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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英国伦敦 新探案.中 ...

  •   埃莫伊放学后要排练。放学时间一到白马探先回了公寓。他和华生刚玩了一会,叔叔的助手致电给他带来了爆.炸案的一些信息。

      首先是死者藤井英二郎。被发现时尸体上有新伤,但案发现场遗迹里没有检测出第二人的血迹。
      法医随后从烧焦的尸体身上检测出少许白磷。然而这只是点燃,想要达到爆.炸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案发房间内的空调温度过高影响到了尸僵程度。后根据推算,藤井英二郎的死亡时间可以确定为婚礼袭击事件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地板上还发现了少许残留的咖啡粉末。

      “抱歉,我只记得这些了。”助手说。
      但白马探觉得她仅仅是翻看了一遍报告就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挂了电话白马探拿出笔和纸将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圈出他认为重要的关键词:白磷、伤口。

      白磷的着火点是40℃。但因为白磷是一种易自燃的物质,如果案发空间较小较封闭,再加上空调的加持,即便气温没有达到40摄氏度也有燃烧的可能。

      而白磷在人体燃烧时是没办法扑灭的。因为就算用水浇,尝试隔绝空气,人体血液中携带的氧分子和□□也照样能让白磷燃烧。

      可以说这是种极为痛苦的死法。很少有人会选择将自己活活烧死。白马探认为,要么凶手对藤井恨之入骨,要么使用白磷的时候藤井已经死亡。凶手的目的很可能是要销毁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证据。而这个证据应该和伤口有关。

      藤井人高马大,曾有多次殴打人的犯罪记录。即便是成年男性,要想制服他也很困难。正因如此,白马探倾向于凶手和藤井打斗的时候也受了伤。但凶手使用了什么手法去除掉了现场的血迹他暂时还没有头绪。至于散落在现场的咖啡粉末,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检测,很难说是否与本案有关。毕竟目前已知的线索有限,他很难做出更完整的推理。

      白马探想起了和君。作为抵达现场的第一人他肯定知道点什么。虽然不确定和君会不会说,白马探还是给他去了电话。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谈话内容进入正题。面对白马探的询问,和君没有抗拒这个话题。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因为藤井家的爆.炸在医院里躺了好一阵,结果白马总督说不查就不查了。给领导办事却受了伤,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怨言的。当然,比起这些他更希望白马探能帮他揭开真相。

      和君回忆说,藤井家的窗户从内反锁,但门没有上锁。他刚用特质的工具撬开门锁就被一股强烈的气浪掀倒在地。一瞬间热流扑面而来,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他差点窒息。恍惚之时一声巨响在耳畔炸裂开来,伴随着火焰袭来,第二次爆.炸将他震晕过去。

      和君还承认了自己确确实实去北海道一带找过藤井英二郎,故意透露案件的进度引他上钩。

      “还记得我请你吃饭那次吗?阿探。”和君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当然。”白马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和君踌躇片刻才开口,“那天藤井突然出现是来找我的。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聪明。”

      和君说他不过是在藤井经常出现的酒馆喝酒时假装无意间透露案子的进度。没想到藤井不仅查到了他的身份还追来的米花町。

      “那天他告诉我他知道我们重启案子抓他是假,想借他之手演一出戏是真。他说他答应配合我们演戏,不过以前的案子不能再追究他的责任。”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他管我要白磷。说是要报复前几天挑衅他的人烧那小子的店铺。虽然这一点都不合法,但第二天就是婚礼了,我还是想办法弄来了少量的白磷送给他。”

      “就这样,婚礼当天他如约而至。为了给他放行,我们甚至提前掐了监控。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个蠢货射错了人然后就从卫生间的窗口翻出去跑掉了。”

      和君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后面他带着部下追去藤井家时冲在最前面也是因为害怕藤井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来。

      事情的脉络到此基本捋清楚了。但在藤井的死亡原因上两人产生了分歧。

      白马探认为藤井英二郎并非自.杀。无关是否有人引导,就他的行动本身而言,配合袭击白马总督无非是不想坐牢。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白马探还提出,假如有机会继续调查,应该把重点放在藤井口中挑衅他的“那小子”身上。

      和君则持有不同的想法。在他看来,藤井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儿。虽然他这人冲动、脾气爆,做事不计后果,但很重义气,对帮派非常忠诚。说不定他发现自己杀错了人,尤其还是和本帮有合作关系的樱派老大,以死谢罪好保住谷口会。

      “而且那家伙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我亲眼看着他踩着纸壳箱轻轻松松翻出了窗。然而我刚踩上纸壳箱,箱子就塌了。明明他一身腱子肉比我沉多了。”

      这时白马探的手机提示他关注的人更新了一条INS。结束了跟和君的聊天,他点开软件刷新,发现是亨利发布了新帖子:一张镜片碎掉的眼镜的照片,配上一个哭泣的表情。

      白马探认出那副眼镜正是今天见面时亨利戴着的。就连派对那天他戴的也是这副,足以看出他对它的喜爱。

      白马探又刷新了一下帖子,立刻多了好几条留言。其中一人安慰他再买一副就好了。亨利回复说是坏掉的眼镜是全球发行仅1000副的限量款,如今已很难买到了。

      “而且它很酷。”亨利在回复中写道,“白天它只是一副平平无奇的眼镜,但在晚上,尤其是黑暗中它的镜片会变成红色。”

      白马探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当即点开三号嫌疑人的INS主页,翻到他参加派对当天和人的自拍。

      照片中三号穿着紫色毛衣对着镜头竖着中指。手指上正是那枚惹眼的戒指。

      白马探彻底明白了:亨利看到的黑衣服是由于他戴了红色的镜片。而在红光下呈现出黑色的恰好是紫色。也就是说,真正的糖果人当晚穿的是紫色。亨利项链刮到的也不是那人的长发,大概率是毛衣脱了的线。如此一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白马探不由得一阵兴奋——就在刚刚他又解决了一个小谜团。不过很快这股喜悦就慢慢消退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进一步做什么了。就寻找糖果人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带给他太强烈的成就感。

      藤井的案子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白马探决定找点别的什么事做。他的目光落到了房间一角的小提琴上。

      他走过去简单调试了一下琴弦然后把琴架在肩上。一手持琴一手运弓,音符倾泻而出。

      他开始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夜晚自己站在公寓的露天阳台上拉着优美的曲子。路过的人偶有驻足抬头欣赏。借着夜色的遮掩,埃莫伊会跪在他身前用她柔软温热的口腔包裹他的欲.望。

      白马探感到一股热流涌向小腹,吓得他一个激灵拉错了音。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得老老实实地练习小提琴。

      埃莫伊可没时间满足他的幻想。她每天依旧回来的很晚。她对白马探说她们的排练进展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剧目一周后就能公开演出。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白马探突然收到了一份来自日本的包裹。包裹中有三件东西:一个装着咖啡粉末的密封证物袋、一份咖啡粉检测报告还有一封信。

      信是叔叔的助手小姐写的。她说警方曾把爆.炸现场的咖啡粉送到研究所化验其成分。但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警方已经放弃了案件的调查。这份报告就这样一直积压在资料室里。

      她在信中这样写道:
      [因为被告知必须严格遵守研究所的规则,我不能对报告内容进行拍照发送给任何人。但曾听闻你的很多事迹,知道你年少有为,这才冒昧把留存的证据一并送来,希望对你接下来的调查有所帮助。感谢的话就不必对我讲了,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另,查案加油!小侦探。]

      白马探自然对这位助手小姐充满了感激之情。但正如她所说,她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他烧掉了这封信。

      白马探处理完灰烬坐回到桌前,隔着证物袋打量着褐色的咖啡粉末。这些极有可能是凶手带来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案件无关的人送给藤井英二郎的。不过藤井的犯罪记录大都是酒后犯事。

      白马探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这些咖啡粉和杀害藤井的人有关。他翻开检测报告的第一页。里面分析了咖啡粉含有的物质和成分。然后是各种专业名词和针对气候温度、土壤干湿度的各种复杂测算。以及各个国家不同地区间的咖啡的区别。随后附上与日本境内所贩卖的各种咖啡粉检测成分对比,相似度极低。

      白马探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大致内容是实验室从巴西、越南、哥伦比亚、危地马拉、印度等五十余个盛产咖啡的国家选取样本进行抽检。很遗憾没有找到与案发现场发现的咖啡粉完全一致的数据。只有来自美国内达华州的两支自创品牌与之相似度超过87%。

      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该咖啡粉产地在北美洲沙漠地形较集中的地带。由当地种植生产加工。建议调查方向:美国西南部。包括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利亚州、科罗拉多州、内华达州、新墨西哥州和犹他州。

      面对这个结论白马探很是苦恼。他根本不认识住在美国西南部的人,更不可能借家里的关系查案。唯一的希望便是埃莫伊。她作为一名美国人,身处组织时又经常在美国活动。虽然他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也只能试试看了。

      晚上八点半埃莫伊才回到公寓。她看上去很是疲惫并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白马探谎称母亲想去内达华州一代散散心,想看看埃莫伊有没有那边的熟人能临时关照一下。

      “我有朋友在拉斯维加斯待过几年。”埃莫伊想了想说,“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那儿了。”

      “我怎么没听过你提起过有这么个朋友?”

      “她叫黑羽千影,是快斗的妈妈。我那次去日本就是为了看她。我们聊了天,还喝了她亲手泡的咖啡。那真的很好喝。”

      “咖啡?”白马探抓住了关键词。

      “是啊,临走前她还送了我袋咖啡粉,不过很遗憾我已经全都喝光了。”
      埃莫伊只当他是想喝咖啡了,还向他推荐了公寓街角的那家咖啡店。

      看白马探还想说什么,埃莫伊用撒娇阻止了接下来的话题。
      “我们不谈了好不好?我排练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很累了。我要睡了。”

      她进了卧室倒头就睡。白马探却睡不着觉了。他听着埃莫伊浅浅的呼吸声。有太多的思绪盘旋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埃莫伊的朋友恰好送了她一袋很可能是美国西南部生产的咖啡粉。
      她碰巧认识谷口会的人,知道白马总督的计划。
      藤井逃跑后直至死亡的那段时间她又正好不在。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怀疑的闸门一旦被打开,往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近些日子来的每一件与埃莫伊有关的小事。一个无意间的微表情,一个语气上扬的句子,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愈发可疑。而甜蜜的表象背后是否蕴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黑暗的一面?

      白马探躺在床上。在心里把埃莫伊对他说过的话重温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忍受那诸多可怕猜忌带来的痛苦和精神上无休止的折磨。他不禁萌发了逃跑的冲动。类似的冲动他以往也产生过,虽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同时又会使他们变得更为紧密。

      白马探轻轻叹了口气,爬下床走到阳台上。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幻想在这个阳台上和埃莫伊发生点什么。然而短短不到半天的功夫,一切都天翻地覆。他的心境也早已截然不同了。

      白马探仅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他无法停止思考,就连思考的时候不害怕也做不到。就这样好一会。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拨通了黑羽快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比预想中的要快。白马探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在他纠结怎样说出得体的开场词的时候,快斗在电话那头喊了几声。见没有回应,他用戏谑的语气大声说道,“没人说话我可要挂了哟。”

      “嗨。”
      白马探很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英国的名侦探白马先生。有何贵干啊?”

      换做平时,要是快斗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调侃他,白马探势必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但眼下既要求和又有求于人,白马探不得不降低姿态。

      “先前是我对你太刻薄了。”他诚恳地道了歉。为自己在埃莫伊失踪后的不当言论表示歉意。

      “你不提我都忘了。放心,我原谅你了。莎朗阿姨没事就好。”

      白马探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阿姨?她现在比你都年轻。”

      “这才是你嘛白马。”快斗的声音染上笑意,“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刚刚那么低声下气的我都不习惯。”

      “拜托,我那是在真心实意地给你道歉诶。”
      白马探有些无语。不过确实互怼才是他们的风格。

      简单的几句斗嘴打破了尴尬的屏障,接下来的交流变得顺畅。白马探问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快斗回答说他会上大学然后找份中规中矩的工作。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从现在起我将有且仅有一个身份,就是黑羽快斗。”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会彻底放弃怪盗基德的身份。

      “真遗憾我没有机会亲手抓住你了。”
      白马探感到惋惜。他们曾有过几次交锋,他认为快斗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两人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意思。
      如今怪盗基德退场,他既遗憾于少了一个劲敌又感叹快斗还是没有找到父亲的线索。

      “不,妈妈已经跟我认真谈过了。她告诉我爸爸还活着。他在地球的另一边过的很好,只是忘记了我们。不过这不怪他。”
      话虽如此,快斗的语气还是难掩失落。
      “不过还是不要去打搅他的生活比较好。我已经拥有了很爱我的妈妈和关心我的爷爷,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他把话讲给白马探听,又似乎是在自我安慰。然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为了活跃气氛,白马探主动转移了话题。他适时提出想要快斗寄一些咖啡粉来。不要超市新买的,也不要季节限定的高人气产品,只要快斗母亲从美国带回来的。快斗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答应下来。还不忘吐槽一番。

      “好吧,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癖好。喜欢喝别人剩下的。”

      三天后白马探收到了快斗寄来的咖啡粉。他立刻将两份咖啡粉一起送去了当地的检测机构。

      机构的排期很紧。一时半会儿检测不上。白马探只能干着急。他迫切地想要证明埃莫伊的清白,证明藤井的死与她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愿一切都是他把事情想错想复杂了。

      他们仍住在一起,以情侣的名义生活着。埃莫伊早出晚归,醉心于戏剧。白马探则无时无刻焦急等待检测的结果。他很清楚时间正在一点点拖垮他们的关系。然而他实在不擅长演戏。面对女友时总会无意识间表露出异样的情绪。这引起了埃莫伊的注意。好在即将迎来的考试在一定程度上掩饰了他的不自然。

      这天学校里张贴了《凯尔夫人》的海报。演出定在星期三晚上的学校礼堂。即使埃莫伊不开口邀请,白马探自然也是要去看的。

      星期三放学后同学们收拾好东西纷纷朝礼堂出发了。白马探和朋友留下来值日,要晚一点才能去礼堂。虽然朋友一再强调白马探可以先行一步,但后者始终坚持做完了自己分内的事。

      时间来到了5点——演出马上要开始了。朋友忍不住要赶白马探走。

      “擦黑板我一个人总没问题吧?”他边说边拧了拧抹布,“我看你不是想帮我,倒像是逃避什么人似的。怎么,和阿纳斯塔西亚吵架了?”

      “我们没有吵架。正相反,我们过的很好。”白马探撒了谎。就像白马总督曾经做的那样。

      “好吧,我只是看你总心不在焉的。”朋友耸耸肩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擦黑板。

      白马探杵在原地不悦地抿起嘴。情况被朋友说中,他感觉心里郁结着一口闷气。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让他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做不到。并且他悲观地认为,人一旦对伴侣产生了怀疑,那他的爱情多半就要完蛋了。自己已然陷入了猜忌的沼泽。即便埃莫伊无罪,他往后也只会越陷越深。

      如此想着,白马探就更没了去看演出的心情。他又等了一会儿,等朋友收拾好东西拎起书包和他一起走出教室。

      在去礼堂的路上朋友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白马探没有在听。他的脸上呈现出麻木的平静。目光不由得落在前方零星几个同样奔赴礼堂的同学身上。她们姗姗来迟,却笑着,走着,打闹着。她们看上去是那么的快乐。

      经过走廊的拐角,两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们站在卫生间门口,好像是在等人。白马探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朋友问。

      “你看那是谁。”白马探昂了下头。

      “不会吧?他们不死心又来堵你?”

      “应该不会。他们已经……”
      话还没说完,一个男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先是警惕地东张西望一番,才走向等待多时的双胞胎。男生简单说了几句(似乎还挥舞了一下拳头),兄弟俩便乖乖跟着他走了。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完全不是一类人嘛。”朋友吐槽了一句,拉起白马探就要走。白马探却推开了他。

      “你怎么回事阿探?你今天一直怪怪的。”

      “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点儿事。礼堂我就不去了。噢对了,记得代我在演出结束后给阿纳斯塔西亚献一束花。”

      “喂——你到底要干嘛?”
      朋友在身后大喊。白马探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跑去。他刚刚认出那个男生正是戴着戒指的新一代糖果人。如果他判断没错的话,双胞胎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白马探虽然很是担心但仍保持着一名侦探该有的理智和谨慎,始终和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这样竟然跟到了普林顿酒吧。

      白马探不喜欢酒吧的氛围,所以以前就很少来这儿玩。埃莫伊这学期转来后听到了些关于普林顿酒吧的风言风语便不许他再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太久没踏足酒吧的白马探一下子无从适应迷离乱晃的灯光。劲爆的鼓点声让他的心脏很不舒服。不远处,在糖果人的带领下,三人绕过吧台,经过舞池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白马探急忙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躲开狂欢的人群跟着爬上二楼。

      “您好,二楼仅供VIP客户消费。”
      一个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他。

      “那是我朋友。我跟他们一块来的。”白马探示意侍者注意已经走远的三人。但后者无动于衷。

      “好吧。办VIP要多少钱?”
      白马探妥协了。他从钱夹里抽出信用卡。

      侍者明显愣了一下。
      “抱歉,您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然后把白马探请下了楼。

      白马探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他担心是万一糖果人真的对双胞胎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会自责一辈子的。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这里没有同学间传中的那么神秘兮兮。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酒吧。完全不见分发药丸和吸食的人。

      白马探挑中了一个看上去没太喝醉的男人。
      “这是五十英镑。”他走到男人跟前递出几张纸钞,又指了指刚才拦下他的侍者。

      “看到那个人没有?他是我朋友,在这里打工。我要你帮我整蛊他。”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侍者的一声尖叫。夹杂着几句脏话。然后男人被愤怒的侍者推搡着带下楼。

      “妈.的,真他.妈恶心!”侍者边擦拭着胸前的酒渍边冲向卫生间。

      白马探立刻飞奔上了二楼。然而二楼的走廊两侧尽是包房,他不知道双胞胎身在何处,更不敢冒然闯入任何一间。就在他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右手边的门突然开了。那个戴戒指的糖果人走了出来。

      白马探现在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了。动作幅度太大势必会引人怀疑。好在走廊的光线昏暗,趁糖果人还没注意到他,白马探慢慢转过身去靠在墙上,弓起身子发出几声干呕,但心仍砰砰直跳。

      糖果人显然是要下楼。他离他越来越近,白马探紧张地闭起了眼。这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要走了?”

      “嗯。今天有个家族聚会,我得早点回去。”

      “你把他们扔在这里不担心他们乱来吗?”

      “瞧你说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没那个胆子。”

      “行吧。改天有空一起喝一杯。”

      两人边说边下了楼。经过白马探的时候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

      幸好没有被发现。
      白马探松了口气。他走到糖果人之前待过的房间前叩响了门。等了几秒,无人应答。许是音乐盖过了敲门声,他又用力捶了几下门。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白马探有点慌了。他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999,有人来开门了。双胞胎中的哥哥出现在眼前。他见到白马探先是怔愣片刻。随后表情由惊讶转为惊恐。

      “你还好吗?”白马探问。

      哥哥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似的大叫一声跑回屋里。白马探急忙追了进去。

      包间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桌子上散落着几张残留着粉末的纸片。弟弟一脸享受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吸食白.粉的工具。他们的书包就随随便便扔在一边。

      白马探快步走向弟弟,揪起他的衣领企图唤醒他的理智。

      “是他逼迫你们吸的吗?”

      “不,不是他。没有人强迫我们。”哥哥慌忙过来挡在弟弟身前。

      “所以你们是自愿的,对吗?”

      “我们只是……嗯,只是想找点乐子。”弟弟的表情还有些飘飘然,说话都不利索。

      虽然隐约有猜到这种可能,但听当事人亲口说出白马探还是感到被利用。

      “我竟然今天才知道!亏我之前还在担心你们是被要挟了!”
      白马探忿忿地说。感到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哥哥倒还算冷静。
      “她没有告诉你吗?”他反问。

      “谁?”

      “阿纳斯塔西亚。我以为你知道的。”

      在兄弟俩口中听到埃莫伊的名字,白马探简直难以置信。他实在不明白这件事跟埃莫伊有什么关系。她又是如何被牵扯进来的。

      “噢,看样子她没有告诉你。”哥哥耸耸肩,“好吧,那就让我来说。”
      “我们去你的公寓后没过几天阿纳斯塔西亚找到我们,拜托我们对你们的关系保密。她还很敏锐地看出我们在撒谎。本来我们说好了要保密不跟任何人坦白的,结果他看到漂亮的妞就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哥哥说着鄙视地看了弟弟一眼,后者只是咧着嘴傻乐。

      哥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没办法,我们只得承认,事实上我们是想吸点东西小小地快乐一下。然后她建议我们去学校的喷泉那儿许愿。搞不好愿望就能实现。我们半信半疑地去了。结果第二天,曼迪(糖果人的名字)主动跟我们说话了,还把我们纳到他的好友圈。我们这才知道他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一直没出声的弟弟突然高举杯子大声嚷嚷“敬阿纳斯塔西亚!敬奇迹!”

      “安静点。”哥哥没好气地说,然后转向白马探,神色颇为无奈。
      “真的对不起,利用你找糖果人不是个好主意。很抱歉我们让你失望了。”

      白马探抿起嘴没有表态。
      在他看来天真地相信许愿能灵验的人和还坚信圣诞老人会来送礼物的蠢货没什么两样。可以肯定糖果人不会无缘无故向兄弟俩示好带他们玩。只是他实在琢磨不透埃莫伊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白马探回头看去,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而来。

      好吧,他心想。之前担心双胞胎的安危完全是多余的。

      学了多年的巴顿术也该派上用处了。马上就要迎来实战,白马探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巴顿术是攻击和防卫的混合格斗术。以柔术体系为主。即便是身材瘦小的人也有机会用巴顿术打败大块头。但假如这些家伙一起攻击的话,自己的胜算不大。眼下又没有雨伞或手杖,白马探只能抓起桌上兄弟俩没吸完的粉末扬出去,这才勉强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摆好防御的姿势等待对手的进攻。

      第一个发起攻击的是个身材魁梧的胡子男。虽然胳膊的肌肉快撑破了衬衫,但几次交锋下来白马探就感觉出他的下盘不是很稳。于是一招扫腿将胡子男绊倒在地。为了防止他继续进攻,白马探骑到他身上用拳头猛击男人的下颌。

      安保人员很快意识到他们低估了这个稍显稚嫩的男孩。立马有人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了白马探。

      白马探当即弯起膝盖降低重心。那人虽锁住了他的手臂,但这样一来既不能抱起他,也不能摔倒他。反倒困住了自己的双臂。

      白马探向一侧迈出腿,扭过半个身子和扣住他的人制造出间隙。然后迅速将另一条腿插.入那人的□□。同时弯腰双手从后搂住他的双膝用力一提。那家伙整个人就被高高抱起,最后再用力一摔。正常人是很难在这种重摔后快速爬起来的。

      一个完美的抱摔刚结束,又有两人同时发起了攻击。白马探赶忙起身调整状态,躲过了一记劲拳。在接下来的打斗中他凭经验觉得其中一人的脚踝受过伤。于是找准机会痛击他的脚踝。男人立马疼的直哼哼,完全丧生了攻击力。

      而剩下的那个光头才是最难缠的。他不仅能见招拆招,甚至还能预判白马探的下一步动作。很显然他也是练过的。
      由于之前对付那几个家伙,白马探有些体力不支。一个失神结结实实挨了光头佬一拳,差点疼的晕过去。他明白,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让自己先倒下。

      白马探咬咬牙,决定放手一搏。不过一些常见的招式对光头完全没用。见他穿着一件开领衫白马探顿时心生一计。

      他先是假装攻击光头的腿部,趁后者把注意力放在下身,左手猛地抓住他的右衣领往外拉扯,将右手手指插.入衣领到颈后。紧接着左手抓住他的左领和右臂呈交叉状,然后双拳紧攥开始勒绞,用腕骨压迫他的颈动脉。同时下拉双肘迫使其低于自己胸口,防止对方采取防卫措施。

      本来白马探只想着制服他即可。但光头的脸憋的通红,硬是没有发出服输的信号。白马探不敢松手,两人就这样较着劲,僵持着。

      过了一会,光头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头也一歪昏了过去。显然是由于大脑缺血而失去知觉。白马探放开了他。

      虽说他用福尔摩斯最擅长的巴顿术解决掉了这几个大块头,但也着实花了不少力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白马探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因刚才过于用力而止不住的颤抖。他喘着气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兄弟俩,想对他们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没力气说便准备离开。

      “站住!”
      脚踝有伤的男人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枪直指白马探。

      “别杀他!他父亲是警察。很、很厉害的那种……”
      看傻眼的双胞胎哆哆嗦嗦地为他求情立马遭到男人的呵斥。他们不敢再说话。

      白马探觉得那枪有点奇怪便一直盯着它看。男人误会了他的意思。

      “这回知道害怕了?”
      男人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他拉了一下击锤。“咔嚓”一声,双胞胎吓得闭紧了眼睛。

      但事实上击锤并没有张开。很多仿真.枪的击锤都是这样的,与枪.体相连。白马探觉得男人不过是在吓唬他而已。他现在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一走了之,甚至是用嘲讽的语气揭露男人用的是假.枪。如果他愿意的话。

      但当他迈出脚的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今天就这样离开,恐怕他再也不能踏足这里半步。那他又怎么会知道埃莫伊是否有参与糖果人之间的事情?

      一瞬间白马探改变了主意。他缓缓举起了双手。

      男人满意地笑了。然而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却疼的龇牙咧嘴。他大声咒骂着,把枪.口抵在白马探的后腰,和另一名同伴一起押着他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保洁间。

      保洁间很狭小。堆着黑色的垃圾袋以及一些扫除用具。旁边立着一个衣柜和架子。

      男人从架子上抽出几根塑料绳,拽过白马探的胳膊,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拉开柜子,里面挂着几件清洁工的制服。他再用力一推后面的木板,一个隐蔽的门开了。露出长长的楼梯,一眼望不到头。

      白马探不禁有些发怵,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两人朝下面走。越走越深,到达地下室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音乐声了。

      地下室很宽敞。墙体雪白,靠墙的位置堆着一些纸壳箱子。上面盖着黑布,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头顶的白炽灯亮着,整个房间仿佛只有黑白两色。

      男人从白马探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和一块怀表。手机被他揣进兜里,怀表则随手扔到一边。

      见陪伴自己多年的怀表被摔在地上,白马探的心都在滴血。

      男人又继续行动:他去到堆满箱子的地方一阵翻找,从里面拿出几块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用剩下的塑料绳捆住白马探的双脚,抓着他的腿把他拖到塑料布上。

      “你在干什么啊?你没听见那俩个孩子说他父亲是警察吗?”同伴前来阻止。

      男人不情愿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没好气地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白马探报了朋友爸爸的名字。毕竟这里是英国,苏格兰场的副警督可比白马总督有用多了。

      男人摸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给同伴看。还不忘忿忿地骂上一句。
      “妈.的,还是个高级警察。”

      “这件事有点棘手。我得跟老大汇报一下。”同伴边说边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片刻他回来告诉男人安心等待即可,老大待会儿过来亲自处理。

      “就是说,在此之前我们保证他活着就行咯。”男人坏笑着。

      “当然。迈克,别把人打死就行。”同伴深知他的脾性,耸耸肩,退到一边。

      男人脱下外套,把身上的东西一并交给同伴然后一步步走向白马探。

      “等一下!”

      “要求饶吗?”男人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阿纳斯塔西亚.伊戈尔。你们认识吗?”

      “听着是个俄罗斯的妞儿。”男人回头笑着看向同伴,“搞不好我还操.过她呢。”
      说罢转身对着白马探的脸就是一拳。

      白马探毫无防备被打倒在地。男人顺势骑到他身上,仗着他的手脚被束缚着开启了疯狂的报复模式。白马探只能尽可能缩起身子防止脆弱的部位遭到攻击。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一种名为爱情的疾病正在操控他的思想,影响他的行为,搅乱他的生活。同时他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他明知自己沦落到这步是他自讨苦吃,是拿性命孤注一掷,可他实在不愿整日活在对爱人的猜忌中,饱受内心折磨直至疯掉。无论埃莫伊是否有罪,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必须知道真相。即便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然而当意识变得模糊之际,白马探开始后悔了。如今他的爱情还是个未知数,但死亡已如影随形。

      他听到男人和同伴的对话,像是从很远处飘来的。

      “迈克,这小子的手机一直都在震动。”

      “那就关机!”男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有个人一直在试着联系他。刚才的一条短信里说如果十分钟内不回电话他就报警。”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抓着白马探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清醒点。”他说,给了白马探一耳光,用威胁的口吻说道,“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吗?”

      白马探被扇懵了,下意识点了下头。

      “很好。”男人满意地回拨了号码,把手机举到他嘴边。

      电话很快被接通。朋友焦急的声音传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我……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白马探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他刚要说出他们之间自创的求救暗号,就听见朋友说上半场演出结束后埃莫伊在后台扭伤了脚。

      “你不用回来了。反正女仆也没台词,就是个全程站着的角色而已。她已经打车走了,你待会儿直接回去陪她就行了。”

      白马探如置冰窖。

      如果女仆只是个背景板,那埃莫伊一直以来又在排练什么呢?

      她早出晚归。她不许他来普林顿酒吧。不想让他管富二代的事。双胞胎跟她讲明诉求的第二天,糖果人就找到他们为他们提供du品。这几个打手的头儿说要过来,她就立刻扭了脚离开学校。

      如果说,他是说如果,控制贩du这条利益链的人其实是埃莫伊呢?

      白马探感到一阵恍惚。甚至忘记了向朋友求救。恰逢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的心也随之揪成一团。

      当他近乎绝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穿夹克衫牛仔裤的黑发男人。

      谢天谢地。白马探从不曾如此感激自己的推理失误。

      那两个打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迫使他双膝着地。白马探试着挣扎摆脱他们的控制,但肩膀被压制着,他不得已以这样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汤米,是个催眠师。虽然你很快就会忘记我们见过面。”黑发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观察着他。
      “噢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白马探不明所以,谨慎地回答道,“18。”

      “很小啊。人生才刚刚开始嘛。”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对他说。
      “知道么?强制清除记忆会破坏你的神经层,尤其你的年龄还这么小。如果你不配合的话,疯了傻了都有可能。而且伤害不可逆转,一辈子都治不好。但如果你给予足够的配合,相信我,你会很安全。失去的也不过是近几天的记忆而已。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认不认识阿纳斯塔西亚?”白马探问。想在自己忘记这段经历前再最后确认一下。

      “抱歉,有没有这号人这我可不清楚。”男人摇摇头。

      白马探不明白。
      “你不是他们的头儿吗?”

      男人笑了。
      “我只是个催眠师呀傻孩子。不过你别着急,她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响动——又有人来了。

      白马探屏住呼吸。那脚步声不疾不徐,熟悉的让人绝望。他的潜意识里害怕这种承认。然而见面的时刻最终还是到了。

      当他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带着谨慎而又惊愕的表情望向他。于是他明白,这个他深爱的女人;这个差一点让他丧命的女人;这个他曾他无条件相信的女人,这个让他甘愿把自己从世俗的约束中解脱出来的女人,原来一直都在欺骗他。

      白马探跪在地上,用无力又固执的眼神看着她。感到愤怒和难以形容的悲伤。

      “你们都出去吧。”埃莫伊发话了。那几人立刻识趣地离开了。地下室安静的可怕。

      “你脸上的伤是谁弄的?”她问。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埃莫伊叹了口气,走过去解开了的白马探身上的绳子。她伸出手去扶他,白马探躲开了。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过你会做个好人!你对我发过誓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满足于普通人的生活!”

      面对男友的质问埃莫伊倒是很平静。平静的仿佛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因为我需要钱。”她说。随即补充道,“很多很多钱。”

      白马探无声地笑了。笑容是那么的悲伤。
      “仅仅是因为钱吗?”他问她,难道是金钱把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满口谎言,靠不住的承诺以及对犯罪的重蹈覆辙。

      他双眼噙满热泪望着她,心中涌现出的、对她的爱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中又包含着对她的怜悯。

      在人类各种各样的痛苦中,最无法忍受的便是无力的怜悯:想要帮助什么人,可是又知道没有什么办法。如果这种痛苦持续很长时间,怜悯者就会由于怜悯而发疯,不知道该自.杀还是杀死他所怜悯的那个人。*

      有一瞬间他带着不合理的怨恨想,如果她死了他就可以专心致志地怀念她。不抱希望,但也没有屈辱感。他会很爱很爱她,并且一直只爱她一个人。

      白马探不明白。
      “我如此爱你,希望你走上正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难道也是错吗?”

      埃莫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苦涩。
      “我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始终是要不择手段地活下来,而你接受的教育则决定你要如何优雅地生活。你没有错。我也没有。只是我们相爱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你错了。你是没有杀人,可是你谋杀了我们的爱情。就在这儿,它刚刚死去了。”白马探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头脑却出奇的冷静。或许当绝望达到痛苦的巅峰人就会如此吧。

      “埃莫伊,你真让我失望。”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然后用手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走去捡起自己的怀表越过她走上楼梯。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埃莫伊一眼。

      整个过程他都尽可能保持着一种超脱的自然。事实上他只是在假装,但内心并不平静。

      白马探拼命在街上快步疾走,感觉遭到了女友和同学的双重背叛。他在理智上也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我们所爱的人并不爱我们,或者并不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爱我们。*

      他也不得不接受,他是这类人,而她恰好是另一类。他以为她要的是幸福和安宁,可事实并非如此。尽管埃莫伊声称她已经厌倦了血.腥和暴.力,但他清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她永远不会放下武.器。就算他再爱她,替她舍命十次,恐怕也不能扭转她命运一丝一毫。

      埃莫伊处理完酒吧的事情回到公寓,白马探已经离开了。他带走了华生以及少量的生活用品。第二天他没有去上学,电话也不接。埃莫伊知道他回了母亲家,也清楚他在躲着她。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花上几个小时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朝外张望。盼望着有一天他会主动回来。然而两个星期过去了,白马探依旧没有出现。

      不!事情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种超乎寻常的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那恐惧是如此强烈,仿佛要把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埃莫伊发疯似的想见到白马探。她多么想去请求他的原谅。只是她担心的是,如果她说出实情,恐怕他只会更加厌恶疏远她。于是她只能带着淡淡的怨恨和忧伤地对自己说,“好吧,我注定就是这样的烂人。无药可救。他离开我也是应该的。”

      有时候她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她多么希望当时白马探能吼她,骂她,哪怕是说些伤人的话给她一个耳光也好。这样当他将所有的不甘、愤怒和委屈通通发泄出来后,这场痛苦而压抑的自我折磨就到了头。但白马探没有。他只是用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他还会回来吗?
      埃莫伊不知道。
      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看着公寓外的街道。她觉得她可以为了再次见到他、得到他的爱而不惜一切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英国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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