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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 ...


  •   梦中火光冲天,烟尘四起,兵革满道,铁骑所过之处,残肢遍地,血流成河。

      “下令,屠城。”

      冷酷的军令下达之处,烧杀抢掠,哀鸿遍野,昌都沦为人间炼狱。

      燕侥迷蒙地睁开眼睛,他在半夜醒来,窗外明月高悬,玉仪公主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均匀而绵长。

      淡淡地香气从帐中逸散出来,他鼻尖嗅到之后,脑子反而清醒了过来。

      燕侥条件反射性的就是皱眉,玉仪公主喜用香膏和熏香,他跟了她这些天也知道她的习惯,只是她从不会把这些东西带到床上,每晚就寝前都要沐浴,然后什么都不会擦,就直接着寝衣入睡,一身干干净净的,什么香味都没有,比起那些沐浴后什么香膏香露按揉身体的其他公主们,玉仪公主在有些事情上就不太精致了。

      这香味淡淡的,但是就是经久不散,他曾听闻宫女私下说玉仪公主身有异香,本来以为只是讹传,毕竟美貌的女子都喜欢锦上添花,这种谣言说不定也是她自己放出去的,毕竟他不是没见过后妃们的手段,为了争宠,吃各种药丸,能维持体香的,或者变白的,维持体态的都有。

      玉仪公主不需要争宠,但她需要嫁人,只是她的名声又极差,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那张脸和帝宠了。

      如果绝色美人有身带奇香,这让世家有意求娶的又多了分猎奇心理。

      换而言之,身带奇香,也是一种筹码。

      毕竟体香不体香的,丹药其实可以堆上去,只是价格昂贵,千金难求。

      他知道,玉仪公主极其厌恶吃药,而且他也并未见过她为了维持美貌去做什么别的事情。

      她素日懒散,宫内有别的公主为了维持轻盈的体态,特地学了莲盏舞,而且吃食也只有正常人饭量的一半,饿得跟只猫一样,但吃不完的吃食又被倒掉,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大昌皇后嫡出公主玉贞公主。

      便是教习玉贞公主的舞娘的吃食,也是精致无二,但是仍旧是如果用不完就倒掉。

      大晟上层虽然为了皇位都得你死我活,但是听闻为了民生发展做好表率,现在的太子可是带头节俭,还去募集了一批大臣富商的捐款,虽然在他眼里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是起码也是装了个样子,没有大昌这里肆意搜刮民脂民膏,搜刮之后又滥用至极。

      玉仪公主用的都是精贵的,包括吃食也是,但是并没有如同别的公主那般,宁愿自己不吃倒掉,也不会留给宫人们吃。

      因为不配。

      玉仪公主用完膳后,自然也是剩下很多的,一般是由身边的宫女解决,现在他跟随她,自然也有他的一份。

      想到这里,燕侥突然思想一滞。

      他是犯糊涂了,为奴这些年还真有奴性了,吃个剩饭都吃出玉仪公主的优点了么?

      昌都入秋以后,夜里温度骤降,凉风从窗而入,吹得纱帐婀娜摇曳。

      屋内的烛光跳跃,风势不大,却吹得烛火如海中小舟,摇摇欲坠,它艰难地在冷风中挺立,却奄奄一息。

      燕侥的影子被投在拔步床内里的纱帐上,玉仪公主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眉头紧皱。

      燕侥被吹得有些凉,他起身关了窗,重新坐回浅廊上,只是这时他却睡不着,只靠着廊壁,屈膝而坐。

      他侧首看向帐内,只隐约能看到娇小的身体曲线。

      秋日盖的被子并不是很厚,纱帐也未撤下来换上锦帐,玉仪公主的身形影影绰绰。

      帐内抱着漆匣侧身而睡的公主紧闭着眼,她再一次梦到之前未曾梦到过的景象。

      “将军,你明明说过,不伤害百姓的!”容颜秀丽的女人焦急地扯住身着银凯的将军的裤腿,她珠钗绢花装饰的发髻散乱,一身华衣也染上了脏污。

      “陛下有令,我又有什么办法?”将军狠心扯开了她的手,双腿一夹马腹,入了城。

      女人不甘地在马后喊他的名字,但是将军并未停止铁骑行进的步伐。

      “绾绾……”锦衣男子轻声叫她。

      “谢如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害王爷他们的,付苍说过,只要我……,如歌,我……”女人颤抖着手,一脸悲怆,她浑身抖如筛糠,跌倒在地上。

      男人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绾绾,这不是你的错,陛下早有吞并大昌之心,付将军不过是奉命行事,你别怪他。”

      穆绾扯住谢如歌的宽袖,号啕大哭。

      一辆随着大军行进城中的马车路过地上相拥的两人。

      “看见了么,公主?”男人揪着她的头发,扣住她的双手,他贴着她的后背,与她紧紧地挨在一起。

      从斜下方看到她颤抖苍白的嘴唇,男人满意地露出一丝冰凉的笑意:“她不仅把你送到我手上,还把你的那些皇兄……。”

      “流着相似的血,表面上装的再好,骨子里也是薄情。”他的嘴唇吻住她的耳垂,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脖子上,激起她微微的颤栗,他看着她的抗拒,眼露讥讽,“不过公主没她虚伪,装都不装。”

      “他们该死!”玉仪公主喃喃道。

      她刚说出这句话,便陡然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梦话。

      燕侥突然听到玉仪公主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他的注意力本来就在她的身上,现在帐内的公主坐起身来,一动不动。

      玉仪公主努力地回想梦中的情景,谢如歌,谢如歌,不就是今年秋闱之后入京赴试的探花郎么!

      而且穆绾就是跟着他进京的!

      可是她明明在大晟铁骑攻城之时就被燕侥刺死了,怎么可能还会看到后面的情景,而且梦中那个景象是她在马车里看着穆绾,那就说明她没死?

      她身后的男人是谁?

      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是觉得万分熟悉,除了惧怕憎恶,好像还有别的感情。

      她越想越烦躁,索性不想了,想拉开帐子下床,却和一双深沉的眼眸对视。

      “燕侥?”玉仪公主微感讶异,“你没睡?”

      “醒了。”燕侥只穿着一层单衣,简明扼要地回答,惜字如金。

      玉仪公主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刚刚说什么了?”

      燕侥投来关切的目光:“公主是做噩梦了?”

      “嗯。”确实是噩梦,梦到了穆绾这个恶心的女人。

      她招了招手,燕侥会意,倾身过来。

      她捧着燕侥的脸,烛光下,少年的脸显得温和无害,连凌厉的眉骨都柔和了下来,他的唇色是肉粉色的,一双黑眸被垂下的眼睫所盖,不敢与她直视。

      她隐约记得付苍是大晟的年轻将领之一,谢如歌口中的陛下是……大晟太子?

      好啊,大昌的探花郎居然口称大晟太子为陛下,大昌的人才选拔居然如此不堪,敌国奸细都来参加会试了。

      她更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大晟那边的人了。

      但是她依然想不通,自己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以及,燕侥有没有杀她,如果有,那她又是怎样看到这些的,如果没有,那她之前做的梦又是什么。

      或许今晚的梦是假的呢?

      她的思绪杂乱无章,看着眼前乖顺垂眸的人,她居然动摇了片刻。

      管他是真是假,不久之后谢如歌如果按时进京,带来了穆绾,不就知道了?

      况且之前她为了证明梦境的真实性,还派人去查了梦中发生过的事件,都一一对上了。

      那还有一种可能,跟她之前的猜测一样,她的梦境不完全,她的记忆不完整。

      玉仪公主心中的躁意反而更盛了,她的头也开始痛起来。

      刚开始只是些微的疼痛,到了最后居然难以忍受,她看着燕侥的脸,他的脸在她的眼中开始模糊不清,玉仪公主的额前和脖颈出了细细的一层汗,最后脱力倒在他的身上。

      燕侥只觉得玉仪公主有些不对劲,本来她的眼神还算清明,最后居然盯着他发直,脸上居然泛起了红晕,他心底生出厌恶,却又不能挪开,只得装没看见,结果公主得寸进尺,倒在她身上,他只得接住她,在接住她之前,他已经想好后面公主会如何的羞辱和挑逗他。

      只是公主倒在他身上后半晌没动静,燕侥扳过公主的脸一看,见她眼睛无神,嘴唇却被自己咬出血。

      燕侥的面色微沉,玉仪公主这样,若是她自己没清醒过来,迟早会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犹豫了片刻,想到玉仪公主若是死了,亦或是只是舌头掉了却没死的后果,他扳开她的嘴,让她咬住自己的掌骨。

      剧痛立刻袭来,他的虎口染上了她唇上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燕侥旋即掐上她的人中,公主下嘴的劲有多大,他就掐多狠。

      掌骨的痛感逐渐减少,公主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她清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嘴里咬住的东西,立刻松了嘴,还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燕侥被她狠狠地推开,差点跌倒,他一手撑在台上,维持住身体平衡,看也不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掌,只冷淡道:“公主还真是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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