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饭和朱砂痣》渡冷汀

6、血尸 2

　　洛清闻言，倏然看向盛芷兰，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

　　她的眼眸沉了下来——盛芷兰自从醒来之后，就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盛芷兰收起扇子，说道：“师尊，看样子这里面也别有洞天啊。”

　　沁阳见她过来了，凝重的神色放松了一些，盛芷兰蹲下身，轻轻地把覃宁抱在了怀里，柔声道：“阿宁，没事了，我们来了。”

　　覃宁看着她，眼圈泛红，感觉下一秒就能抱着她号啕大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对着盛芷兰和洛清点了点头。

　　沁阳深吸了几口气，走到洛清跟前，说道：“师尊，我们到了槿园之后迎面就扑来一阵血腥味，我就没让怀瑾和阿宁上前，自己先进去看了一下，但我刚推开门，就看到满目的猩红，甚是怪异，就没有再往里走，等我退出来后，怀瑾和阿宁就神色呆滞，阿宁刚刚才恢复过来，怀瑾却......”

　　她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沈怀瑾，说道：“怀瑾虽然没有上前，但他从进来开始就不对劲，我出来后，问他什么也不答话，活像，活像......”

　　“活像没有意识的死尸。”

　　沁阳倏然看向盛芷兰，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盛芷兰说的没错，沈怀瑾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是灵识散尽的死尸。

　　盛芷兰起身，看了看沁阳惨白的脸，暗道：我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没有人想听到自己心上人像具没有意识的死尸。

　　她这么想着，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怀瑾身体本来就有恙，这么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身体适应不了也正常，”她轻轻地拍了拍覃宁，示意她起来，又看了看轮椅上眼神空洞的沈怀瑾，对洛清说道，“师尊，先让他们到前院休息吧。”

　　洛清垂眸看向沈怀瑾，号了一下他的经脉，说道：“无大碍，只是被血腥味冲到了，”说罢，她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玉瓶，说，“糖丸，都吃一颗，能稳定心绪。”

　　盛芷兰倏然看向洛清：糖还有稳定心绪的功能呢？

　　她看着手心里的糖丸，半信半疑的它含在了嘴里，糖丸与舌尖接触的刹那，盛芷兰不由得笑了：这糖还是樱花味的啊。

　　盛芷兰看着洛清，笑道：“师尊，原来您喜欢吃甜啊。”

　　覃宁闻言笑道：“对啊，师姐你怎么连师尊喜欢甜食都忘了？咱们师尊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口味很小孩子，特别喜欢吃甜的。”

　　洛清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覃宁和盛芷兰噤声看向她，她的耳垂不由的有些泛红，说道：“吃糖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盛芷兰注意到了洛清泛红的耳垂，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害羞了？

　　不过还是干正事要紧，她收起眼神，轻声说道：“师尊，这房子太蹊跷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嗯，”洛清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前院。”

　　你们？

　　盛芷兰愣了一下——这是不准备带我玩的意思了，这怎么行，我还得打副本呢，我在这都耗了多长时间了，再不回去就真的要耽误高考了啊！

　　她忙开口道：“师尊，我没事儿，我和您一起去。”

　　“不可。”

　　盛芷兰看着洛清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的表情，干脆放弃了和她继续打太极，直接转身对沁阳说道：“沁阳你先带着阿宁和怀瑾去前院找柳管家，我随后就到。”

　　沁阳闻言，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随后就到，这话怎么熟悉呢？

　　盛芷兰见沁阳还没动，忙说道：“还愣着干嘛啊，快去啊。”

　　“啊，哦，”沁阳回过神来，忙说道，“那师尊，我们先过去了。”

　　“嗯。”

　　三人离开后，盛芷兰转过身，就对上了洛清略带严肃的眼神，忍不住笑道：“师尊，不要这么看着我嘛，我要是被吓哭了，您还有糖来哄我吗？”

　　洛清闻言，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何还要待在这儿？”

　　盛芷兰见她脸色柔和了不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说道：“师尊，您只是说让我去前院，但您没说让我什么时候过去啊。”

　　——学了这么些年的语文，要是还没有点儿找语言漏洞的本事，那从小到大的语文老师估计会抱着课本哭。

　　洛清低头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这是你第一次下山，危险。”

　　“我不怕。”

　　“不怕？”

　　盛芷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因为师尊您在我身边啊，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您在一起，心里面总觉得天下太平，岁月安好。”

　　洛清闻言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盛芷兰忙追了上去，说道：“师尊，我有预感，这房子里面的风景肯定比沁阳在门口看到的还要精彩。”

　　两人一打开门，屋内的血腥味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迎面扑来，盛芷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灵扇上的白灵玉也变得通体发红——散在院子里血腥味就已经让人反胃了，但和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盛芷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洛清，洛清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走进一个很平常的房子一样，盛芷兰强忍着恶心，咬着牙向前走了一步，低头便看到一个血脚印：这应该是沁阳留下的，它周围的血迹上还残留着被踩过后留下的拉丝。

　　她沉声道：“这血迹居然还没有干，”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嗤笑道，“也对，这可是血尸啊，要是还能用常理去看待，那让血尸重见于世的人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洛清眉头紧皱，挡在了盛芷兰前面，沉声道：“跟着我，不要看脚下。”

　　盛芷兰应了一声，伸出手拽着洛清的衣袖，说道：“师尊，咱们进去吧。”

　　洛清垂眸看了一眼盛芷兰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进去之后，都不由得顿住了：两人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猩红，血液凝成的血块附着在地面上，桌子上，甚至屋内陈放的器物上面都附上了一片猩红，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血液特有的腥气。

　　盛芷兰皱着眉，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自己留在地上的脚印。但两个人每走一步，地上便会带起猩红的拉丝和黏腻的声响，让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也许是因为血腥味对人类带有原始的刺激性，盛芷兰看着眼前的场景，尽管她胃里在生理性的翻腾着，但是内心深处却因为这味道的撩拨，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或者说是快感，这种快感和四年前的感觉不谋而合。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面对这满目的猩红，她的嘴角是上扬着的。

　　整个人也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抬眸扫视了一圈，嗤笑道：“这化骨抽血，是有够让人反胃的。”

　　洛清闻言回道：“化骨抽血，伏尸百里，血流成河，”她环视着四周，眼眸沉了下来，“十年前，和刚刚灵堂里一模一样的尸体，铺满了端州城的每个角落，护城河也都凝成了这样的血块。”

　　盛芷兰听着，她心里的快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想象到了画面而更加变得更加兴奋，直到白灵玉刺眼的红映入眼帘，她才回过神。

　　她轻喘了一口气，往洛清身侧靠了靠，屏息观察着周围。

　　最后床榻两侧的帷幔吸引了她的目光——帷幔底部的血迹没有向其他地方的血迹一样凝成血块附着在上面，而是渗进了布料里，她忙看向洛清，洛清也注意到了那个地方，盛芷兰轻声说道：“师尊，这帷幔不对劲。”

　　洛清闻言把她护在了身后，长剑出鞘，帷幔的底部便随着剑从窗户飞到庭院的刹那，盛芷兰瞥见了剑柄上的字——长清。

　　——原来，这把剑叫长清啊。

　　“咱们也出去吧。”

　　“嗯，好。”

　　盛芷兰退出去后，洛清才转身离开。

　　两个人刚出去，就看到覃宁倒坐在剑前，整个人都是懵的，盛芷兰一愣，忙走上前，把她扶了起来，问道：“阿宁，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让你们在前院等我们吗？”

　　“我......”覃宁还没有从眼前的状况里回过神，“师姐您说一会儿过去，可这都过了3个时辰，3个时辰不能再叫一会儿了吧，怀瑾师兄又晕倒了，我实在有些担心你们，就自己过来了。”

　　盛芷兰无言以对：再精明的钻洞行家，也有掉洞里的时候，以后千万不能洋洋自得，不然打脸的速度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覃宁看着盛芷兰有些严肃的脸色，悄悄地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盛芷兰低头就看到覃宁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说：“师姐你现在脸色好吓人啊，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盛芷兰听到覃宁的话，自己都愣住了：我没有生气啊？

　　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盛芷兰想起了自己在房间里诡异的感觉，原本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闪现。

　　洛清察觉到盛芷兰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芷兰，你怎么了？”

　　“啊，”盛芷兰这才回过神，眼神闪躲道，“没事，可能是血腥味太重了。”

　　盛芷兰说完，抬头看向了洛清——她感觉洛清好像透过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身体，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她忙移开视线，对覃宁柔声说道：“我没生气，只是担心你，你刚刚说怀瑾晕倒了，怎么回事？”

　　覃宁叹了口气，说道：“燕王妃出事后，整个燕王府上下300多口人，都人心惶惶的，燕王又联系不到，所有事都压在了怀瑾师兄肩上，听柳管家说，他这七日什么也吃不下，精神也越来越差，我们刚到前院，师兄就突然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又愣直地倒了下去，现在都还没有醒，沁阳师姐在照顾他。”

　　盛芷兰闻言垂眸深思——她在《邪灵集》上看到有关邪灵的记载：世间邪灵为亡者死前执念所化，邪灵没有形态，若想达成执念，唯有附着在活人身上，吸取活人心中的与自己相同的执念，再一步步将活体占为己有。

　　“师尊，当年端州之乱的邪灵，只有血尸一种吗？”

　　洛清闻言，沉声道：“不，端州之乱有四大邪灵，分别是：血尸，怒目，痴昧，昭怨，它们是亡者执念中最难消散的贪，嗔，痴，怨所化，因而不需要依靠凡胎肉身，就可以为祸世间。”

　　盛芷兰摩挲着灵扇，说道：“他们只是不需要倚靠，不是不可以利用。”

　　洛清闻言垂眸：盛芷兰说的没错，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呢？自己给他把过脉，脉象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没有异常。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血尸已经和沈怀瑾的经脉融和，所以她才察觉不到，可这不过才七日，且沈怀瑾是修真之人，血尸不应该七日内就能融合他的经脉啊。

　　洛清想着，不由得有些着急的说道：“阿宁，怀瑾现在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三个人到了沈怀瑾的房间，刚踏进去，洛清就皱了皱眉——是血尸独有的血腥味。

　　她忙封住沈怀瑾的经脉，眉头紧锁：血尸进入沈怀瑾体内已经有些时日了，甚至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

　　可这才不过七日，竟然就能让一个修真之人意识模糊，血尸在穷凶极恶也不会有这样的本事。

　　看样子，有人不仅能复活它，还能通过自己的灵力让它怨念大增。

　　可如今江湖上，谁能找到血尸残灵？

　　沈怀瑾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两眼布满了血丝，挣扎着对洛清说道：“师...尊，救...我，我不想变成死尸。”

　　说罢，沈怀瑾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又晕了过去——他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再不阻断血尸的侵蚀，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变成一个被血尸操控的死尸。

　　她忙说道：“沁阳，你和覃宁到门外守着，没叫你们，你们不准进来，更不许离开，”洛清看了一眼盛芷兰，说，“阿兰，你留在这里，你灵扇上的白灵玉有安神清心的作用，我现在要把附在怀瑾体内的血尸压制住，你在一侧用灵扇做引。”

　　盛芷兰顿时懵住了——这扇子还真是法器啊，它怎么用啊？！

　　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佯装冷静道：“师尊，需要我做什么？”

　　“静心，默念清心咒，将灵力注入灵扇。”

　　盛芷兰暗道：注入灵力，应该和用灵力翻书一个方法。

　　她也不知道方法对不对，但试试总比蹉跎着强，万一就当成活马医活了呢？

　　盛芷兰盘腿坐在了地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像在清心堂用灵力翻书时，试着用意识把灵力注入灵扇。

　　洛清看到盛芷兰没有问题后，才开始用内力压制沈怀瑾体内的残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芷兰感觉自己身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她想挪动，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想呼喊，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在那个空间里徒劳地挣扎着，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白衣翩翩若谪仙，她隐约中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芷兰，芷兰，快醒醒......”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声音还怪挺好听的……

　　我这是再做梦吗？

　　盛芷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洛清的脸也像蒙了一层雾一样在自己眼前，她喃喃道：“师尊，是你吗？”

　　洛清点了点头：“是我，我在。”

　　盛芷兰闻言，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浅笑：“有美一人兮，吾见之不忘。”

　　洛清顿时愣住了——盛芷兰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洛清还没有反应过来，盛芷兰轻抚着她的脸，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一样的小心，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眸氤氲地望着她。

　　盛芷兰倏然一笑，倾身向前，嘴唇轻轻地覆在洛清的两片薄唇上——鼻息间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唇齿间是糖丸的樱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