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次的初恋》俊仔

27、肆 天降竹马

　　因为是酒店大堂的观景旋转楼梯，视野很开阔，我站在楼梯最上面，看着他一步步下楼的背影，忽然回想起上学时一模一样的情景——每次我们俩被班主任叫去谈话，总是他晃晃悠悠地下楼，而我隔了段距离跟在后面，我时常在想他会不会回头叫我走快点，这样我就有理由跟他并排走了，然而一次也没有。

　　那会儿他就已经是学校里公认长得不错的男生了，还有低年级的女生偷偷过来看他，所以除开上课坐在一起的时间，其他时候我都会跟他保持距离。

　　不过说来也气人，为什么他一点都没长残？？？不是说小时候长得好看的男生以后都会变丑吗？？？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梦游呢？快点啊！”

　　他转身面朝楼上站在楼梯尽头，手搭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我。

　　我一惊，脚下不小心多跨了一层，差点没站稳崴到脚。

　　好险，这要是滚下去估计门牙是保不住了。

　　我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地盯着台阶走，十秒的距离我走了半分钟。

　　“你怎么走得跟个老太太似的。”

　　“闭上你的嘴。”

　　我们俩的对话跟上学时毫无区别，不是他损我就是我骂他，没打起来可能只是因为我怕打不过他。

　　他也没还口，笑嘻嘻地点点头就往外走了。

　　没想到对面还真有家烧烤店。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他拨了拨盘里的铁串，“我可是昨天晚上就搜好了。”

　　“合着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那儿吃饭啊？”

　　“我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你啊！我本来呢是打算出于礼貌跟人家见个面就自己出来吃的，这不是不好意思扔下熟人所以带你也来了嘛！”

　　“你少来，我跟你不熟。”

　　他还是没还口，乖乖闷声吃东西，温顺得可疑。

　　我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我妈打来的。

　　“你跟小陆还在吃饭吧？不着急，你们慢慢吃，我跟你爸先回家了，你晚点回来也行。”

　　？？？？？

　　“你们等我一下，我……”

　　？？？？？？挂了？？？？？我还没说完呢？？？？？我怎么回去啊？？？？打车不要钱吗？？？？？？什么叫“晚点回来也行”？？？？？这是亲妈说的话？？？？？？

　　我重新打回去，这次直接被拒接了。

　　我微笑着放下手机，一遍又一遍深呼吸。

　　陆澈手机也收到条消息，我猜十有八九是陆阿姨发给他的。

　　“你帮我个忙。”

　　他看完消息，也没等我答应，结了账就立刻拉着我去了隔壁商场。

　　我们从化妆品专柜走到首饰专柜，又从首饰专柜绕了一圈回到化妆品专柜。

　　“你要买东西？”我看他左顾右盼，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嗯？哦！不好意思！”他回过神，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专柜，朝营业员指了指我，“你好，麻烦看一下有什么适合她的，拿一套。”

　　？？？

　　我抬头一看，大大的LA MER几个字让我窒息。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拽走，营业员的产品介绍才刚说了三句。

　　“你有钱吗你上去就问？”

　　“还好吧，也不是很贵。”

　　？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你知道那个牌子多少钱吗？”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生怕打击到他。

　　“知道啊，去年给我妈买过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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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能说得这么轻飘飘？？这人到底什么家庭背景？？？

　　“行，你当我没问。”我假装波澜不惊地盖过这个话题，抬脚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他赶紧跟上：“你真不要啊？”

　　“不要，我过敏。”我也轻飘飘地拒绝了，输人不输阵，哪怕我上一次过敏还是在幼儿园。

　　我们又继续从一楼绕到了二楼。

　　“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

　　“你从烧烤店出来到现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我看你挺不对劲的。”

　　“你再好好想想。”

　　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搞得我也不得不严肃起来。

　　“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我正要回头看身后，头刚扭了九十度就被他突然伸过来的两只手捧着脸颊又转了回去。

　　我愣在原地，心跳飙升，大脑一片空白，一下子成了哑巴。

　　“我妈在后面。”他轻声说道。

　　我立刻清醒，仿佛听了一句话鬼故事。隔了两秒我下意识又准备回头，余光瞥到他的瞬间就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我机械式地自己转回去了。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我现在既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回头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大学这几年都没交过女朋友，我妈以为我是gay来着。”

　　“所以你是吗？”

　　“当然不是。”

　　“……你确定？”我忽然往边上退了一步，“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当同妻吧！”

　　他冷眼看着我：“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撇撇嘴，听他继续说。

　　“我看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你就假装我们在交往，帮我骗过他们就行。”

　　“这不还是同妻吗？”

　　“我不是gay，是我妈以为我是。”他脸上的笑容告诉我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崩溃了。

　　“好好好，你不是。”我赶紧附和他，稳住他的情绪。

　　“那行不行？”

　　“不行。”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他还是不放弃：“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你，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有男朋友了肯定也不会再逼你相亲了。”

　　其实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在家被骂要么是因为不起床要么是因为没对象，要是能解决掉一个，我的生存环境应该会改善很多。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么亏啊……凭什么我第一个男朋友就是假的？？？

　　“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成功抵制了诱惑，并且态度坚决。

　　商场的设计是环形的，既然不方便往回走，那我就索性绕一圈再下楼好了。

　　陆澈又大步追了上来。

　　“我上哪儿找比你更合适的人啊？”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你看啊，咱俩也算是知根知底青梅竹马——”

　　“打住！”我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再重申一次，我跟你不熟。什么知根知底青梅竹马……亏你说得出口。”

　　“我们爸妈是旧相识，这算知根知底了吧！咱们又是初中同学对吧！”

　　“初中同学也能叫青梅竹马？？你怎么不说我们两小无猜呢？？”

　　他停顿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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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不能再给他提供更多参考答案了。

　　结果下到一楼我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你当初早恋女友都一大堆吧。”

　　“你别造谣啊，也就一两个，而且那能算什么谈恋爱，小屁孩儿，牵个手放学一起顺路回家而已。大学太忙了，不是实验室就是图书馆，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就在宿舍打游戏了。”

　　“你还会去图书馆？你可是考试的时候连名字都抄我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嘛。”他得意地挑挑眉。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什么专业这么忙？”

　　“临床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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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学校？”

　　“Y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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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自取其辱？？？

　　初中的时候我一直是班上前几名，学什么都轻轻松松，即使每天上课交头接耳也可以考得很好，所以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到了高中我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太多，我的智商只够我在初中优越一下，之后完全就是吃老本，不过总算也顺利升入大学了。进了大学之后彻底开始混日子，有事在宿舍解决，没事在宿舍睡觉，图书馆大概也就期末赶作业的时候才会去几次，完完全全沦为堕落废物。

　　而曾经每次考试都在年级里垫底的人现在成了一流大学一流专业的高材生？？？这合理吗？？？

　　我现在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下次给你看我学生证。”

　　“那以后找你看病的话可以不用挂号排队吗陆医生？”

　　陆澈怔怔地看着我，估计是没料到我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但是随即他又露出了可疑的笑容。

　　“……你笑什么？”

　　“你要是医生家属的话，应该可以。”

　　“告辞。”

　　我头也不回地迅速逃离现场，甚至都等不及手机叫车，直接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跑。

　　回到家我鞋还没脱就先质问我妈。

　　“你——”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还没开口，倒被我妈反将一军。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话！！”我都给气笑了。

　　“怎么样，你们俩行不行？”

　　？？？

　　“说话呀！我看小陆好像对你还挺好的，你们又是同学，这多省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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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什么？”

　　我放弃了，不如就此翻篇。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没过上清静的日子，每周末回到家首先迎接我的都是我妈关切的问候。

　　“你跟小陆聊天了吗？”
　　“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你们俩有什么进展没？”
　　“有没有约出来见见面？”

　　暑假开始后这些话更是每天换着花样问。

　　“在跟谁聊天呢？小陆吗？”我妈观察了半天，就等着朝我发难。

　　然而我们加过好友之后最近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聊天内容还是“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视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我跟他就没说过话。”

　　“你就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手一松，手机啪地砸我脸上，我疼得翻了下身，手机又哐地砸在地上。

　　“没有。”我揉了揉鼻梁，捡起手机。

　　怎么可能。

　　但是他又不会喜欢我，我何必浪费时间瞎折腾。年纪大了，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整天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废物的人生信条就是对伸手不能立刻够着的东西一律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