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14、道歉

　　这样想着他也就说了，但闻辛也只是顿了一下而已。
　　黎钰内心快崩溃了：人家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啊，不就是同喝了一瓶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上次你被子床单湿了的时候还不是一起睡的吗！黎钰你害羞个什么？平时嘴不饶人的那股劲呢？！怎么一到闻辛这儿你就怂了，拿出你单挑上届武术冠军的勇气啊，怎么跟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似的？！
　　他一咬牙，心里已经想好道歉的流程，深呼吸了几下之后，跪地……
　　“黎钰快开始了你们人……”
　　段筝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黎钰单膝跪地，闻辛双手环胸睨着跪在地上的黎钰。她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哪儿去了。”
　　黎钰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班长，您听我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只是想求他……”
　　“不用跟我解释，”段筝很平静，“说这么多做什么，快走吧，就等你们了。”
　　黎钰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他急得都快哭了——谁不知道班长你越平静事情就越严重啊！你让我怎么不解释啊班长！
　　闻辛跟个没事人似的，绕过黎钰走向前厅。
　　黎钰连忙起身去追闻辛。
　　段筝的眼神立刻从平静变成了同情，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后，快步走向前厅。
　　她一回到座位，旁边的代雨棠就凑了上来，“段筝筝，我儿子跟儿媳妇怎么了？怎么闹别扭了？”
　　“哎，是这样的，刚才我去找他们人来着，结果在门口……”段筝舒了一口气，添油加醋的把事情经过给代雨棠描述了一遍。
　　一中有一句老话，常常被高年级的老生用来警告新生——一中南校代雨棠，所听之秘遍地扬。
　　这不，在一中广播员的传播下，“停枫一中高二年级六班的黎某在后台求婚被拒”便在整个礼堂轰轰烈烈的传开了。
　　这下子不仅本校人知道了，外校人也都知道了。
　　黎钰明显感觉到了很多束炙热的视线正在看他，但他却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瞥到坐在一旁的闻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过了半小时，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回头唤道，“段班——”
　　段筝正在和代雨棠说话，听到有人喊她，头也不回的甩下一句话，“黎钰求婚失败了。”
　　黎钰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从天灵盖劈下，他用力咽了口口水，用已经变了调儿的声音问：“段筝？！你刚刚说什么？！！”
　　段筝内心叫苦不送，一般黎钰都是不喊她全名的，这会儿居然直接连名儿带姓了！她僵着脸，好容易挤出来一个笑：“哈……我，我说什么啦？没说什么吧？你听错了……”
　　能让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段筝口吃的人，天底下除了她父母、代雨棠和黎钰便再无他人。
　　代雨棠捏了捏段筝的手臂，对黎钰道：“这件事儿是我说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黎钰哀嚎一声靠回椅背——他实在是不想说话了！

　　考试接近尾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黎钰的表哥在看到考试题的时候晕了过去，黎钰当即就从桌子上翻过去要去救他表哥。谁知七中那位学霸比黎钰还着急，从最后一排搬到台上的时间比他还要短。
　　黎钰在表哥被送上救护车的同时，就明白了这件事情不是偶然。
　　与此同时也想到了会做出这件事的人，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人撕碎，嚼烂，“许——乘——月！”

　　回到酒店，他先跟小姨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应付完小姨之后才给母亲报了平安。
　　做完这件事后，他再也提不起精神，拖到床上就沉沉睡去。
　　闻辛开门进来，悄声无息的给黎钰盖上被子，又悄声无息的走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这期间黎钰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留在房间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的电子邮件。
　　——我回去了。
　　隔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两封邮件静静的躺在邮箱里。
　　——我回去了。
　　——对不起。

　　一直到傍晚，闻辛才回了房间，而黎钰还在跟周公下棋。他叹了口气走到床前，准备把黎钰蹬开的被子盖回去。
　　刚提起被缴黎钰便睁开了眼睛，眼角有些红眼中是无尽的冷漠，再看清楚站在床前的人轮廓后，冷漠散尽，紧接着带上的是惊讶与喜悦。“闻辛？你回来啦！”他有些犹豫，但也只是一瞬。一瞬后，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闻辛的衣角，往下拽了拽，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生我气了？”
　　闻辛愣了下，把原本盖被子的动作改成了掀被子，“起床吃饭。”
　　黎钰失望的撇撇嘴——还在生气呢。等眼睛能看见东西后，他迅速爬起来把被子叠好，整理好衣物之后问闻辛，“所以今天晚上吃什么？”
　　闻辛没有回答，见他收拾好了直接开门下楼，似乎丝毫没打算等黎钰一起。但在快走到电梯间时还是放慢了脚步，凝神细听身后的动静。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响，他的步子也越发的快了。
　　进了电梯，忽然发觉脚步声没有了。他按住开门键，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看去——什么人也没有。是下楼梯了？还是去系鞋带了？闻辛等得有些不耐烦，但按在开门键上的手却没有离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闻辛在黎钰快到电梯间时松开了按钮。
　　黎钰气喘吁吁的伸手挡住门，“等！等一下！”看到电梯内的人时惊讶的叫了出来，“闻辛？！你还没走？”
　　是……在等我吗？
　　闻辛蹙了蹙眉，黎钰赶忙进了电梯，不敢再想。

　　从电梯到餐厅，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面色紧张，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在思考怎么道歉会被接受，一个在思索什么时候接受道歉。
　　到餐厅找了个桌子坐下，到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只有两人所在的这一桌是诡异的安静。
　　安静的可怕。

　　这一桌的其他五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拿出手机建了个群。
　　同学A：“我的妈呀他们这是怎么了，气氛为什么会这么诡异？不是说他们俩关系可好了吗？”
　　同学B：“谁他妈知道啊！哦，今天不是有人传黎钰求婚失败了吗？”
　　同学C：“哎呦我去，他不是刚表白过吗？又求婚？还又失败啦？”
　　同学B：“可能是闻学神对他好了点，给了他希望。”
　　同学D：“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
　　同学A：“你这话有问题，第一，这不是古人所说的。第二，这句话用的时机和背景都不对啊。”
　　同学C：“反正都是这个理嘛。”
　　同学B：“嘶——这么说也没问题。不过他是什么星座的啊，感情运势这么悲惨？”
　　同学E：“内个……要不……来个人去活跃一下气氛吧……”
　　同学ABCD：“你行你上啊！”
　　小E同学还真去了，他干笑了两声，“那个闻学神啊……你平时都是怎、怎么复习的啊？有没有秘诀啥的……”
　　黎钰：“他裸考！不复习！”哎呦我操，这傻缺竟然敢跟闻辛说话？！欠收拾了吧他！
　　小E同学似乎接受到了黎钰复杂的脑电波，往后缩了缩不说话了。
　　其他同学纷纷给了小E同学一个安慰的眼神：你看，这就是我们不敢说话的原因。
　　闻辛就偏偏不如黎钰的愿，他温和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方法，就是普通的听记背而已。认真听老师讲课就行了，哦，还要记好笔记。”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正气呼呼地用筷子戳肉的黎钰，“最重要的是字不能太丑，字一丑，即使记了也看不懂上面的内容。记了也是白记。”
　　黎钰盘子里的肉已经变成了肉泥。
　　小E同学正巧坐在黎钰的旁边，看到黎钰盘子里的肉泥之后再不敢说话。生怕下一个被戳成那样的就会是他。

　　回去的路上，黎钰和闻辛迎面撞上了六中一行人。黎钰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拉住了其中一名同学，“时夜！”
　　时夜抽出胳膊，“黎钰？你怎么……”他想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说话啊！”黎钰眯了眯眼，“许乘月呢？”
　　时夜说：“被请到校长室去了。”他抿了抿唇，“对不起。”
　　黎钰冷笑：“这话你应该跟许迟说，而不是跟我。”
　　“他罪有应得，”时夜说，“如果他没有干那件事，就不会有今天发生的这个‘意外’了。”
　　黎钰忍不住了，举起拳头就挥了过去，“那刚刚那句对不起你他妈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你的。”时夜侧身避开了他的拳头，“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黎钰的拳头又举了起来，却迟迟没有挥上，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个许迟把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那么今天发生“意外”、躺在医院里的人就会是他。
　　他的拳头再也提不起来劲儿，只能松开时夜，愣在原地。
　　闻辛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落寞的黎钰。
　　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黎钰的肩，后者回头时已看不出任何破绽。
　　“闻辛？你好啦！走吧！”黎钰想去牵他的手，但犹豫了一下后只牵住了他的衣角。
　　闻辛拨开他的手，直接拉着黎钰的手腕往电梯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闻辛甩开他的手，“道歉。”
　　黎钰揉手腕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看向闻辛，吓得声音又变调了，“我刚刚出现幻听了吧？你说什么？！”
　　闻辛说：“没有，道歉。”
　　“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黎钰连忙点头，“道道道！”仔细想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让我给你道歉，是吧？”
　　“废话！”闻辛说，“不道的话我走了。”说罢作势要走。
　　“等等等等等一下！”黎钰连忙拦住他，“我道歉，我道歉！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我打打腹稿……15分钟！到8:20给你道歉行不行？”
　　闻辛唇角上扬：“你平时到升旗台上念检讨时也这样？”
　　“哪里呀？”黎钰说，“到台上去也打什么腹稿啊，检讨是给老师给校长念的，只要承认一下错误之后夸学校就行。今时不同往日，这是给你的，肯定不能那么虚伪。”
　　闻辛拉开房间的窗帘，俯瞰城市的夜景，“行，我等着。”
　　但只等了五分钟左右，黎钰就说好了。
　　“咳咳！”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模仿他们的娘娘腔年级组长，“下面请黎钰同学上台念检讨。”
　　闻辛哑然失笑，学的还挺像。
　　黎钰往右横跨两步，拿了支笔当做话筒，“各位老……啊呸！各位闻辛们，大家晚上好！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睡觉的时间来听我做检讨，我深刻的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不应该听人家的墙角。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在古代，如果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是会被砍头的。现在法制社会虽然不让随便杀人，但并没有禁止冷暴力的行为。为此我感到深深的抱歉。感谢闻辛同学给我这一次解释的机会，也感谢他能赏脸来参加我的检讨大会，感谢老师，感谢学校，感谢社会，感谢司法部门，感谢政府感谢祖国，感谢……”
　　闻辛打断他：“停！讲的是什么东西？东扯西扯就是没扯上正题。”
　　黎钰看他虽然唇上没小，但眼角眉梢都带着许些笑意，也就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