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82、赴边

　　“报——”长长一声拖音让营帐内的人心狠狠揪了起来，除了十爷。
　　每天来报的事情太多，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十爷身后挂着一张几乎铺满整个墙面的地形图，上面扎着不同颜色的钉子，周围星星点点的小洞彰显着他们调整布局的过程。十爷仍旧举着书信，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何事？”
　　来人看了一圈营帐内的人，没有出声。
　　十爷见来人没答，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待营帐内只剩下百部还站在十爷身边，来人开了口：“姜姑娘离开了天赐府。”
　　天赐府里里外外守卫那么严格，若说天赐府不安全，全天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难道是谭彦把她从府里偷走了？忙碌让他的思维如浆糊般滞涩，震惊之下十爷下意识这么想。
　　不对，他认真咀嚼着“离开”二字。他压抑着难以平复的紧张，尽量放平音调问道：“离开是什么意思？怎么离开的？说详细一点。”
　　“服侍姜姑娘的侍女见她过了平常起床的时间还没叫人，有些担心，就进房间看了一眼，见她在床上休息就出去了。到了午膳时间房内还没有动静，侍女觉得不对就又进房叫姜姑娘，结果发现床上是用被子裹出的人形。”
　　“侍卫在渡园寻找姜姑娘的时候，有船公来报，昨日夜里他被打晕藏在存放船杆的仓库里，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的船杆不见了。侍卫们猜测姜姑娘应该已经离开渡园了，赶紧出园询问府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姜姑娘。结果被告知，昨夜姜姑娘持你的亲笔信离开了。他们认真检查过，字迹没有问题，虽然心中疑惑为何朝令夕改，但还是放行了。”
　　“爷，要不要派人出去寻找姜姑娘？”
　　十爷深深吐了一口气：“不用了，你们把所有心思放在战事上就好，她会自己到这里来的。去忙吧。”
　　听到脚步声走远后，十爷放下书信，揉了揉太阳穴，掐了掐眉心。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十爷分析道：“上次叫你去六爷院中拿纸片的时候你也看过她的字，没什么笔锋，结构也比较散漫。而我的字笔画收尾的地方喜欢出锋，结构也比较严谨，她应该模仿不来才是。”
　　“什么她的字？”百部打断道，“你说那张被烧过的纸片？那上面明明是你写的人员调度！”
　　饶是经常慢半拍的百部也反应了过来：“我让她送给你的时候她掉包了！那不就是心虚的表现吗，那不更说明她会模仿你的字吗，甚至好到我都看不出来。天哪！”
　　莲境派人前去执行任务时会进行方方面面的培训，力求万无一失，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到这个程度。幸好她不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十爷后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算了。万幸不是其他人模仿的。”
　　北境之风，剐人体肤。
　　还没到达乌察关，就可看到远方天幕垂下的罩子，一层又一层，一个套一个。无数铭文符箓如锁链般交织攀附在罩子上，流光浮动，给人一种这个结界固若金汤的感觉。
　　但前线的修士仍然昼夜不停地加固着大兆边境几百年前留下来的结界，在这个一旦突破就可在大兆境内长驱直入的西北走廊中增加一道道防护。毕竟这种事没有最安全。
　　没有人知道群妖来临时攻势有多么猛烈。几百年前的人妖大战鲜少有记载，经历过的人大多没有活下来，活下来的人也不愿再去回忆。
　　十爷认为朝廷过于迷信这道防线，且放了过多精力在这上面。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认为应当在妖还没有完成集结的时候主动出击几次，挫伤他们的士气。但主动权和选择权并不在天赐府手上。
　　姜陵戴着风帽防冻，风帽上面还戴着一个大檐斗笠防雨防雪顺便挡着眼睛，方巾一系遮住了口鼻，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刚刚入秋的时节，其他地方时不时还会热起来几天，这边已经冷得没边了，大家都裹得严实，姜陵混在其中也不显得突兀。
　　她没有去找十爷，而是混在新到的江湖侠士之中。他们走进营帐登记信息顺便分队，之后吃穿住行训练就都跟着自己所在的队伍了。
　　姜陵在队伍后面观望了一会儿，想着到时候不要撞上什么熟人。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她看见了中间的登记桌前坐着的王碧庭，于是默默走到了更靠近边缘的一支队伍后面排队。
　　轮到姜陵，前面坐着的文书头也没抬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姜陵还是下意识伸手压了压帽檐。
　　“嘉宁。”她毫不犹豫说道，在排队的时候她已经给自己想好了新身份。
　　行走江湖的人士很多都不愿让人知道真实的身世，所以负责登记的文书也没有细问其他。
　　文书有气无力地又问：“擅长什么武器？”
　　“问这个做什么？”
　　“摆阵型。”他撇了撇嘴，似乎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我可以多嘴问一句吗？不同阵营都是谁带队的？阵型应该已经排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可以大致介绍一下吗？”
　　这阵子回答了太多重复的问题，他的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他终于抬起了头，一副你明知道是多嘴可不可以不问的表情，鼻子长长喷了口气，不耐烦道：“我不太清楚。”
　　姜陵双手撑在桌上，压低了身体，无形中给了文员一种压迫感。“那你可以帮忙问一下上级吗，我想我自己选的会比分配的更合适。”
　　文员斜眼看着姜陵深吸一口气，最终压制住了烦躁，一拍桌子起身：“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撩开登记桌后面的布帘子走了进来。他踩到凳子上，拍了拍手：“抱歉大家，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现在给大家粗略介绍一下阵营。”
　　姜陵抬眼看去，竟是子约。
　　“阵营大致分为左侧方由天赐府石瑞将军领导的队伍，右侧方由天赐府向澎将军领导的队伍，后方由五方观高功法师信觉方丈领导的队伍，中部混战区由天临门裘银萤将军领导的队伍，以及重中之重需直面敌人的前方队伍，由辰山派厚阳子领导。擅长远攻的各个小队都需要，会大体上均分。”
　　“前方队伍需要你防御能力较强，能够抵御敌人的正面冲击，同时有产生较高伤害的能力，能阻止敌人进攻。你们就相当于是后面同胞最坚实的盾牌，需要你有勇气和毅力。”
　　“侧方队伍负责拦截突破前方队伍的敌人，并防止中间包围住的敌人逃脱，需要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机动变换队形，积极跑动，有较强的配合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
　　“中间队伍负责剿灭包裹进来的敌人，混战之中要能分辨清敌人和队友，刀剑无眼，需要你身形灵巧、精准打击，既能躲开突然出现的攻击，也不会误伤队友。有时需要你们支援各个方位的队友，需要你们听指挥、不恋战。同时你们承担着杀死敌人的主要任务，力求每一下攻击都快准狠有效。”
　　“后方队伍起辅助作用，负责扰乱敌方，保护己方，要有在万千人中找到目标的能力。同时因为有纵观局面的位置，有一定军事知识和调兵遣将的能力最好。需要你智慧、冷静、理性、可靠。”
　　“每一支队伍每一个位置都至关重要，影响全局，没有高低之分，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也能服从安排。当然了，以上这些条件是我们最理想化的期盼，无法吻合也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你有一颗破敌制胜、保卫家乡的决心，相信你就能胜任一切。”
　　“抱歉其他的信息我就不能过多透露了，加入小队后还会进行更细致的分配和调整的，不需要担心。”
　　说话间，文员又坐回桌前。
　　姜陵抱着胳膊道：“我擅长暗器和剑，混战中暗器容易误伤，但扰敌有奇效。我有意在石瑞将军麾下，左边侧。”
　　文员刷刷两笔记录了下来：“出门左拐四号营帐。”
　　姜陵走出营帐迷茫地左顾右盼，时不时还要让几个飞奔的人，她终于在帘子角找到了“四”字。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温暖的气息一下包裹住了姜陵。
　　这是一个男女混铺，中间生了一团火，此时有不少人在里面休息、闲坐、聊天。铺与铺之间挨得很紧密，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有时候甚至要踩着别人的被子过去。
　　每个铺子上都有人睡过的痕迹，还堆满了各种行李，有的铺位能看出甚至不止一个人在睡。
　　正当姜陵为难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拉了拉自己。
　　“到我这边来睡吧，如果你不介意靠近门边，夜里会冷的话。”
　　这姑娘十五六岁左右，长得面黄肌瘦也难掩她的可爱。衣服破烂，布边冒着须儿，东一块补丁西一块补丁，补丁与补丁之间快连成一片了，和婴儿穿的百家衣没什么区别。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同类人常见的麻木、颓废、丧气，脸上带着一股不服命运的倔强劲。
　　姜陵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跟着她到了一旁的铺位。
　　“幸好我聪明，之前偷了一件别人的棉服，夜里裹着能好些。之后我们两个人挤着睡也会更暖和的。”她小心掀开被子一角展示给姜陵看，而后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道，“别担心，过两天打起仗来就有空位了。”
　　姜陵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片刻后她道：“我叫嘉宁，你叫什么？”
　　“兜兜。”

作者有话说

　　国庆假期结束了就意味着又要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