓜子皮都没有。那些枪支弹药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年都不开一次的窗户今天也不知被谁打开了，阳光透过玻璃撒到屋里，照得整个房间亮亮堂堂、坦坦荡荡，只有沙发的靠背上有一件皮夹克。
柳熠拿起皮夹克，胡通连忙上前说道：“申哥的衣服，忘拿了，现在外面挺冷的，申哥可别冻着了。”
胡通说得真情实意，末了还点了点头。
柳熠拿着衣服，沉默了良久，抬头说道：“走吧，我上楼等他。”
说完，胡通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余光撇到茶几旁边垃圾桶里的烟蒂和小药瓶，赶忙引着柳熠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