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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隐秘 ...

  •   “听了听了,”谢白敷衍他:“外头等着呢,先别废话这么多。现在到底是怎么个事?”他从怀中拿出一张三指宽的纸条压在桌子上,手指敲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纸张轻薄,稍不注意就会破损。是贺先为当时托江景交给他的密信。“三部叛逆,和此事有关?”

      贺先为一顿,忽然正色,坐直了身。谢白见他脸色严肃,也跟着正色了起来。贺先为盯着谢白说:“疏止,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贺先为和谢白仔细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今年雨季雨水多,一个多月前,江南全境下了一场大暴雨,尤其以中阳周围为甚。中阳周围发生了几场小型的山崩。我那时候在江平,所以都是听他们回报,说,有两个村民因为山崩起了冲突,是这样的......”

      谢白:“......”

      谢白捡了颗桃核丢他:“......你可以从你出生那阵开始讲,讲完刚好入秋,我顺路回北疆。”

      两人抬头相互对视了一眼,时间静息了一瞬。片刻后,贺先为踢了一脚方桌,桌子被谢白抵住,他人顺势往后仰倒:“我这叫严谨你懂不懂,闲话你都不爱听,好无趣一人。”

      “你是因为闲话讲得特别好所以才被李伸永抓来给他说书的吗?”谢白白他一眼道:“李伸永兴致还真特别,和说书先生也玩金屋藏娇这一套。”

      “懒得理你。”贺先为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年幼时又是家中得宠的儿孙。在一片陌生的水地江南当‘贺大人’当了十几年,跟憋坏了一样,看到谢白就忍不住抓紧时间散德行。他朝着谢白比着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件,之前的猜测不错,佛不知没在江南境内扩散。很大可能确实只是途经江南,在这儿做转运。”

      到了正事,两人终于真正严肃起来:“我查了这几个月的港岸记册,近几月的停港船只都不是第一次登陆港口岸,除去官方船只,剩下的船队属于几大商会,且有多次载货记录。载运佛不知的船只早已烧毁,具体是哪一家的商会已经无法查验。不过这些船货运送多往北方,不在江南停留。大部分是华京、天河、陵城这些有大商会驻点的城市。再往后,我就不清楚了。我猜着,这些佛不知应当不是第一次在江南做转运。”

      “转运。”谢白咂摸着这个词。两人之前早有猜测,佛不知在江南内没有扩散的土壤,加之代价过重,江南不该是佛不知背后推手的目的。如果不是这一次李家在这头上碰上了意外,这批佛不知应当会以其他运送路线运往北方,贺先为调查出来的结论符合他之前的猜测。
      他和贺先为通了个气:“京中有佛不知的踪迹。”

      “京中?”贺先为一愣。这几个地方他都考虑过,唯独京中他觉得可能最小。毕竟华京属天子脚下,关口层层盘查,要往华京内运送难度不小。“确定是这头运上去的吗?你北疆漏风了吧?”

      实际不是华京,而是浮山。具体细节谢白没说仔细,只是道:“我在查。先说第二件。”

      贺先为狐疑地看向谢白,他太了解谢白了,谢白的反应太平静,不太像是单单的一句‘我在查’。倒不如说他已经有了什么头绪,只是碍于别的什么考虑,不好细说。他不说,贺先为也就没追问下去,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境内有大量佛不知藏驻。”

      谢白:“?”

      贺先为:“?”

      谢白奇了怪了,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打量贺先为:“你这两件事的结论没法相互印证啊,既然能查到存货,怎么确定佛不知都往北方运送了。”

      “细说你没耐心,只说结论你又不信!你是公主吗,这么难伺候!?”贺先为偷摸往外头瞧了一眼,确定没惊动外面的人后才朝着他招招手:“先听我说。”

      “你知道三水县吗?”

      谢白摇头,他对南地的熟悉程度不比北疆。州郡级别的还清楚,再往下就不可能每个都认识了。

      “三水县属中阳,上个月暴雨,在三水周围发生山崩,冲出了个埋在底下的地窖。发现地窖的村民不识货,以为是流匪埋藏在此地的赃物,因分赃不均发生了冲突,闹出了人命,这件事情告到了三水县令那儿。”

      “三水县令人也是实诚,以为是流匪赃物,按不明赃物上报。但三水县城周围地势险峻,接连暴雨中阳那边不好过来接手,县令便先行打开地窖清点赃物。结果打开了地窖一看,里面全是佛不知。”

      谢白问:“多少?”

      贺先为压低了声音说:“至少是一个矿点的量,根本不可能是最近运送的。”
      他报了一个大概的数字,谢白脸色当即就变了。这得亏是在最近严查阶段发现的这批佛不知,三水县令一发现不对就立刻报到了贺先为这里。但凡这批佛不知不慎被不知情的村民当赃物流了出去,整个江南会在顷刻间化作人间地狱。

      “这批佛不知已经封藏了很久,地窖入口埋在山林中,外头早被山林内的草植覆盖,光是启封都挖了半天,少说埋藏了有五年以上。你还别说,他们做封藏的水平挺高。”贺先为一片唏嘘:“这地窖不是一人两人就能简单完工的工程,三水这地方偏僻,来往出入不多,还算好查。问了一圈三水的老人,有些人对几年前来往三水的队伍有点印象,最后查到这个地窖可能与两个外地人相关。”

      贺先为说:“一个叫冯喜,一个叫卢道先。”

      或许是谢白脸上敷的粉太厚,贺先似乎看见他眼皮挣动了一下,再细看时,谢白仍然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贺先为莫名其妙,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继续道:“冯喜是中阳里一个有钱有闲的富户,人际关系简单干净,这些年间从未离开过中阳。另一个卢道先似乎早年间也曾在中阳里生活,后来离开了,如今下落不明。”

      “人际关系简单干净?”谢白挑眉,不太相信。要是真这么无可指摘,三部闹得这么大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来砍砍头吗?

      “非常干净,他是冯天庆的义子。”贺先为四处找了找,从地上捡回谢白拿来丢他的那颗桃核,用桃核尖沾着汁水在谢白压着的那张信纸上写了一串字:“你总不能说你不认识冯天庆吧?”

      谢白皱着眉,他当然认得:“能确定吗?先帝许冯天庆在宫中侍奉养老,他的义子却留在千里外的中阳?”
      内侍总管冯天庆在宫中侍奉超过了四十余年,先后经历了三代皇帝,是宫中的老人。连谢白小时候他都带过一阵,是个总是带着笑、弯着腰,絮絮叨叨总有说不完的话,爱操心的老人。

      冯天庆比李冉年纪轻,谢白叫李冉伯伯,李冉会乐呵呵地直接应下,他喊冯天庆爷爷,冯天庆‘哎哟哎哟’地喊着,惊慌失措地跪下来,连连说着‘可不敢可不敢’。冯天庆苦着脸,伏跪在地上,头低到脚面上去:“小侯爷折煞老奴了,奴怎么能是小侯爷的爷爷呢?”

      小谢白问他:“那你是谁呢?”

      冯天庆说:“奴才就是奴才呀。”

      贺先为叹口气,神色复杂:“是啊,你说能是为什么?”

      他倒不是为冯天庆怎么,而是冯天庆能耐再大也就是个内侍总管。内侍总管服务宫中,他就是捅破天去了也没能耐搞来这么多的佛不知,何况还天高地远地在三水这么个偏僻地方藏驻了这么些年——只可能是听令于其他人。
      冯天庆堂堂一个内侍总管,他还可能听令于谁的呢?

      贺先为说:“不知道李伸永和张钧中收到了什么风声,我前脚才找到冯喜,后脚就被靖南三部劫了道。这两位态度非常激进,似乎是认定了此事与穆将军有关,非要我交出冯喜不可。我手底下的人先一步把人转移了,更细节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问。”

      “疏止,你怎么打算的?”

      谢白从他手上接过那张沾满了酱汁的信纸,看了一眼,将纸张淹溺在杯中。墨水和酱汁都混开在浑浊的水中糅杂成一团。
      门口还有李伸永的人盯着,他不能停留太久。两人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停当,收拾进餐盒的夹层里。谢白站起身:“李伸永这几天还盯着,不太好动手脚,过两天把你换出来。”

      京中的消息还没传到贺先为这里,他不知道卢道先是谁,但谢白知道,他在孙虑重那里听完了素闻的故事。卢道先和素如的孽缘起始于中阳,时间算来也有六七年以上了,恰就是他南下剿匪那一阵,和贺先为推断的时间相合。按时间算,卢道先的父亲卢闻松当时还在鸿胪寺任职,也曾出使过上蛮,会是巧合吗?

      这件事情暴露的时机真的不太好,燕朝动荡了太久,才安稳不到三年,死灰复燃后的老旧朝廷像不稳固的草木灰,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吹散灰堆。李伸永说的也是谢白动身前的顾虑之一,无论是谁在背后做推手,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一点谁推手都改变不了。两代人轮着来的荒唐,给后辈留下一堆烂摊子,但凡他知道得早一点或晚一点,或许还能下定决心;再或者等他毒发入骨,这烂摊子也轮不到他来收拾了。

      谢白说:“我去见见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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