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飘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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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陆衾丢下白愁飞的尸体，转头看向温柔和雷纯。
“让雷小姐和温姑娘受惊了。”
温柔神情恍惚，满脸是泪，半天说不出话来。倒是雷纯表现得异常镇定。“多谢陆姑娘出手相助，否则我们必然在劫难逃。”
远处门庭的灯笼光影昏暗，昏黄的灯光洒来，映照在她的脸上，乌黑的发梢镀金，姿容清灵，愈发似是冰雕玉琢，幽美绝丽。
此刻，在远处的灯照下，陆衾才终于看清两个人的形容。雷纯倒是无碍，温柔却已经衣衫破烂，近乎赤.裸了。
陆衾忽然觉得这件事儿有些不太对劲，却也来不及去细想了。温柔一直在怔怔落泪，雷纯将她拦在怀里，尽力帮她整理衣衫。陆衾脱下外衫递给雷纯，让她给温柔披上，问道：“发生什么了？”
雷纯抬头冲摇了摇头，道：“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陆衾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愁飞的尸体。还真的是他心怀不轨？
忽然，一条人影自巷口闪过。
温柔一惊，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陆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喝到：“什么人？出来！”
那人影“咦”了一声，失声道：“原来有人——”
陆衾从袖子里抓了一把金钱镖，轻轻地打了过去。这一把暗器她全然没用内力，担心对方躲不过去，反而误伤了自己人。像狄飞惊那样，避过她的暗器，又避过她一刀，还想要扣住她的手腕的，毕竟是极少数。江湖上没几个有他那样的武功。
只见巷口那人往后一跳，想要避过金钱镖，却身体一晃，摔倒在地上。陆衾的暗器手法不如唐非鱼，却也算得上江湖一流。那人没能躲开，这一把金钱镖轻轻砸到他身上，一点力度都没有，那人愣了一愣。
“怎、怎么回事？”
这时，又从街角跃出一个高大的汉子，雷鸣般的大吼道：“阁下何人，暗里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另一人连忙喝止他：“别冲动，我没事！”说着，他爬起身来。灯光下，只隐约见此人皮肤黝黑，却看不清五官轮廓。
陆衾正想发问，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温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那个高大的汉子扑了过去。雷纯也难掩惊喜：“张五哥？”
“饭王张炭？”陆衾扬了扬眉，又看向另一个。那人大概就是唐宝牛了。
昨夜她与狄飞惊才得到消息，唐宝牛与张炭被抓进了刑部大牢。朱月明意图引七大寇和桃花社、天机组入京，好渔翁得利。没想到他们二人这么快便越狱脱身了。
不过刑部大牢又不是什么铁板一块，张炭混迹三教九流，是天机组龙头张三爸的义子，江湖辈分极高。朱月明现在恐怕全部心思都在金风细雨楼上，只要逮到机会，对张炭来说逃出生天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需灯光，光听二人虚浮急促的呼吸声，陆衾便断定二人受了重伤，只怕是受了酷刑。
温柔不知内情，哭道：“你们都去哪了？怎么才来啊？”
唐宝牛立刻就想要解释。
张炭见到雷纯，自是喜悦，又因着陆衾就在一旁，赶忙道：“雷姑娘，咱们不如先回六分半堂……”
既然雷纯还活着，陆衾此刻的心思便全都跑到金风细雨楼的庆功宴上去了，打断他道：“雷总堂主投棺被炸死，狄大堂主投降，今夜金风细雨楼举办庆功宴，大概两刻之后开筵。”
陆衾余光一直观察着雷纯，话音刚落，便见雷纯神情微微一震，若有所思。
其余三人都愣了一下，温柔喃喃道：“大师兄他……”她忽然联想到白愁飞，打了个哆嗦，心口绞痛，忍不住掩面又哭了起来。
张炭率先察觉出不对，定睛一看，见到温柔肩上披着的陆衾的外衫，连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柔哭得更厉害了，雷纯苦笑一下，简单地解释道：“白愁飞他……心怀不轨。”
陆衾心不在焉，她看了看雷纯，又看了看张炭二人，忽然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不愿再耽搁下去，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插话道：“既然饭王二人来了，我尚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辞了。白愁飞的尸体不好扔在这里，我就先带走了，日后若苏楼主问起此事，还劳烦几位帮我证明。”
四人与陆衾都不怎么熟悉，又别无交际，不好多说什么，连连道谢，客气地应了。
距离金风细雨楼开筵不到两刻。
从破板门去往天泉山，途中经过甜水巷。今日汴京城风云动荡，白日的时候，街道戒严，而今风波未平，人心惶惶，纵是入了夜，甜水巷仍难免冷落。
夜色漆黑，不见星月。巷子深长，门庭前燃着灯笼，一户一户连绵。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决战的硝烟尚未消散，甜水巷中只有留香园中灯火通明，大多庭院皆是一片深黑寂静。
陆衾自信轻功卓绝，又赶时间，总归夜里黑暗难以视物，干脆一路踏着高矮的楼阁屋脊掠过。在汴京深沉的夜色之中，她像一只雀鸟，一路越过飘摇的灯火。
到了甜水巷巷口的一处庭院之中，陆衾微微放慢脚步，翻身落到一处卧房的屋顶上，将手里拎着的白愁飞的尸体随手丢到院落之中，然后在屋檐上坐了下来。
她杀了白愁飞这事本就麻烦，更不能把他的尸体随便丢给雷纯等人，不然只怕被人倒打一耙。
尸体落到院落之中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房里明明燃着灯，却寂静无声。陆衾忍不住又叹息，伸手敲了敲屋檐的青瓦：“是我。”
一刻寂静，下一刻，房门被猛地一下摔开，走出一位曼妙媚丽的女子，仰头看向陆衾。
她仅着了一件中衣，鬓发如云，披散着未束，肌肤欺霜赛雪，一张芙蓉似的美人面，微微皱着眉头，眉色如黛。
“你做什么吓我一跳！”她将手中的薄刃收回袖间，扫了一眼尸体，神色既不惊慌，也不恐惧，只是又拧了拧眉，问道，“这是谁？你杀了人让我替你收拾？”
女子尾音拖长，声音曼丽柔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陆衾问道：“你今夜有客？”
她横了陆衾一眼，昏黄朦胧的灯光下，这一眼幽美得似是一首诗、一阙词。
“有客你还敢这么丢下一具尸体？今夜金风细雨楼庆功宴，各家各户的姑娘都熄灯了，你往南看，只有留香园还亮着，迎来送往。”
夜里凉意渐起，坐在甜水巷的屋檐上，极目远望，已经可以看见天泉山上的灯火辉煌。山影漆黑如墨，一行行灯火绵延摇晃，令陆衾想起江南河上的渔火，如此飘摇。
陆衾道：“师师，这是白愁飞。”她说着，几乎又想要叹气。麻烦一桩。
李师师沉默了一下，仰起脸看向陆衾，却不问缘由，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陆衾无奈：“……你在想什么？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拍了拍裙摆，陆衾站起身，简单交代道：“找个棺材把人一装吧，明天早上送去金风细雨楼，我回头再写封手书向苏楼主解释。”
寓居甜水巷半年多光阴，李师师住在巷口，陆衾则就住在巷尾深处。坊间歌舞不歇，此间的姑娘也多侠烈柔情。徐婆惜、崔念奴、孙三四，还有李师师，都是艳冠天下、名动京师的绝色佳人。那段时间无所事事，陆衾在甜水巷里四处游荡，也由此结识了李师师。
白愁飞一事委实棘手，最怕的就是过后有人有意挑拨是非。而现在，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在戒严，恐怕无心处理此事，陆衾也心不在焉，满心想的都是即将开筵的鸿门之宴，只好将此事暂且托付给李师师。
雷纯等人必然也是有心赴宴，但陆衾却不想随他们一起，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走进金风细雨楼。
现在苏梦枕和雷损都对她心存忌惮。雷损不信任她，执意要将她从决战之中隔绝开来，所以在假意与苏梦枕决战之时，甚至要将她调离六分半堂，才放心诈死。
然而以苏梦枕来看，雷损手下有这样武艺之人，却不让她参与决战，反而孤身应敌，本就蹊跷，之后投身棺材被狄飞惊设计炸死，则就更为蹊跷至极。
狄飞惊假意投降，苏梦枕不放心到甚至要亲自见一眼陆衾，当面要她表态。但那轻飘飘的几个字眼能值几分价钱。此刻金风细雨楼一定暗中戒备森严，她若当众现身，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陆衾既没有加入六分半堂，也没有投向金风细雨楼，却哪一方都没有容身之地。她公然杀了朱勔，所以不为蔡党所容，又与狄飞惊关系密切，为苏梦枕所疑。
而狄飞惊的态度又模糊不清，在雷损未死得时候，绝对算不上是助力。
她只有自己一人，孤身一人，试图在两大江湖帮派的争斗之间，借力打力，扶摇直上。
夜色漆黑，乌云垂坠。
李师师见陆衾坐在屋檐上，一个人静静地垂头丧气，以为她在为白愁飞一事而苦恼，忍不住安慰道：“既然事出有因，苏楼主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陆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看去。
“没事儿，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罢了。”
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两虎相争，为什么会蹦出一个上蹿下跳的方应看？白愁飞究竟是受苏梦枕指派，还是自己心怀不轨？王小石又是怀着什么心思？
最重要的是，狄飞惊究竟在想什么？
李师师不明所以，随口问道：“什么想不通？”
陆衾道：“想不通为什么我手下无人可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飘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