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英国伦敦 新探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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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要么忠于自己，要么忠于别人，无法两者兼顾，不然不会幸福。
白马探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自从那日他发现藤井英二郎的死可能是谋杀后便一直在进行秘密调查。现在答案就隐藏在机构寄来的文件里。
他翻开了咖啡检测报告。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现在一切疑虑都消失了。事情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白马探不得不开始重新考量他和埃莫伊的关系。尽管这个过程免不了痛苦。千万种情感在纷乱的思想里跳动，唯有谎言己成定局。
忠诚的人死于忠诚，追求权力的人困于权力。白马探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爱情，却突然发觉他的爱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但只要他能自欺欺人下去，这爱情就永远不会终结。毕竟一个人能够忍受许多事情，只要他愿意。
白马探不是没有想过接受那个叫汤米的催眠师的催眠。这样一来他就会顺理成章地忘掉发生过的不愉快。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他会再次回到埃莫伊身边。
或许刚开始他会感到困惑，甚至是有点迷茫。不过没关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洒在埃莫伊的金发上，她会主动亲吻他的额头，带着极度自然的微笑对他说，“亲爱的，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然后他会重新爱上她。
但一切都晚了，实在是太晚了——他对她的爱已不似以前那么深切了。或者说正是由于他太爱她了，当证据足够多，多到让人绝望时，他对她的全部信心便迅速瓦解全盘崩溃了。连同着对未来的希望也一并破灭了。
我们不会再有未来了。
白马探悲伤地想。他甚至一时间无法弄清楚，爱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和从深爱的女人身边逃离，到底哪个更不幸。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疯了一般在书籍里寻找答案。
突然有一天，他从床上醒来，意识到原来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按规律发生的：首先是孤独，然后是渴望被理解被什么人爱，之后陷入肉.欲和盲目的爱恋无法自拔。但这些都将过去。终有一天他会把一切都放下。重新拥抱孤独，再无所求，既不会去到别的女人身旁寻求安慰，也不寄希望于父母和朋友来疗愈其灵魂的伤口。仿佛孤独才是人生常态。正如母亲曾对他说过的那样：上帝早已在尘世中安排好了一切。
与埃莫伊的猜测相悖，白马探并没有和母亲住在一起，而是选择了离家不远的维多利亚酒店。因为他脸上的伤实在不好解释。
手机上的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白马探收拾好报告带着怀表驱车前往钟表店。
那支表作为生日礼物从七岁起就一直陪伴着他。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案发现场。而经前几天那么一摔，表停了，他再也听不到那熟悉而微弱的咔嗒声了。
白马探来到店里。好在有预约，老店长亲自接待了他。经过一番检查，怀表的情况不容乐观：古铜色的外壳出现了指甲盖大小的凹陷，表蒙外面另加的透明壳罩上平添了一道裂痕。
因为是猎用式的古董怀表，不仅拆卸难度系数大，而且内部的齿轮零件型号都和如今市面上的大不相同。除非手工打磨。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价格高昂。
见白马探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老板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隐晦地告诉白马探如果换了零件这表就不值钱了。即便是坏的也要新的比好。
白马探谢绝了老板的好意。用信用卡支付了定金。
只是——换了内芯的表还是曾经与他相伴的那块吗？
白马探忽然感觉很悲伤。
他盯着透明壳罩上的裂痕看了一会，这让他想起了他可悲的爱情。犹如这罩壳，虽尚未破碎，但裂痕就摆在那儿。第一眼就会看到。
很快新的罩壳将取代旧的。顺滑光亮，看上去赏心悦目。没人会知道这块怀表身上发生过什么。可爱情呢？还能安然如初吗？留在灵魂深处的烙印还洗得掉吗？
或许有一天，当他把一切都想清楚看明白了，他也就不想解脱了。
老店长开始干活了。他拆下罩壳，打开表蒙，将里面的零件一点点拆卸下来。
电视机开着。主持人正在报道新闻：今天上午27岁男子在家中遭遇枪击身亡。死者嘴里塞着一个纸团，上面用鲜血写着“I am sorry.（我很抱歉。）”目前苏格兰场警方已接手该案调查。
屏幕上展示出男子生前的照片。那张脸，白马探认出，正是那天在酒吧地下室殴打他的男人。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白马探不禁打了个寒颤——埃莫伊在找他。她在通过杀戮这样特殊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恐怕连那句话也是对他说的。
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大跳。幸好不是埃莫伊。白马探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朋友父亲的声音传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臭名昭著的国际通缉犯汤米被抓到了。他将被引渡回美国接受审判。
“多亏了你的线索，阿探。”这位苏格兰场的副总督表现的很激动，并说国际刑警明天就要押送犯人离开伦敦了，他们想在走之前当面感谢他。
“见面就不必了。不用谢我，丹尼斯叔叔。我也是偶然发现他的。纯属运气好而已。”
白马探客套几句婉拒了邀请。说实话他并不想和国际刑警扯上什么关系。
“对了，你知道今早的命案吗？”
“嗯。”白马探含糊了一句，等待对方表态。果不其然，副总督发来了查案邀请，表示警方可以跟他共享案件的所有信息。
这个条件很诱人。白马探迟疑了。他没有在电话中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说自己要再考虑考虑。
白马探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他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走过去对钟表店的老板说道，“旧的罩壳不用换了。留着它吧。”
这样一来，日后每当他看到这道裂痕，都会想起这段疯狂而荒唐的感情。不会让他觉得耻辱，而是扮演一个警示的角色。因为它是真实世界带给他的一个教训。
白马探走出店铺，意识到是时候去见埃莫伊了。之前他不敢去找她是忌惮汤米的存在。现在汤米被捕，没人会用催眠的手段对付他了。可他又开始担心埃莫伊会不会发起疯狂报复。
有好几次他想逃离，躲得越远越好。让他成为一个懦夫吧！让她尽情嘲笑他吧！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把他从眼下的困境中解放出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但同时他又清楚地知道他不能退缩。命运的方尖碑就摆在这里，任何想要逃避命运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在去公寓的路上白马探习惯性地买了束埃莫伊喜欢的花。
当埃莫伊打开门，看到面前站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友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你赢了。所以我来见你了。”
白马探的语调平缓，一如他素来展现给她的温柔。眼神却透露出些许戒备。似观察，似审视。但终是涉世未深沉不住气，他的暗示意味太浓，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埃莫伊接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像没事人一般把花插.入桌上的花瓶中。
“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不过是时候解开我们之间的一点小误会了。”她说。
“误会？”白马探拔高了音调。语气也变得古怪。
“你觉得我很蠢，对不对？”
埃莫伊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打断道。
“我早就发现了，每当我真诚表白的时候你却总在发笑。”白马探继续说，“不过现在我回头看去也忍不住想要笑我自己。很有可能一段真情里面本就包含着某种荒谬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呢？亲爱的。”
“就让我们从三个月前日本的那起爆.炸案说起吧。”
白马探毫不留情地指出藤井英二郎的死并非自.杀。他调查过案发房间里空调的品牌，发现它具有远程控制的功能。凶手正是通过调整空调的温度来引燃尸体上的白磷。然而白磷只是点燃，想要造成爆.炸还远远不够。于是凶手将咖啡粉铺洒在现场。案发房间本身并不宽敞。紧闭门窗的情况下温度急剧增加，气压升高，咖啡粉会因大气压力而爆炸。当大门被开启，涌入的新鲜空气混合着咖啡粉末，内外的气压差会使气浪更具冲击力。燃烧也会更加剧烈。
“你的推理还是那么厉害。”埃莫伊露出欣赏的表情。
“可你似乎是在怀疑我。别忘了，藤井行凶逃离后警方立刻前往他家追捕。就算我动作再快也很难赶在这期间不留痕迹地杀害他然后全身而退不是吗？而且你大可去查监控，我的车一直停在婚礼现场。接到你的电话后就直接开去了医院，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不，我并没有说你是在婚礼当天杀死的藤井。”
白马探黯然。尽管他很不愿意揭穿埃莫伊的把戏，但即便真相再残忍，身为侦探他还是不得不讲下去。
“不妨让我们复习一些基础知识吧。”他说。
“人类死后的三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之内就开始僵硬，死后三十个小时之内身体会呈现最硬的状况。然后开始逐渐软化，大概七十个小时就会恢复原样。”
“由于案发温度的干扰，法医判定藤井的死亡时间在婚礼前后的两小时内。其实不然。真正的藤井英二郎早就被你杀死了。我跟和君叔在饭店碰到的人应该是你吧，埃莫伊。你向他要的白磷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如此一来，尸体定时燃烧也不需要你再亲自跑一趟了。”
“再让我们复习一个知识点，新沾的血迹可以用生姜涂抹，马铃薯和芋头的浆液喷在血迹上面就会因血液中的活性氧而发生氧化反应，鲁米诺试剂就无法检测出来。你制服藤井的过程中受了伤，随后你向酒店要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去除留在案发现场的血迹。”
“再说说你的易容术吧。还是那么优秀，不过为了刺.杀行动方便你没有将自己装扮成和藤井一样的重量。一个满身肌肉的成年男性不可能轻飘飘地踩在纸壳箱上而箱子不塌。”
白马探话锋一转，“只可惜酒店那天关闭了监控。而且案子已办结，仅凭一面之词定不了你的罪。埃莫伊，恭喜你。”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情复杂，说不清自己是在惋惜真相被湮没还是在庆幸证据不足。
这一次埃莫伊没有反驳。变相是默认了白马探的推理。窘迫之余，她试着挤出一个微笑。那是她的招牌笑容，最具感染力和魅惑的笑。她需要原谅与爱——这对她来讲并不难办。因为她笃定，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原谅她。然后将她拥入怀中，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视的宝物。然而这一次，她终究要失望了。
白马探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计划？”
事实上他知道答案：她怕他阻止她。而激怒他的、让他对她彻底失望的是她的欺瞒。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也没有考虑他的感受，她是如此自我。这就是她的做事风格。万一白马总督那天没有穿防.弹衣或是做其他的安全措施，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算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这世上真有人是无辜的吗？我们都错了，亲爱的。你也是。”
她一步步朝他靠近直至两人可以感受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埃莫伊微微一怔。眼前的男孩恍然间已长成了男人。他高了不少。须得她踮起脚尖才能掠过他的下颚吻上他的唇。
但这一次，白马探躲开了她的吻。
在流露出惊愕之余，她似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错了。白马探不会再原谅她了。恐怕他们结束了。
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脸上的线条都变硬了。她想要掩饰自己的悲伤，但这是徒劳。她的微笑机制已经瘫痪，唇边只能露出虚假的颤抖的表情。
她问他，你说你如此爱我。可是——爱的深处难道不是宽容，不是原谅吗？
“不，是沉默，是痛苦。”
白马探轻轻推开她，动作轻柔却果断。
埃莫伊似乎明白了。
她仰起脸用央求的口吻说，你再爱我一次吧，好让我活下去。
白马探没有回答。属于他们的那些记忆和画面纷纷浮现在眼前。只是那快乐的情绪如今蒙上了一层阴霾。使得他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回望过去。
“明明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埃莫伊垂下头轻声呢喃。在他听来却像是无形的谴谪。
白马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上去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于是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他知道她的苦衷她的挣扎，但有时候理解并不意味着宽恕。
这时埃莫伊用一种很奇怪的音调问他，“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恐怕如此。”一段冗长的沉默后白马探答道。
她身上具有某种危险、致命的力量，吸引着他，但最终也会害了他。他曾把他们二人的爱情比做战斗，他以为她会赋予他新生，但事实证明她不过是想把他一起拉入深渊。
“我曾一次次拼命抓住你想拯救你可却是徒劳。我无能为力。你已经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埃莫伊，你让我感到害怕。我们分开吧。我依旧会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今早死去的男人的案子我会参与调查。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找你的麻烦。如果警方找到指向你的线索，我会帮你抹除对你不利的证据。这是我最后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然后我就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现在我意识到了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冒险。人不能不受约束地活着。重要的是学会接受平凡满足于平淡。”
白马探说完这番话逃也似的想离开。然而他刚迈开腿便被埃莫伊拽住。她抓着他的衣袖，攥的紧紧的，好似要把她自己嵌入他的血肉、融入他的灵魂当中。
他试图反抗，可她却用一种温柔又决绝的力量阻止了他。
“再陪我喝一杯。”埃莫伊说。自顾自取来两个杯子，娴熟地启开一瓶红酒。
他本该拒绝直接走掉的。但人的本质说到底是轻率的，受不了约束，还老是在寻找能毁灭自己的东西。
红棕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轻轻晃动着，色泽亮丽。埃莫伊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先一步喝下了红酒。她的举止还是那么的优雅叫人心动。白马探不免想起了好莱坞的那个夜晚。
可一想到床.第间的旖.旎不过是一场利用，白马探的心里不禁泛起酸楚。他急忙举起酒杯送到嘴边。红酒入口微苦回味甘甜，犹如少年时期青涩的爱恋。白马探的声音也染上一丝苦涩。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埃莫伊微微一怔。她想了好一会才开口。
“爱他人犹如爱自己。我蔑视自己，却又近乎自恋地爱着自己。如果说我曾经爱过什么人，也只不过是怀揣着朦胧的希望想在他身上得到爱罢了。只有当我感受到被爱时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不过说到底，我谁也不爱，正如我不爱我自己。”
“可是爱我的男人已经死了。你说的对，是我亲手杀了他。但是没关系。我会再创造出一个爱我的男人。他不会逃避激情，更不会用逃跑来伤害我。”
白马探不可置信。
“创造出一个人你要等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
“耐心我是有的，只要还有希望。”
“你疯了！”
埃莫伊的脸上露出美丽的、极度自然的微笑。
“可你他.妈也拿我没办法，亲爱的。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看向白马探送来的那束花。那花正开的热烈。浓郁而内敛。然而再过几日它便会枯萎凋零。直至腐烂留下一股怪味。倒不如让它停留在最美的时刻死去。
埃莫伊当着他的面儿将花丢进了垃圾桶。《七子之歌》的旋律响起，她拿过手机。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地称呼她为Boss。
“克隆计划可以启动了。实验本体已经就位。”埃莫伊说着望向白马探。
白马探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也无力做了。困意袭来，他最后看到的是她明媚美艳的笑。如此迷人，如此刺眼。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英国伦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