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21、放你一马 和世界说再

　　雷龙如临大敌，将众人护至身前，警惕地探出半边脑袋问：“你是谁？”

　　说不怕是假的，任谁亲眼目睹那具鼠尸都会感到由衷的恐惧，被迫认清实力的差距。

　　方舟基地有个六阶雷系异能者，但也绝对做不到一拳头把五阶丧尸砸进地里。

　　时刻忍受着精神海暴动，那种侵入脑髓的疼痛快要把他从内到外炸成碎片，周狱没功夫跟他们掰扯，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其中一个异能者莫名其妙自信起来，挺直了腰板朗声道：“我们是方舟基地的贪狼小队，识相的就把晶核乖乖留下，把我们队长哄开心了还能放你一马。”

　　周狱敏锐地抓住一个词，眉心一跳：“方舟基地？”

　　以为他会投鼠忌器，背靠大山的异能者得意洋洋大笑：“对，就是方舟基地，小子，知道怕了吧？”

　　“方舟基地啊，久仰大名。”

　　那人登时把鼻孔扬到了天上。

　　沉郁气氛一扫而光，周狱放下手跳下矮墙，踱着步走向对面，笑眯眯鼓掌叫好：“天啊朋友，这太走运了，我正要找你们，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

　　见情势大好，雷龙挤开两人站到队伍前方，拿手电筒上下扫了一会儿凭空冒出的男人，身量颀长，五官深刻，是大姐会喜欢的硬帅形美男。

　　他试探地问：“你想加入基地？你是冰系异能者？”

　　如果是异能者，实力太强不容易控制，得多费点心思，如果只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就好办多了。

　　哪知周狱根本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双手合拢交叉，指骨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跃跃欲试道：“这样吧，要是你们三招之内还能喘气，我就放你们一马。”

　　“什么——”

　　小队懵然矗立，眼睁睁看着队长被一拳揍飞，而他们在对方话音落下后连个残影都没瞅见。

　　头部像被百吨大卡碾过，没死都算当一回超人了，雷龙七荤八素地瞎琢磨着，费劲睁开眼皮，一看那群傻逼还跟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脑子都气清醒了一瞬，伸长脖子大吼：“别他妈愣着！！！”

　　队员恍若梦醒，手忙脚乱抵抗起来，然而周狱说三招，就绝不会让他们活过第二招。

　　满地晶核像是突然受到某种牵引，齐刷刷对准了异能者小队，下一刻，化作一颗颗小炮弹瞬间激发，冲击波将异能者的尸体嵌进了墙里，额头镶住梦寐以求的晶核，死不瞑目。

　　周狱甩甩右手，翻手变出根青草塞入嘴角，嚼嚼嚼，闲庭信步走到唯一的活口面前，扶胯躬身，收腹提膝，狠绝地碾碎了雷龙的胸骨。

　　装死的人蓦然瞪大双眼，惊恐几欲破眶而出，一声濒死的惨叫冲破喉咙，半空中刚成型的雷电像泄了气的皮球徐徐消散。

　　“别、别杀我，”他哇的吐出一口血，肾上腺素飙升，不住求饶，“我是五阶异能者，你不能杀我，方舟基地的首领是我姐夫，你不能杀我！啊——”

　　太聒噪了，吵得脑仁疼。

　　周狱直起身，脚尖微一用力，将他剩下的话都逼回了肚子里，又不许他晕死过去，吊着最后一口气。

　　基地之间互相独立，有关方舟基地的资料并不全面，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抓个基地出来的异能者问问情况。

　　没想到误打误撞抓了个“关系户”，雷龙身上的异能一看就是用晶核硬堆起来的，绣花枕头一个。

　　他冷冷勾起唇，丝丝雷光映照侧脸，更衬其面如阎罗、恶鬼索命：“你们怎么敢这么欺侮向导，是觉得塔内无人了吗？”

　　雷龙浑身像过了遍电，腿间涌出一股热意，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脑子一紧，脱口而出：“你是哨兵？！”

　　那那个冰系异能者去哪儿了？他甚至还有时间分神想这个。

　　右眉微抬，周狱抬脚便踢翻了那张让人生厌的脸，脸颊上的雷电纹身和脸皮一起高高肿起。

　　“回答我的问题。”

　　为了活命，雷龙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心里直呼倒霉透顶，以前那么些人来过都没出过事，偏偏自己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就碰上个惹不起的哨兵。

　　但要是能把这个哨兵忽悠回去，献给研究院……

　　念及此，雷龙重振旗鼓，死死按下眼底的怨恨，奴颜婢膝道：“大人，这都是误会，那个向导是因为他的哨兵陷入狂化状态，想要寻求帮助才跟我们出来的做任务的，受了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能屈能伸，怪不得能在末世里混得风生水起，周狱似笑非笑，不置可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基地还有多少哨兵和向导？”

　　雷龙低着头，眼珠微转：“不多，也就十来个，都在我姐夫手下效力，方舟基地的待遇是最好的，多少流浪者挤破头都进不去。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想去，我一定让姐夫给你安排个小队长当当。”

　　四周针落可闻，好一会儿功夫，周狱冷得掉冰碴的声音才再次落下：“可我听说，方舟基地在用哨兵做人体实验。”

　　雷龙瞳孔骤缩，拼命反驳：“都是谣言！绝对没有！是有人诋毁，我们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冤枉你们了，真是抱歉。”敢做不敢认的小人，周狱气极反笑，隔空抓起他的衣领，蓄力一扔，“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住院部一共二十一层，坠地大约需要四秒，世界在雷龙耳边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冷风灌进破了个大洞的胸口，漫长又短暂的四秒后，大地稳稳接住了他。

　　砰——

　　重物落地的声响成功吸引了在医院外徘徊的异能者，彼此防备地对视一眼，做出了同一个决定：抢！

　　几十个异能者乌泱泱跳过门口阻拦的尸山，争先恐后奔向一号楼，闷头闯过楼下冻人的寒气，不去想坠楼的是谁，一股脑地挤进楼梯间。

　　“让开！”“滚，老子先上！”“去你的，晶核是爷爷我的！”……

　　还没见到晶核，战斗就已经打响了，打到后面难免敌友不分，只有率先占领天台的人才有资格呼叫队友。

　　看了眼蜂拥过去的人群，方书言收回视线放在靠门的向导身上。

　　握着铁链的异能者焦躁不已，碍于雷龙的命令只能留在原地看着这个废物。

　　他不甘心，气愤地拽起链条，又想拿人泄愤。

　　关键时刻，一只温凉的大手端住他抬起的胳膊肘，转眼望去，方书言眉眼如画，温和道：“我帮你吧。”

　　不等反应，五指如爪，死命扣在了对方肘部麻筋上，那人哀嚎着松了手，链子落进方书言手中。

　　“杀了。”

　　把异能者甩给同伴后，方书言漠然的表情微微一变，蹲下.身柔声询问：“还好吗？”

　　向导的意识很模糊，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他疲惫不堪，提不起劲来，呼吸缓慢轻飘，一副随时要死的模样。

　　好在方书言的小队里有几个治愈系异能者，同心协力治好了向导受的皮外伤。

　　但对后者明显污染的精神图景无能为力。

　　恢复些微体力的向导怎么也不愿意开口说话，脏污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表情。

　　“先把他带走吧。”方书言无奈道，抬眼望了望频频发生爆炸的大楼，有些可惜。

　　若非遇上这个向导，他也是打算争上一争的。

　　然而向导不打算领情，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别人的手，压抑住涌上喉咙口的咳嗽，漠然道：“我不走。”

　　队员正要骂他不识好歹，方书言及时拦了下来，垂眸问：“你是担心你的哨兵吗？”

　　向导终于肯施舍他一个眼神。

　　看出他眼里的希冀，方书言却只能不忍地撇开视线，自己还是独木难支，遑论从方舟基地里带人出来了。

　　那道让人倍感压力的目光黯淡下去，向导心如死灰瘫靠着墙壁，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谢谢，你们走吧。”

　　贴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方书言脑中天人交战，肩膀颓然垮下。

　　救不了人，那就抢晶核吧。

　　他调整了下情绪，带领小队越过向导加入战斗中去。

　　夜风呜咽着刮过空荡荡的大街，吹来几朵紫红色重瓣花，滚到向导脚边。

　　蒙着一层阴翳的蓝眼睛无神地眺望夜空，身体上的伤好了，心脏却针扎似的痛。

　　“埃弗雷特……”

　　“埃弗雷特？你的哨兵？”

　　那一瞬间，向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双眼发直不作理会。

　　“还能说话吗？”

　　不是幻听，更不是幻觉，眼前兀地出现一个哨兵，眼神凶厉，拧眉俯视着他。

　　他张张嘴，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啊啊叫了两声，眼尾先红了个遍。

　　直到来到向导身边，周狱才发现此人年纪小得可怕，恐怕连二十岁都没有。

　　正常来说，哨向觉醒后都会在塔中学习至二十岁，有些幸运儿还能由此提升等级，虽说末世降临，但未毕业的年轻向导怎么会被发派到离塔这么远的地方来？

　　还是说牧野当真丧心病狂，塔中无人可用，狠心对孩子下手了？

　　对待弱者，还是同类，周狱显然有耐心多了，屈膝缓缓蹲下，看着向导的眼神跟着自己的动作变化，心想，还有救。

　　他尽量放轻声音，眉头却依旧不自觉拧着：“埃弗雷特，是吗？你叫什么名字？”

　　向导目不转睛看着他，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周、周狱哥。”

　　周狱讶然：“你认识我？”

　　瘦小的向导慌忙点头，哽咽道：“认识，领袖给我们每个人都看过你的资料，我叫米内。”

　　探到天台精神力的刹那，他便有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梦想成真，反倒不知从何说起，刚想启唇，闷顿的咳嗽卷土重来，好半天都停不住。

　　“贪狼小队的人都被我杀了。”周狱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许下承诺，“别担心，我会救出埃弗雷特。”

　　至于是死是活，他不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