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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鸿雁在北》（一）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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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这故事的开始，是颇为平淡的，只是当飞机从机场起飞，两人分道扬镳，斑斓的星光停驻在千回百转的星弦上时，从头再看，方才有一点儿故事的意味。
01.
季鸿万万没想到，自己躲过了印度洋的海啸，躲过了尼泊尔的地震，却没躲过在一个沿海小镇遇到了陈雁南。
02.
季鸿到雁归采风的第二天，天公不作美，前几日平稳前进甚至略有下降趋势的气温曲线，在今天像开玩笑似的向上拐了个弯。
他叼了根棒棒糖，蹲在马路牙子上，烦得不行。顶着烈日在一小片树荫下窝了快半个小时，没等到一个司机接单。
直到他看到一双白球鞋停在他面前，有人从头顶上念了他的名字。
“季鸿？”
季鸿不耐烦的抬起头，表情一呆，一用力棒棒糖在齿间咬碎了。
“陈雁南？”
03.
“陈雁南，”楼下突然有人喊“有你的快递。”
“哎，”陈雁南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笔尖在卷子上直接划了出去。
他跑到阳台上冲下面喊了一声，拎着钥匙就往楼下跑。
空调坏了快一周，太阳晒了一天的余温夜里起了风还吹不下去，陈雁南干脆把家里窗户都开开，书桌搬到了风口，风吹过来掀的书页一阵乱响。
“谁寄的啊？”陈雁南套了件背心，趿着拖鞋，凑到门卫室灯光下看寄件信息，隔壁院子里一只怀了孕的牛奶猫蹲在台阶上看着他舔爪子，伸了个懒腰把身体抻成一条。
街对面一阵拔高了声音的对话，几个小孩嬉笑着从他旁边跑过去。
陈雁南回头，看到了天空中一闪而过的绚烂。
04.
2008年元旦前夕，季鸿推了车从学校车棚里出来，天气预报里说，今年雪下的很应景，正好赶在元旦假期的头两天。
小区门口的红灯笼应该已经挂起来了，毕竟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见有师傅在往上面绕电线。
骑车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有人在放烟花，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有人停在他身边，季鸿回过头，看到了成千上万的烟花明明灭灭。
在他眼里，也在旁边人眼里。
05.
“好巧，”陈雁南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只露出小半张脸，“聊会儿吗？”
“聊...”季鸿撑着膝盖站起来，小腿因为蹲太久一阵发麻，“聊什么？”
“找个店待会儿吧，”陈雁南把帽檐往上抬了抬，“不嫌热吗？”
太阳很大，把整个街区照得明晃晃一片，陈雁南在前面走着，季鸿跟在他身后。
还是变了啊，季鸿心里想，少年时期特有的那种冲动被磨去很多，没了走路衣袂带风的轻狂无畏。
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从年少轻狂到已迫近而立之年，七年时间在雁归这个小城转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
“两杯拿铁，”陈雁南点点饮品册，“少冰。”
服务员端了玻璃杯过来，冰块磕在杯壁上，几声轻响。
七年前，他还是个一身冲劲儿的小孩，在球场上跟人呛两句都能打起来，七年后，他成功签了传媒公司，写了四本书两个剧本。
“好久不见，”季鸿看着陈雁南，“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雁归挺好的，”陈雁南把杯壁渗出来的水汽抹掉，“地方小了点儿，但比那些大城市待的舒服多了。”
怪不得好几年没他一点消息，如果是在一个城市，多多少少还能听到点儿诸如以“你知道吗”开头的一类话，现在倒好，陈雁南跟只离队的候鸟似的，从大北方的新桥自己飞到了南方沿海的雁归，在一个还没被资源规划局完全开发出来的小县城安了家。
“公司组织的采风，要不然也不一定能发现这里。”季鸿说“网上连个旅游攻略都没有。”
“这么小的地方还要攻略？”陈雁南一挑眉，“改天带你转转。”
窗户外面有两个小孩拽着气球跑，一连串的笑声隔着玻璃都听的一清二楚。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以前怎样怎样，时间跨度太大，朝夕事难定，更何况以十年来计时，发生的事太多，猛然触及故人，就算提起了，他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其实我...”
“你要不要...”
“你先。”季鸿在杯沿上抿了一下。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在这里多待两天，”陈雁南说，“附近海域游览路线穿过鲸鱼洄游线路，运气好的话，可以观鲸。”
公司安排的回程时间就在后天，但季鸿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那去吧，”他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说好了一起。”
陈雁南笑了笑，转头看着窗外。
晴空万里，人声喧杂，阳光缱眷。
06.
季鸿看着舅舅褚辙身后的男生，有点愣神儿。
“什么意思？”他堵着门口问。
十七八岁的少年，情绪外漏的很明显，是喜是恶，连一点儿抵触都表现地很直白。
褚辙把他拉进厨房，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半天，进屋的时候，他看到陈雁南靠在行李箱上，垂着眼睛，嘴角紧紧抿着，看起来很乖。
季鸿故意声音很大地晃进卧室，把防盗门的钥匙拆下来一把，往陈雁南手边儿一扔。
关上门，他听到陈雁南清清亮亮的声音，喊了褚辙一句“老师”。
再天真的年纪，对世间百态也该有所体察，欠下的人情冷暖，看似被施与者一笔勾销，却像是无形中的咒枷，在他心上绕了半个圈。
07.
“合张影吧？”季鸿举着手机问。
依旧是夏天，太阳晒的人眼晕，陈雁南陪他挤在人群中间，扯着领口扇风，不是很想拍。
学校赶在质检前组织了一次成人礼，地点定在长滩岛。到这里将近三天，出来转的时间还没他们在宾馆吹空调的时间长。
到处都是人，近海的钱摊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遮阳伞，连下脚的地方都快被挤没了。
“赶紧的，”季鸿站到一块岩石上冲他招手，海风把他白T裇下摆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腰线。
“伤风败俗。”陈雁南把他衣服往下拉，站到他旁边。
这块石头是不可多得的拍照圣地，两人在上面试了好几种姿势，很快引起周围一圈举着的手机摄像机的不满。
“快点儿。”陈雁南催了他一句。
季鸿还在换位置找角度，陈雁南被他堵在身后，干脆跳起来伸手去按快门。
前置摄像头一闪，画面定格。陈雁南笑得很张扬，身体前倾，压乱了季鸿头顶一缕头发。
季鸿想拦，陈雁南直接按在他手上。
骄阳正好，海天蔚蓝一片，照片背景，是长滩岛一片风帆明媚。
08.
公司组织返程的当天，季鸿留了下来，吃着宾馆的特供早餐，等陈雁南电话。
“门口右边的白车。”陈雁南在电话里说，“早餐吃二十五分钟了，季先生。”
“马上。”季鸿挂了电话，拎过桌上打包好的甜点往外走。
“没想到吧，”季鸿把甜品盒递给陈雁南，坐到副驾，“这儿的早餐还有牛奶芋圆。”
盒子还带着没散尽的凉气，结了一层水雾，陈雁南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紫玉和黄玉被牛奶泡着，有股糯米的香甜。
“后座是什么？”季鸿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往后看了一眼问。
“摄像机和潜水装备。”陈雁南说。
牛奶芋圆他俩在新桥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吃，或者是点了外卖从操场那边的栏杆空里接进来。后来那家店搬走了，陈雁南也从新桥离开，在雁归落户前，他去过很多地方，再没找到一家有卖这个的。
具体什么味道已经不记得了，但现在处起来还是很好吃。
“摄像机？”季鸿转头看着他“你是摄影师吗？”
“业余。”陈雁南冲他笑了一下，把餐盒扔进收纳篓里，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雁归到底是地小人少，海滩上摆了不少摊铺，但相较于沿海大都市，人还是太少了。
“那东西先扔车上吧，”陈雁南拎着潜水装备，指着季鸿拿着的摄像包，“等玩够了再拍。”
他事先找好了导游，是个本地的汉子，说话带了点儿南方口音。领着他俩把衣服换了，又把注意事项重复了好几遍。
“今天天挺好的，”导游说，“天晴风也小，你们来的是时候。”
季鸿笑了笑，把氧气瓶背在背上。
陈雁南应该潜过挺多次了，动作看着比他熟练很多，游艇停在潜水点，跟着导游往下走的时候，陈雁南冲他做了个跟紧的手势，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阳光可照见的海域，海水是一片透明的蓝，鲸群就停在远处，看着几个渺小的生物。
陈雁南拉着他的手没放开，体温透过潜水服和冰凉的海水贴在他皮肤上。
导游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从腰间掏出个很小的水下摄像机，示意他们拍照。
没有太多的交流，季鸿看了陈雁南一眼，手上使劲把他拉向自己，脱掉呼吸器，偏头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