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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打草惊蛇   陈建宇 ...

  •   陈建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陈诗雨又转头看向正低头收拾碗筷的二哥陈建林:“二哥,明天你也一起。”

      陈建林利落擦干手上水渍,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好,我去。”

      一家人不再多言,各自散了。

      陈诗雨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

      陈诗雨脚步一顿。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还是走过去,轻声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人应答。只有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陈诗雨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拉开门闩。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门缝下塞着一个叠成方块的纸片。

      陈诗雨弯腰捡起来,转身关上门,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展开。纸上写着一行字。她攥着那张纸条,快步回到自己屋里。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把纸条凑到灯下。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陌生,却写得工工整整:

      “药圃的事,小心王二狗的亲戚。”

      陈诗雨瞳孔猛地一缩,她攥紧纸片,指尖发凉。

      这人是谁?怎么知道药圃的事?为什么要提醒她?

      陈诗雨脑子里乱糟糟的。药圃是她背着所有人偷偷搞的,连家里人都没说。

      可这纸条上的意思,分明是有人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诗雨就起来了。

      陈婆子已经在厨房忙活,见她这么早,愣了一下:“咋起这么早?”

      陈诗雨擦干脸,“我今天跟二哥三哥进山。”

      陈婆子没多问,只是叮嘱:“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吃过早饭,陈建宇就过来了,看着陈诗雨:“现在走?”

      二哥陈建林这会已经等在门口。

      “走。”陈诗雨背上小背篓,又拿了把柴刀。

      兄妹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的山风裹挟着林间湿气,晨雾缭绕在竹木之间,山路蜿蜒,陈建林、陈建宇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妹妹。

      三人避开人来人往的浅山便道,专往崖壁阴面、溪谷旁、竹木混生的背阴处走。

      陈诗雨停在一处湿润的岩缝边,指着丛中贴着石面生长的植株:“这是三叶青,咱们山里最值钱的野货之一。它的叶片是典型的三叶对生,叶面光滑泛着蜡光,藤蔓细细长长攀附在石壁上。”

      她伸手摘下一小节藤蔓,递到两人眼前:“真的三叶青掐断根茎,内里洁白,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味。很多人会把普通绞股蓝当成它,但绞股蓝叶片边缘锯齿更密,口感发苦,和这个完全不一样。药铺常年收干货,行情一直不错。”

      两人凑近反复端详叶片、触摸藤蔓,把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再往前走几步,溪涧两侧的潮湿地带,丛生着成片矮株绿植。

      “这是积雪草,偏爱南方山间的阴湿水土,贴地蔓延生长,叶片像小小的铜钱,边缘带着浅圆齿。”陈诗雨蹲下身讲解,“它耐阴喜水,只长在溪水边、腐叶厚的地方,晒干后是常用药材,镇上药堂收得量大。”

      每认出一种,陈诗雨都结合山地的水土特点,讲明生长位置、外观区分要点、气味特征,还特意挑出外形相似的野草做对比。

      陈建林看得仔细,默默在心里比对记忆。陈建宇一边看一边小声复述要点,学得格外卖力。

      三人一边辨认,一边采收,动作轻缓,尽量不损伤植株根系。

      等走到岩壁合围、竹木遮蔽的隐秘坳地,眼前那片藏在石缝与阴湿土坡间的药圃终于显露出来。

      之前移栽的药草存活大半。

      站定后,陈诗雨转头看向身侧的二哥三哥,神色褪去平日温和,变得异常郑重。

      “带你们来这儿,是要跟你们交底。”陈诗雨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有人半夜往家门缝塞了张纸条,提醒我小心王二狗的亲戚,他们盯上药圃。更确切地说,是我们家被人盯上了。”

      陈建宇后背一凉:“那……那送信的人是帮我们的吗?”

      陈诗雨冷笑一声,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三哥,你记住,平白无故的善意,最可疑。这人知道我私种药圃、知道我们和王二狗的恩怨。他不露面、不留名,只悄悄递一句警示。藏在暗处,却一直在盯着我们家的一举一动。”

      一番话说得陈建宇心头发凉,彻底醒过神来。

      陈建林面色沉得厉害,低声追问:“那对方现在目的是什么?”

      陈诗雨摇头:“不知道。二哥、三哥,你们仔细看看,这里有被人踩过点的痕迹吗?”

      听见她的话,二哥陈建林立刻上前两步,弯腰仔细扫视四周。

      这片地挨着村后的杂树林,平日里少有人来,杂草长得杂乱丛生。

      陈建林拨开半人高的狗尾巴草,目光扫过地面的土印、折断的草茎,沉声道:“有动静,不是野物弄的。”

      “是人的脚印,还不止一趟。” 陈建宇指着地面几道浅浅的印记,“看深浅和间距,是有人特意慢悠悠在这附近打转,妥妥的踩点痕迹。”

      陈诗雨看向陈建宇:“三哥,你觉得是谁?”

      陈建宇摇头:“不清楚。王二狗的亲爹走得早,他娘耐不住乡下的苦,在他十来岁时改嫁去了城里。他在大队里就只有个表姑,还有个亲小叔王德发在粮站。再就是他娘和继父那边的亲戚。”

      陈诗雨蹙眉,看向两位哥哥:

      “二哥、三哥,从今天起,这里的位置你们记死,不许对外人透露半个字,爹娘暂时也不用细说,免得他们担惊受怕、神色外露被人看穿。”

      陈诗雨看着这片药圃:“往后你们进山,不用刻意来,但路过这一片务必多留一眼。谁在附近徘徊、谁总往深山窥探、谁盯着咱们家动向,你们悄悄记着,别声张,别硬碰硬。”

      陈建林重重点头,语气沉稳笃定:“你放心,这里我守着,但凡有半点异常,我第一时间察觉。”

      陈建宇也攥紧拳头,沉声道:“我也是。”

      陈诗雨看着两个哥哥彻底稳下心神,才微微松了口气。

      日头渐渐升高,她便收拾好背篓,顺着山路往回走。

      陈诗雨在村口看见陈老头蹲在田埂上抽烟。

      “爹?”陈诗雨走过去,“你咋在这儿?”

      陈老头抬起头,脸上有点愁容:“诗雨,你回来了。我刚去大队部,听刘支书说了一件事。”

      “啥事?”

      “和平大队那边,有人打听咱们家。”陈老头说,“具体打听啥不清楚,但刘支书让我留个心眼。”

      陈诗雨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想到昨晚那张纸条。她没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说,只是不动声色地问:“打听咱们家干啥?咱们又没惹他们。”

      “谁知道呢。”陈老头叹了口气,“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你以后在外头,多长个心眼。”

      “嗯,我知道。”陈诗雨说,“爹,你也别太担心,咱们家现在慢慢好起来了,有人眼红正常。”

      陈老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诗雨,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山里是不是弄了啥东西?”

      陈诗雨心里咯噔一下,本想摇头否认,可对上父亲那双浑浊却透着担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是弄了点药材,想卖了补贴家用。我藏得挺隐蔽的,不知道咋就被人盯上了。爹,你别往外说,也别太操心,我自己能应付。”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别一个人去了。要去就叫上你三哥,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好。”陈诗雨点头应下。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老头忽然说:“你四哥来信了。”

      陈诗雨眼睛一亮:“四哥说啥了?”

      “他说他在部队挺好,让你放心读书,钱的事不用操心。”陈老头说,“他还说,他年底休假回来。”

      陈诗雨心里一暖:“四哥总是想着家里。”

      “是啊。”陈老头脸上露出点笑意,“你们兄妹几个都懂事,爹娘就放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建宇一直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粥。

      等吃完饭,陈建宇跟着陈诗雨进了她屋。

      “诗雨,我今天越想越怕。那送纸条的到底是敌是友?王二狗那些亲戚万一真找上门,咱家咋办?”陈建宇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诗雨拉他在床边坐下,正色道:“三哥,别担心。有我和二哥盯着呢。这两天你照常去上工,别表现出啥,一切照旧,别让人看出咱们已经知道了。”

      “不行,我不放心。我越想越觉得是王德发。你不知道,王德发没儿子,他家就王二狗这一个男丁,指着他摔盆呢。虽然他老婆凶悍,他不敢把王二狗带回家,但挺看重他的。现在王二狗死了,他发疯正常。”陈建宇说着还猛点头,“没错。”

      陈诗雨沉思片刻,问道:“那三哥你的意思呢?”

      “我想去盯盯他。”陈建宇急切地说,“诗雨,你就让我去吧,我小心点就行。”

      陈诗雨立刻摇头:“不行。太危险了。王德发要是发现你跟踪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忘了王二狗是什么人了?他小叔能好到哪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陈诗雨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三哥,你听我的。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你别一个人往火坑里跳。”

      陈建宇张了张嘴,见妹妹态度坚决,只好低下头:“……行吧,我听你的。”

      他嘴上答应了,心里却压根没打消念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建宇就悄悄起了床。陈婆子还在灶间忙活,他摸了个杂粮饼子揣进怀里,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往粮站走。

      他心想:诗雨不让去,那是她太小心了。我自个儿去盯,小心点就行了,出不了事。

      粮站在公社东头,一排青砖瓦房,门口常年停着几辆拉粮的板车。

      陈建宇不敢靠太近,就在粮站对面的老榆树下蹲着,假装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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