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8、照顾

　　国庆期间的假期很快结束，黎钰向学校提交了宿舍申请，申请要三天才能下来，这三天黎钰的住宿就成了问题。
　　闻辛住宿舍，双人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黎白不同意黎钰一个人在家住，说太危险，小孩儿一个人在家会被坏人抓走。
　　黎钰不满：“你‘出差’那段时间我不就是一个人住的吗？那时候你怎么不怕我被人抓？”
　　“不一样，”黎白说，“不一样的小钰，这次妈妈不能回家看你，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黎钰眼眶发酸，他背过身去粗声道：“你安排吧。”
　　黎白转头看向闻辛：“住校申请多久能下来？”
　　闻辛说：“住校申请后天才能下来。这两天让他去亲戚家住最好。”
　　黎白犹豫了一下，柔声对黎钰说：“小钰，这几天去小姨家住好吗？”
　　黎钰闻言低声道：“他们不会欢迎我，我去那干吗？”
　　“黎钰，”黎白说：“咱们在这里没有别的亲戚，再不行就住到你爸……住到他家去！你选哪一个？”
　　黎钰捏着拳头，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闻辛退出去，轻轻掩上门。

　　半个小时后黎钰推门出来。手里紧握着手机，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闻辛进去，自己拿着手机去了茶水间。
　　闻辛礼貌的敲一下门：“黎阿姨？”
　　“进来吧，”黎白靠在床头，“这几天……麻烦你了。”
　　闻辛摇头：“母亲经常提起您，这点忙不算什么，您有什么事儿说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你在学校多多照顾黎钰，”黎白叹了口气，“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管他，连家长会都是助理去开的。家里也请过几个保姆，可小钰连门都不让她们进。他不喜欢吃零食，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出去玩，只喜欢坐在院子里看公交车。从小到大没有要过一个玩具，手机还是我硬塞给他，他才肯要的。”
　　“您和……他父亲”
　　黎白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小钰一直以为我和那个人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他。”
　　“不是？”
　　“不是，”黎白说，“我早就有那个想法了，不能说跟小钰完全无关。”
　　“您应该告诉过他。”闻辛若有所思，“但他应该不会相信。”
　　“是啊，他不信。”
　　闻辛有些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理说黎钰的成绩应该不会特别好……可他……”
　　“对，”黎白深吸一口气，“小钰上小学的时候成绩确实不怎么好，一直在后几名徘徊，但在刚离完婚的时候，公司亏损严重，那时候我天天晚上加班，有一次在小钰来看我的时候晕倒了。”
　　“当时……”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当时小钰问我怎么才能让我不再这么工作……我就说……只要你好好学习……等你长大就能保护妈妈了。”
　　闻辛垂眸，好似穿过时间的长河，看到了那个稚嫩的小男孩，又仿佛亲耳听见了他对妈妈的承诺，他低沉而又坚定的说：“我会照顾好他。”

　　医院的茶水间，黎钰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花园。
　　“黎钰？”闻辛推门进来。
　　“嗯？”黎钰回头，虽然面上无异，但声音带着鼻音，显然是哭过了。
　　闻辛走过去：“谈好了？”
　　黎钰“嗯”了声，勉强挂起了一个笑，“晚上过去，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看着强颜欢笑的黎钰，闻辛叹了口气，“有一个人跟我说……阿衡跟我说，他喜欢笑着对所有人，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笑。”
　　“什么玩意儿，”黎钰嗤笑，“你这话没逻辑啊。”
　　“只是没说完，”闻辛微微一笑，“走，陪你去拿行李。”

　　“行了，”闻辛把行李箱拿下车，“进去吧，明天学校见。”
　　“哦。”黎钰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闻辛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怕他再惹出什么事，又抢过了行李，“走，带你去吃饭。”
　　“啊？干嘛？”黎钰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没有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闻辛翻白眼，“带你去吃饭！”
　　“哦，”黎钰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你请客？”
　　闻辛被气笑了：“对，我请客，带你去吃清蒸鱼。”
　　黎钰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因为还没到饭点，餐馆里没有多少人，闻辛带着黎钰走到窗边的一个座位坐下。
　　老板娘嘴里叼了根烟，手臂上露出了玄鸟纹身，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她正在串羊肉串，余光瞥到有人来了，给了旁边正在打瞌睡的人一脚，示意他去招待客人。
　　可不经意间抬头撩了一下流海，看到了座在窗边的闻辛，立刻叫住了正准备过去的小六，脱下手套把烟掐掉，用围裙擦了擦手，拿了菜单就往窗边走去。
　　小六虽不解老板娘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了，但也没问，不让他去正好，刚刚那个在钱山上打滚的美梦还没做完呢。
　　“那个……小闻啊。”老板娘有些尴尬，手一直无意识的在围裙上抹着。
　　“冯老板。”闻辛没什么表情的唤了声。
　　冯老板也没有不悦，甚至还有些讨好的问：“这次……跟上次吃的一样吗？”
　　小心翼翼且略带讨好。
　　闻辛说：“是，再加一道清蒸鱼，葱不用撒了，姜片调完味后可以拿出来，茄子辣椒里的茄子不要皮，芹菜炒香干也不要了。”
　　黎钰有些吃惊，那么多忌口他都记住了？又有些担心老板娘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会不会生气，但没想到冯老板听到这要求时。似乎还……松了口气？他没看错吧？是这样的吧？
　　然后老板娘就进了后厨……
　　他用一分不可置信两分震惊七分疑惑的眼神看向闻辛。
　　闻辛抽了张纸，不紧不慢地擦着桌子，见黎钰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淡淡道：“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妹妹。”
　　黎钰点头，闻辛继续道，“她现在在洛杉矶，已经八年没有回国了。”
　　黎钰：瞳孔地震 jpg.
　　“九年前……”闻辛有些迟疑好似在思索，怎么讲下去，迟迟没有开口。
　　黎钰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盯着桌子上的牙签盒，表示你说我就听，不说就不说。
　　餐馆里很安静，只有老式电风扇在墙上呼呼地转着，公主正趴在前台上吹着风，风把猫咪头上柔软的毛发吹成了菊花状。
　　夕阳透过西边的窗子射进室内，把公主的毛发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闻辛说：“我八岁那年，父母带我去美国迪斯尼，回去的时候，父亲去开车了，母亲跟我们在门口一起等着父亲。”
　　他又不说下去了，等了好半天才开口，“当时妹妹想吃马路对面的棉花糖，母亲叮嘱我看好妹妹，自己穿过马路去给妹妹买。”
　　“当时卖棉花糖的人准备走了，母亲急急忙忙去追，”闻辛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当时听到一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钢琴曲……牵着妹妹的那只手……放开了……然后……就听见……鸣笛、惊呼……以及妹妹的尖叫声。”
　　他闭了闭眼，把快溢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回头就看见了……车……血泊……和躺在地上的……”
　　“别说了！”黎钰握住他的手。
　　闻辛猛地咳了几声，吓得黎钰连左手不能用都忘了，伸手就去拿纸。
　　然后……就悲剧了。
　　闻辛看着疼的满屋子乱跑的黎钰，把脸埋在臂弯里笑了起来，但同时泪水也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冯老板端着盘子向他们走来。
　　黎钰立刻止住了跳，看着对闻辛讨好的笑的老板娘，又歪头看了看对老板娘十分冷淡的闻辛，隐隐想到了什么。
　　闻辛也收起了笑，从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轻声说：“谢谢，麻烦了”
　　接下来冯老板的表现让黎钰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她忙道：“不不不不麻烦，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再给你们做。”

　　虽然闻辛没有再说什么，但黎钰凭着他丰富的想象力。也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撞了闻辛妹妹的，不是这位冯老板就是她的亲戚。
　　闻辛又开始头疼了，本来带黎钰出去吃饭是想让他不要跟丢了魂的人似的的，这下可好了，想偏了，更麻烦了。

　　“小钰？”正在院子里浇花的黎鹭看到了拎着行李箱的侄子，立刻打开院门，“快进来，等你好久了。”
　　黎钰朝小姨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用力抱了下闻辛，低声道：“谢谢。”
　　闻辛挑了下眉，也轻轻地抱了下他：“明天见。”

　　黎钰沉默的跟着小姨进门，黎鹭说：“许儿不在家，说是去欢欢家蹭饭了，最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死活要搬出去住。”
　　黎钰低下头，心仿佛掉进了冰窟。
　　楼上突然传来了“咔嚓”的声音，黎钰闻声抬头看去，只见楼上举着手机的女孩懒洋洋地朝他笑了下，“许迟让我拍张你的照片。”
　　黎鹭笑道：“怎么？许儿让你干你就干？”
　　“他给我钱了啊，”肖阮说，“诚信买卖嘛。”
　　她朝黎钰招了招手，“好久没见你了，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黎钰也挤出了一个笑：“就住两天而已，麻烦你了阮阮。”
　　肖阮抢过黎钰的行李箱：“谢我做什么？谢你哥去，你哥给了我钱，让我这两天照顾好你。”
　　黎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