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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名者 ...

  •   它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乖乖、囡囡、宝宝、小团团……这些都是在叫它,大多来自一个温暖的声音。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陪伴着温暖的声音。温暖的声音是太阳,低沉的声音是大地,暖融融的,踏踏实实的,让它安心。

      “乖宝宝,睡觉觉,好乖乖,不要闹,小团团,快快长……”

      “起那么多小名,孩子都要搞不清楚自己叫什么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得越来越少,温暖的声音也逐渐失去了热度,没有一开始的火热了。

      “又要加班吗?”

      “我要多赚钱,要养你养孩子嘛。”

      但太阳始终发光发热。

      温暖的声音依旧是温暖的,只是时不时会有咸涩的雨水,并没有冷寂下来。

      “你真的在加班吗?为什么我打电话过去,你身边老是有女人的声音?”

      “不加班我在单位干嘛?义务工吗?女人?我单位里本来就有女的嘛,你又不是没见过,阴沉沉的那个周瑾,我难道还会看上她?我快累死了,你还要问东问西,烦不烦啊!”

      过多的雨水让它不安,害怕没出生就要面临死亡,但温暖的声音抚慰了它,消除了它的恐惧,让它能安稳入睡。

      没关系的,她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它的。

      嗯,没关系的,它也会照顾好她的。

      那终究不是太阳啊。

      低沉的声音回来了,变成了震天的惊雷,然后是地动山摇。

      “那个声音根本不是周瑾的,而且单位哪来的音乐声?你根本不在加班,你到底和哪个贱人去哪里玩了?!!”

      “我只是和新来的同事出去放松放松!别一口一个贱人的!工作累,回家更累,你别老没事找事。”

      砰!

      嘀嘟滴嘟—

      嘀嗒嘀嗒……

      血红、惨白、幽黑……这是它活着的时候看到的世界。

      她没来得及,它也没来得及,没有照顾好对方,也不用照顾了。

      温暖的声音哭成了泪人,抱着小小的衣服,死活不肯放手。那真是一件可爱的衣服,印满了花朵,它真喜欢。

      如果顺利出生的话,温暖的声音就是妈妈了吧?白白胖胖的妈妈一定能把它也养得白白胖胖,它真期待。

      白白胖胖的它穿着印着花朵的可爱衣服,和同样白白胖胖的妈妈,就像两颗甜甜的棉花糖,还有暖洋洋的阳光,脸上暖洋洋的笑容,可惜这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

      冰冷的地板,冰冷的手术台,冰冷的心。

      它明明可以出生的啊!

      可温暖的声音哭得太厉害了,好像把它的悲伤也哭了出来。它不恨她,还有些心疼她,这只是一个意外,她应该忘了它,重新开始。

      可那真是一个意外吗?

      说来真是好笑,活着的时候做不到的事情死后却能轻松做到。过去的它对外界一无所知,现在的它却无所不知,信息好像会自动跑进它思维里一样,真是奇怪。

      他回来了,争吵,推搡,跌倒……怎么会是意外呢?就算他事后送她去了医院,这也不可能是意外。一个健康的大男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一个怀孕的女人做出这些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是他的错!是他害它无法出生的!也是他害她那么伤心。

      但是,他也会哭成泪人吗?他也会为它伤心吗?他会后悔吗?

      它心中大部分声音咆哮着,要杀了他为自己报仇,替她报复,可也有小部分诉说着,他还是它的父亲,是她的爱人。

      是父亲,还是仇人?它决定自己去看去分辨去审判。

      只要他为它留下一滴眼泪,为它有过一丝叹息,为她做过一点补偿,它就不会取走他的性命。

      她已经失去它了,如果再失去他……它不会原谅他,只是不舍得她。

      他根本没有认出它!即使他身边那个漂亮的女人说了它是鬼婴,他也没有认出它!

      在他眼里,它不是和他无缘的孩子,而是来夺他性命的怪物!

      还是说他其实知道它是谁,可还是把它当成了怪物?

      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怪物就是来索命的,不是吗?

      他该死!

      一道悲伤的视线拦住了它,和温暖的声音很像,真奇怪,视线怎么会像声音呢?视线的主人是个阴沉消瘦的女人,和白白胖胖的妈妈也一点都不像,可它就觉得像,真奇怪。

      也不奇怪,视线也好,声音也好,都充满了对它的关心,希望它能有更好的未来。再多看一会儿的话,它也许会妥协吧?

      可惜,视线很快就消失了,阴沉消瘦的女人被推倒了,和温暖的声音一样,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那个漂亮的女人推了她!那个漂亮的女人还想保护他除掉它!那个漂亮的女人也该死!

      他该死!她也该死!它确定了。

      杀了他,重伤了她,它也快要魂飞魄散了。

      真可惜啊,它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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