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笼包》凌故

13、肚子疼

　　六中第一个，上去的是时夜。
　　“接下来请你介绍一下自己。”评委三号说。
　　黎钰一下子认真起来，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他好像消失了，他一边听，一边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闻辛也在画着东西，只不过眼睛一直在盯着黎钰。
　　今年的考试题是描写，在四百多名学生中随机抽取一位同学，并给予演讲者一分钟的观察时间，描写时间30秒。
　　在六中那位观察的时候，黎钰跟带队老师讨论起他来。
　　“英语很好，没有常识性的语法错误，除了中间有一点卡顿之外，没有任何失误。”黎钰说，“很强，我上。”
　　“可以，”带队老师点点头，“我正好想让你上呢，我看过你的描写作文，你去吧。”
　　闻言，黎钰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闻辛，后者朝他挑了挑眉，无声的说了句：我期待你的作文哦。
　　六中那位在40秒时就对评委做手势表示可以了，虽然说的没有自我介绍和回答问题时流利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满分十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和一个最高分，最后得分为8.23分。
　　评委二号站起来时，黎钰认出他是那天在医院陪小女朋友的那个男生，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闻辛，发现后者也在皱眉。
　　抽到二号的18种，上去的第一个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生。
　　黎钰在听的时候还不忘跟闻辛吐槽：“我听别人说以前的比赛从来没有这么牛逼的人物的，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闻辛手中的铅笔飞快的勾勒出线条，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复：“嗯……对。”
　　“对什么对呀，你在干嘛？”黎钰不满道，“你有没有在专心听我讲话啊！”
　　闻辛有些心虚的把那页纸翻过去，“我听着呢，你说他们都很聪明。”
　　黎钰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你听着……算了，反正那问题我也回答不出来。”
　　闻辛看了看表：“嗯，他快结束了，准备听下一个。”
　　在第六个同学演讲完之后，闻辛轻轻捏了下黎钰的手臂，“别紧张。”
　　黎钰戳了戳他的腰，“你什么时候看我紧张过？”
　　自我介绍和回答问题环节都没有什么问题。到抽取描写人物的时候，黎钰明显的紧张了。在场所有观众看的十分清楚，他的手伸进抽奖箱时抖得厉害。
　　抽出来那张纸条，黎钰心一横打开了那张纸。
　　看到上面的人名，黎钰僵在了台上。
　　闻辛。
　　为什么是闻辛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苍天呐大地呀，为什么我的手气这么差？！闻辛的好运气就一点也没传给我吗？！
　　黎钰的内心有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咆哮。
　　主持人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从黎钰手里抢过那张纸条，“请停枫一中闻辛上台……”
　　“不用了，”黎钰捂脸，“不用让他上来了，直接开始可以吗？”
　　不明所以的主持人：“啊，什么？不行哦。”
　　一中的同学露出了一种名为姨母的笑。
　　“那行吧……让他上台吧。”
　　闻辛放下手中的本子，快步走向舞台。
　　相视无言。
　　闻辛面无表情，黎钰想装作面无表情。
　　但显然不可能。
　　他怎么也控制不好自己那上扬的嘴角，只好借助闻辛挡住台下的观众，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OK，30秒结束。”主持人看了看手表，“请闻辛同学回到座位，黎钰同学开始描写。”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黎钰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等待评委们的最终评分。
　　最终评分为8.92分。
　　回到座位，黎钰立刻瘫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副“谁敢来打扰我我就对谁不客气”的样子。
　　“黎钰你今天手气不错啊，”带队老师打趣他，“我记得你上次在班里抽奖的时候不是谢谢光临吗？”
　　黎钰没力气说话，勉强伸出一只手指头指了指闻辛。
　　带队老师乐了，“我问你呢，你指人家闻辛干什么？”见黎钰脸色不太好，她皱眉试了试他的温度。
　　闻辛说，“没事的老师，他吃多了。”
　　“哦，”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不然带他出去透透气吧。”
　　黎钰摇头。
　　闻辛从口袋里掏出健胃消食片塞进黎钰的嘴里，黎钰一下子睁开眼睛，“操啊，什么玩意儿？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消食的，”闻辛从黎钰的巨型保温杯里倒出了点水递给黎钰，“把水喝了，一会儿休息时带你出去走走。”
　　黎钰喝了几口后递还给闻辛，“行吧行吧，反正只有20分钟了。”
　　七中上去的是那位学霸，黎钰直起身，忍着疼，听着台上人的自我介绍。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小腹，又往上戳了戳。
　　“你干嘛？！”他瞪着那个东西的主人。
　　闻辛回答：“想知道你哪里不舒服。”
　　“就肚子这里不舒服！”黎钰气道，“你能别打扰我吗？坐好！”
　　第一天的考试期中暂时排名第一，得分8.94分。
　　结束后，闻辛独自一人去了后台，但他没有想到黎钰也跟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闻辛问，“你肚子不疼了？”
　　黎钰说：“不疼啦，我无聊！来找你玩儿啊。”
　　闻辛随口应道：“行，等我几分钟我去确认一件事，确认完就过去找你，你先自己玩儿。”
　　黎钰还会说话，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戴帽子的男生撞到了墙上。
　　“抱歉。”男生神色匆匆地朝他们鞠了一躬就想走。
　　没等闻辛开口，黎钰就惊奇的喊道，“阿珩！怎么是你？”
　　闻辛收回想拉黎钰的那只手，淡淡的唤道，“阿衡。”
　　史衡闻声抬头，“闻辛？”看到黎钰的时候顿了一下，好似没有认出来他是谁，等了一小会儿，一个阳光温暖又带着许些讨好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了，“是周哥啊。”
　　黎钰以为刚才史衡那如同看陌生人的眼神是他的幻觉，“对，是我，你怎么在这儿？”又想到阿珩的成绩也是十分好的，来这儿不是参加比赛，还能是什么，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
　　史衡瞥了眼闻辛，小声回答：“我……我来参加比赛。”
　　闻辛没说话，只是微笑着。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史衡感觉闻辛的笑就是在嘲讽他。
　　黎钰已经意识到闻辛是来找阿珩的，自己在这里他们也并不方便说话，便道：“我肚子还有些疼，去买瓶水。”
　　闻辛也已明白黎钰要干什么，他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应道：“行，那帮我也带一瓶。”
　　黎钰退出房间，走向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卖机，给闻辛拿了瓶矿泉水之后又等了五分钟才往音乐教室走去。殊不知他们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等到黎钰走后，史衡收起了那副讨好的笑，面无表情的看着闻辛。而后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
　　就这样“对峙”五六分钟，史衡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目间那股攻击力消失了。见状，闻辛也收起了那幅客套的笑，改为皱眉。
　　他冷冷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史衡扯了扯嘴角，“就来看看他。”

　　黎钰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偷听，好奇心会害死猫，可警示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他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闻辛正对着门，自然也能看见门的动静，不过他没有当回事，只当是风吹开的门。
　　“阿姨知道吗？”闻辛问。
　　史衡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低声说：“可能阿珩已经告诉她了，我买机票的时候被阿珩看到了。”他突然又笑了起来，眼神再没刚才的阴郁，“我怕她做什么，大不了就是回去一顿打 ，我稍微弄出点眼泪就行了。”他指了指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她最怕会把我的眼睛弄坏了。”
　　闻辛却是笑不出来，他道：“你不应该这么冒险的。”
　　“他有女朋友了阿衡。”闻辛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史衡的耳钉。
　　史衡不禁侧了侧身，出言讥讽道：“怎么？我会不知道这一点吗？我可不会像你一样粗心，就为了一首曲子松开小盏……”
　　“别说了，”闻辛眯起眼睛，“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打架，也不想跟你打架。劝你买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去。”
　　闻辛快步走到门前，打开大门，却发现了起身正逃离现场的黎钰。
　　黎钰一脸尴尬。
　　闻辛迅速关上门，在关门前对房间内的史衡说了句：“外面有人，过一会儿再走。”史衡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身子一僵，点了点头。然后就面无表情的往出口处走去，直接略过黎钰。
　　黎钰自知理亏，起身快步追向闻辛。
　　没想到闻辛在接水处停下了。黎钰以为是他想喝水，忙把手上的矿泉水瓶递上去，可没想到闻辛根本不接，目不斜视的朝着饮水机走去，用纸杯接了大半杯温水。
　　黎钰知道这次真的触碰到闻辛的底线了，什么也没说，拧开矿泉水就往嘴里送。
　　让他再次没想到的是——闻辛伸手抢过那瓶矿泉水，同时把手里的纸杯放进黎钰的手里。
　　所以……这杯水是给自己的？
　　黎钰咬着杯沿，含糊不清的问，“你把水给我了……那你喝什么？”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可以再倒嘛，你多什么嘴！
　　又让他没想到的是，闻辛瞪了他一眼，喝了几口从自己手里抢来的那瓶矿泉水。
　　黎钰愣在原地，脸颊突然就红了。
　　他好想弱弱的说一句。
　　那瓶水……是他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