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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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发现，在两人对峙的间歇，背后不断挣扎的神器渐渐融入了画里，放到了画中人的手上，洛落一直没看清画中人的相貌，直到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
舞剑的是他，树下独酌之人是玉虚。
这副画，是玉虚当年亲手所赠，只是后来他陨落了，这副画也流落三界之外，连他也不记得了。
又来了又来了，洛落抱紧了脑袋，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洛落，洛落……杀了他、杀了他……”
谁？杀了谁？他双眼漆黑，无神地看着地面。
画上出现了一道道水波纹，树下之人站了起来，从画里走了出来，跟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相貌，白衣绝世独立的气质，都在告诉洛落，这就是他一直找寻的人。
他微微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想象中潮水般激动的情绪并没有如期而至，他反而更关心地下痛苦至极的邬却云。
探出的手被半路截住了，玉虚把洛落拉了过去，看着他感叹道：“一晃这么久，我的小狗都长这么大了。”
洛落条件反射一般地反驳：“我不是小狗。”
“好好好，你是龙。”玉虚始终笑着，眼里细碎的月光洒下，沐浴其中的人逃不过沉沦。
一如上一次见面，洛落的眼神始终跟着他走，全部心神都系在他身上，玉虚再怎么无欲无求，也不免得意，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洛落，”玉虚轻抚着他的头，斜睨了邬却云一眼，说，“杀了他。”
洛落眼睛乌黑，看不出情绪变化，只是问：“为什么？”
玉虚稍微低下头，想和他对视，试图对他循循善诱：“你不是想要我回来吗？现在我的灵体就在他身体里，把它拿出来给我，我就回来了。”
“一定要杀了他吗？取出来不可以吗？”
“不可以！”玉虚因他的话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了他，在画前乱走，显得十分急切，“我和他之间，他必须死！”
看洛落沉默不语，他又换上了笑脸，走过来掌着他的双肩说：“我知道你爱我，我也很想你，我们马上就能在一起了，你不愿意吗？”
洛落被摇晃得站不稳，听他说完就立刻挣开了他的钳制，同时退后几步，喃喃道：“不，我不能。”
玉虚的耐心告罄，打算亲自动手，拿了洛落的佩剑就要动手。
邬却云躺在地上，已经停止了翻滚，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眉目间有一块乳白色的光晕，玉虚拿剑尖指着他的眉心，对洛落说：“看，我们马上就能重聚了。”
千钧一发之际，玉虚手中的剑被打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他剑眉倒竖，怒不可遏：“洛落！”
洛落仍是垂眸摇头：“我不会让你杀他的。”
玉虚气急，最后竟笑了出来：“口口声声说追寻本尊千世万世也绝不后悔，现在就为这么一个小小凡人，你要与我反目成仇！”
“不。”洛落挡在邬却云面前，与他针锋相对，“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什么？”玉虚讶异极了，不自然地牵起嘴角，“你在说什么？好，本尊不杀他，我们走吧。”
洛落死死盯着玉虚渐渐透明的脚尖，几乎是从齿缝里发出了声音：“我不需要你了。”
“洛落，你！——”玉虚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不能离开画太久，这只是他的一缕残魂，被禁锢在了画里，受到一脉同源的感召，才强行打开画的壁垒，跑出来的。
但这就是全部了吗？
洛落闭上眼，竭力压下心底喷涌的渴望，他必须要和自己的执念之间做一个了断了。
“到此为止吧，”他说，“我的心魔。”
“什么？”玉虚本想回到画里，可不但画发生了自燃，他自身也不断地在消散，没有容器承载，他最终会完全消失在这个天地间。
他急切地想叫回洛落，一伸手却只能碰到无形的壁障：“你都做了什么？混蛋!”
半晌，洛落复又睁眼，漆黑的瞳孔出现了一根极细的白线，他逼自己直面玉虚消失的全部过程：“玉虚早就死了，魂飞魄散，这么久了，我早就该明白，造成现在的局面，都是我执念太重。”
玉虚还在努力地试图说服他：“你在说什么啊！快让本尊离开这儿！”
洛落摇头：“你走不了了，我也走不了了。”
说着，他的心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脑中浮现出和邬却云在一起时的一幕幕，他蹲下身，抚过他沉眠的面孔：“阿云……我终于可以这么叫你了。”
壁障慢慢收缩，玉虚发出崩溃的嚎叫，不似人声，满山的傀儡巨震，躁动不安。
洛落环抱着邬却云，鼻头酸涩，他抹了抹眼睛，擦去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我不哭，倒霉蛋。”
震天的巨响过后，尘埃落定，原本玉虚所站的位置空无一人，洛落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把邬却云放回地上，却瞥到他眉间的乳白光晕并未抹去。
正疑惑间，那团白光从他头上飞了出来，稳稳地悬浮在洛落面前，一呼一吸间，白光幻化人形，竟还是玉虚。
“你？”洛落疑惑更甚，这次的心魔好生怪异，为何还能再生？
好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玉虚微微一笑，眼中光华流转，虽是郎君玉面，却自有一番佛像庄严，洛落心中大惊，目眦欲裂。
“洛落，”玉虚叫他，温柔地望着他，“你长大了。”
这才是真正的玉虚，养他千年的仙人玉虚，洛落无法控制地泪水满盈：“尊上。”
玉虚笑他：“小神龙，刚刚不是说不哭了吗？”
“嗯，不哭，”洛落一把抹干眼泪，不想错过再看他一眼的机会，“尊上……”
玉虚摇头浅笑：“我都看见了，你做得很好，没有被心魔所惑，不愧是我的……”
他看了眼邬却云，及时住了口，然后又问洛落：“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吗？”
洛落点头，怀抱紧了紧，竟然有种带妻子回家见父上的错觉。
“他很特别，”玉虚神秘地眨了眨眼，“当年我被魔龙偷袭，为拯救万民，走向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别担心，我并不后悔。战后，魔君仍不死心，用两件神器封印了我的一缕残魂。”
能承载他的残魂千百世，足见邬却云是个特别之人了，至于特别在何处，不若等洛落自行去发现吧。
“就是这两件。”他看向后面的引魂索与断魂剑接着说，“他们的目标是你，幸好，我没有看错你，小神龙。”
只要当着堕魔的洛落的面消灭玉虚的最后一缕残魂，洛落一定会发疯，届时，三界大难临头。
洛落强忍着没哭，他什么也不想管，他的强大全是被迫的，往日无可追，玉虚是在同他告别了，他要永远离开他了。
“别难过，小神龙，”玉虚走来，虚无地摸了摸他的头，一如以前那样笑着对他说，“记住我们的约定，好好活下去，还有，和你的心上人，敬我一杯酒。”
“好。”洛落哽咽着点头，变出来两杯酒，一杯自己提着，另一杯圈住邬却云的手拿着。
两杯酒一起被举到了玉虚面前：“敬尊上。”
“好孩子。”玉虚接了他们的礼，随后退到画边，取了两把神器出来，将最后的灵力灌注了进去，这是他能为两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接下来，全凭他们造化了。
“再见了，小神龙。”
酒杯掉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洛落在玉虚离开的那一霎那，看见了他眼里的泪花，仙人落泪，人界又是旱涝洪灾连年不断。
洛落伏在邬却云肩上，眼泪浸湿了后者的薄衫，他第二次失去了玉虚，也终于明白了，玉虚是他的执念，不是爱。
他正哭得喘不上气，背后来了一双手，帮他顺气，他抬头一看，邬却云不知何时醒了，反过来把他给抱住了。
他眼角还有泪，瓮声瓮气地问：“你醒啦？”
邬却云亲了亲他的眼睛，它们终于恢复了好看的琥珀色，闪着明媚的水光,他稍微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在他与玉虚诉离别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思虑再三，还是不说了，小狗脸皮薄。
“醒了，哭累了没，？”邬却云调笑他，“要睡会儿吗？小神龙。”
洛落臊得耳根都红了，趴在他肩上不吱声，两人就这这个别扭的姿势抱了会儿，邬却云心痒难耐，刨根究底地问：“你爱他还是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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