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陛下,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那人的脸隐在黑暗里,声音嘶哑,朝他拱手行礼,手背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他的袖子里,被遮掩起来。
“什么承诺?”
“呵。”
燕侥头痛欲裂,他睁开眼睛,眼白布满血丝,这种半夜惊醒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了。
算算时间,秋猎已是半个多月前,秋猎那次之后,他几乎离不开玉仪公主,甚至一旦心底出现要除她而后快的想法,就会不受控制地精神恍惚,心如刀绞。
妖法。
他脑海中浮现出这种想法。
这几日飞雁卫带来的人虽然有些本领,但并不是他要找的。
“怎么?又睡不着?”玉仪公主的窈窕身影在锦帐后显得朦胧,她掀开锦帐,眼中是燕侥憔悴的脸。
她本来就睡眠浅,加上近日做梦频繁,很是心累。
“嗯,”燕侥看着一脸疲惫的公主,问,“公主最近似乎也睡得不太好?”
“多梦罢了。”公主放下锦帐,隐起自己的面容。
燕侥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只是声色如常,隐透关心:“可是噩梦?需要让御医明日来诊治吗?”
“不必了,”玉仪公主一听到御医就是条件反射性的皱眉,“老毛病了。”
只是梦到的陌生场景多了起来。
“好,明日奴婢吩咐人做些药膳可好?”
“你安排便是了。”玉仪公主重新躺下,被子隆起,遮住了底下玲珑的身形。
待到公主重新睡熟,呼吸绵长之后,燕侥拉开了锦帐,眸色渐深。
他伸出手轻描公主的眉眼,抚摸着她的脸部轮廓,公主睡得极不安稳,连睡梦中,那形状细长柔美的眉毛也是微微拧着的,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燕侥俯下身,仔细去听公主说的话。
却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名字。
是气音,听不太真切。
公主在说:“燕……侥……”
他不确定公主是不是在叫他的名字,但是发音很相似,因此不确定公主不是在叫他。
是什么让她做梦可能也会梦到他呢?
“风华。”他低低地喊道,声音低柔如夜水,又凉又缠绵,只是他的眼神不明,似有刀锋交错,在夜色中显得些许可怖。
这是玉仪公主的名,大昌国姓盛,玉仪公主承其母美貌,风华绝代,虽然在众人眼中唯一的优点就只剩下长得好看了。
他伸出食指按在她的眉心,指腹轻轻揉着,将玉仪公主的眉宇抚平,他的影子笼罩着玉仪公主的身躯,他低下头,在公主的额前落下一吻。
“但愿,这不是妖法。”他捂住脸,修长分明的指节摁压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眉眼一角,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这句意味不明的喟叹。
翌日。
“殿下,探子来报,四皇子身亡。”于悯躬身敛眉,朝燕侥行礼。
“死了?”燕侥眸子微挑,露出一分诧异。
“嗯,十皇子也折了。”于悯抽了口冷气,叹息道。
十皇子尚不足一岁,乃宠妃柳氏所出,陛下老来得子,十分喜爱,却在周岁宴之后染了风寒而夭折。
“贵妃倒是心狠,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燕侥摩挲着手腕衣口的纹路,指腹下的锦衣质地顺滑,暗绣微凸。
晟国虽然看起来一片祥和,实际上如昌国一般,暗潮汹涌,五皇子立为储君,陛下身有暗疾,若是陛下身故,五皇子即位,太子殿下再想动作恐怕得耗费数倍精力。
怕只怕得位不正,惹得天下质疑。
于悯忧心忡忡。
况且近日太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要找解梦人,只听闻玉仪公主多有噩梦,御医开有安神之药,夜夜服用才得以安稳入睡,莫非这是给玉仪公主找的?
于悯想到这里,就心神不宁,玉仪公主美则美矣,品行却极为恶劣,况且还拿太子当奴婢使唤,太子如今还未及冠,不过十七而已,沉迷美色实属正常,只是玉仪公主是昌国公主,日后若是屠戮昌国皇室,她的下场要么死,要么就是充为军·妓,断不可纳为后妃!
燕侥见于悯苦着脸,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什么要说?”
“殿下,飞雁卫寻的解梦人可是为玉仪公主找的?”
燕侥闻言,眉眼一凝:“什么意思?”
“于悯斗胆谏言,玉仪公主乃昌国公主,殿下不可沉其貌美而误大计!”于悯拱手直言。
虽然这解梦人不是给玉仪公主找的,但是他确实不如当初那般只对玉仪公主抱有恶感。
于悯虽然误会,但也并不是全部都是错的。
燕侥绷紧下颌,脸部肌肉稍显冷硬,他抬眼,眸中冰凉似水:“你多虑了。”
“可是……殿下与公主走的太近了。”于悯虽然并不在裕安宫,但是正如燕侥有宫内的眼线一样,于悯也有自己的眼线。
在那场大火逃出来的人,全部都是燕侥带来的心腹,如今混入各宫,加上每年选人培养,他在宫里的眼睛着实不少。
而于悯,在做到这个总事的位置,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人。
“你敢窥探孤?”燕侥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有着浅淡的一层杀意。
于悯跪倒在地,两手交叠,以额触手:“奴婢怎敢窥探殿下,奴婢只是担心殿下被那毒妇所害,殿下难道忘记了您初到裕安宫时,她是怎么对您的吗?”
“没有下次。”燕侥知道于悯忠心,但是忠心并不代表能够随便逾矩,正如后妃不得探查天子行踪,臣子不得试探君王城府,于悯也不得以关心的名义令人来监视他。
“谢殿下宽恕。”于悯知道燕侥已有怒意,只深深埋着头,叹了口气。
时间已晚,恐被人发现,燕侥挥了挥手,让于悯离去。
“玉仪公主会死。”燕侥看着于悯的背影,脑中浮现出玉仪公主那双媚态横生的狐狸眼,突然说道。
于悯停住了脚步,只是没有转身,不远处玉仪公主正身着紫色纹绣的宫装款款走来,在玉仪公主走近时,低头躬身行礼,便要遁去。
“慢着。”玉仪公主见这人身着冷灰色袍子,不是裕安宫的人,再看到那边站着的燕侥,脑中冒出两个字——同伙。
于悯脚下的步子一顿,他抬起笑脸道:“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玉仪公主哼笑一声,一袭紫衣雍容华贵,穿在她身上却多了分妖魅之感,紫色本该高贵隆重,但是在于悯眼中,玉仪公主就是妖娆惑人。
“你是谁?本宫怎么没见过你?”玉仪公主乜着他,眼神凛傲,红唇如血。
于悯的脸上挂着笑:“奴婢是尚功局的总事,以前是底下的人过来给公主拿样的,只是今天没个使唤的人,奴婢才过来了,只是没见着公主,所以把样纸给了公主您身边的燕侍。”
于悯来找燕侥,自然是有准备的,也是为了防止被人问起或者看到,所以送图样这个借口再好不过,何况,这虽然是借口,但也是事实。
这一番话下来,若是玉仪公主没有怀疑过燕侥,于悯就能轻松打消公主的疑虑,只是玉仪公主知道,燕侥并不单纯是个内侍,他还是个内应。
“哦?什么样纸,本宫看看。”玉仪公主睨向燕侥。
芳兰和倦荷本就跟在玉仪公主身后,芳兰快一步,走向燕侥,接过他从袖中拿出的折好的样纸,然后呈给公主。
样纸上是几款发簪和步摇,快到年底了,各宫都会吩咐尚功局的打些新首饰,品级低的自然是做什么戴什么,但是玉仪公主却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她看着样纸上的图案,兴致缺缺,随意指了指,于悯记下后,她就放人离开了。
明面上自然是没抓到什么错处,她自然没有什么理由拘了于悯。
而且于悯的说辞天衣无缝,理由正当充分,因为就算燕侥是内应,但是于悯不一定是,只是这得是她梦中没见过于悯。
于悯厌恶她至极,城破之日,也是他鼓动燕侥除了她。
若不是燕侥掌她生死,于悯在那之前都恨不得杀她而后快,要不是知道她与他实在没什么瓜葛,玉仪公主都快以为自己是于悯的杀父杀妻仇人了。
每一个主子身后,都有为他操心的奴婢么?
于悯真是燕侥身边的一条好狗。
玉仪公主这般想着,也就哀起来怎么自己就没一条忠心的狗呢,她身边当时就只有芳兰一个大宫女,她对她可从没亏待过,可是芳兰还是养不熟,跟四皇子跑了,燕侥的脾气不好相与,可是于悯还是这么忠心耿耿,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朱红色的宫门被侍从关上,关住了门外宫道上肃肃的冷风,天上下起了初雪,玉仪公主惊觉一点白芒从视角掠过,她恍然抬头,看见了打着旋飘落的漫天细雪。
这么快就下雪了,还不到立冬呢。
“公主,下雪了,先进屋吧。”倦荷说到。
玉仪公主的视线掠过站在那边不发一言的燕侥,踏着微微湿润的青石板,进了室内。
燕侥在殿外看着落雪,思绪乱起。
公主怀疑他了。
他委身于公主就是为了瞒住自己并未去势的秘密,只是公主虽然威胁他,但是却没有对他有过什么越雷池的行为。
玉仪公主一开始是恶毒的,可是现在,他说不清了。
她为什么帮他瞒住这个秘密,一开始的理由站得住脚,因为公主喜欢他的身体,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公主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而且今天她看于悯的眼神,冷傲中是一丝了然。
他浑身血液忽然有些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