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少年歌行16 假如云梦仙 ...
-
慕凉城在北离的西边，本就与西域三十二佛国接壤，之前不过走错了方向，如今还不到半日他们就成功到了于阗国境内。
于阗国的大街上是随处可见的和尚，并且这里的和尚讲究苦行，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好似吃不饱饭一般。
这是他们的修行方式，因为在他们看来穿锦绣罗裳，食珍馐美味，反而是一件沉迷欲望的堕落之事，于修行无益。
“和尚，你没钱可以，我萧瑟可以借你。你只要事后加倍奉还就好了，当然若没有钱，我委屈一下秘籍也可以拿来充数。”
尚佛的于阗国里有无数间大大小小的佛院寺庙，在已经找了数间寺庙最后眼见着在大街上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萧瑟终于忍不住。
“但是，你若是连路都不认识，那我们可就没办法了，若我二人是识路的人便也不会遇到你了。”
萧瑟看向正傻憨憨走在最前面背着药箱东张西望的红衣少年，他说的是最初他从雪落山庄出来本来要和雷无桀一起去雪月城。
结果雷无桀竟然不认识路，雪月城明明在南边，他却硬生生把他们从金陵带来了西域这边，最后遇上了护送黄金棺材的唐莲。
雷无桀听到这话，手里从摊子上拿了个苹果转身，苦恼地挠挠头十分诚实地道，“打架我还可以，识路真的不行啊。”
说完他又看向江厌离，扬了扬手里的苹果献宝似地笑道，“厌离姐姐！你吃不吃苹果？看着可水灵了！”
江厌离喜爱游历，喜爱各地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她正欣赏着这看起来有些落后但在她眼里别有淳朴风情的于阗佛国。
闻言回眸看过去，浅笑着摇头，“我不吃，无桀你爱吃的话就吃吧，厌离姐姐买给你。”
江厌离性情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本就是极好相处之人。
她很擅长也很喜爱和雷无桀这样热忱活泼的少年相处，虽才几日时间单纯的雷无桀凭借直觉对这位待自己很温柔地姐姐更是亲近。
一路上几乎对她说遍了从小到大的事，其中当然也包括他初出江湖就遇上了坑人的客栈老板萧瑟，欠下了他一百两银子。
当然这一百两已经在前几天翻倍成了五百两。
雷无桀这才不得不和萧瑟同行一起去雪月城，只等他成为了雪月城的弟子，萧瑟就可以从雪月城讨到这五百两银子的债了。
江厌离这些年行医遇到富贵人家求医也会收些银子，有时穷苦人家实在买不起药时她便自己买了药免费赠送。
五百两在她这里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她隐约察觉到萧瑟讨的这笔债并不简单，因此并没有擅自开口说要帮雷无桀还钱。
不过，让这孩子吃喝上好些还是可以的。
雷无桀身上还真没什么银子了，他从雷门出来的时候其实带了不少银子，不过他花钱大手大脚，走出来不久就差不多花没了。
因此遇到萧瑟时他就是个穷光蛋了，只能花六文钱吃最便宜的阳春面和老糟烧，连一盘梅花肉都吃不起。
让那时候客栈不景气都想着卖掉了的萧瑟看到穿着凤凰火的雷无桀以为是个大主顾，结果看走了眼，失望不已。
听到江厌离说买给他，雷无桀果然很惊喜。
“我要我要！”他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说要吃就把那苹果用衣袖擦了擦直接放在嘴里啃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
“哇！好甜啊！厌离姐姐买的就是比以前吃的都要甜！”
江厌离好笑地走过去付了一两银子给看着雷无桀直接吃没付钱的行径已经开始两眼冒火的摊主，那摊主听不懂他们说话但银子还是认的。
顿时就转怒为喜，热情地还要给她再塞上等价的水果，江厌离只再拿了两个苹果转身走过去给了萧瑟和无心一人一个。
“西域昼短夜长，日晒充足，他们这里的水果确实比别处要更甜，我们的水喝光了，先吃个苹果解解渴也好。”
萧瑟接过苹果，看见她一眼，“你不吃？”
江厌离微笑摇头，“我不渴。”
事实是她早已辟谷，这些年她独身在外的时候经常这样不吃不喝，早已习惯了无心口腹之欲。
萧瑟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的眼里闪过一点担忧。
而无心接过苹果道了一声谢后就去找路边的行人问大梵音寺该怎么走，然而令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说的官话这里很少有人懂。
萧瑟手里握着苹果在一旁凉凉提醒道，“西域有三十二佛国，不同的语言大概也有七八种，可偏偏你这中原话会说的可少之又少。”
无心这下也觉有些难办了，“这可如何是好？”
雷无桀怀里兜着一堆摊主塞给他的水果，正啃地不亦乐乎呢，转眼看到一个正坐在路边酒馆喝酒的和尚不由含糊不清地惊呼，
“哇！这和尚还能喝酒？还是海量啊！”
那和尚喝酒不是一碗一碗喝，是一坛又一坛喝，确实是非常海量，江厌离轻嗅着这空气里的酒味，而且这还是挺好的酒。
“这一坛酒在我的雪落山庄可值三二两银子。”
萧瑟嗅着这酒味则是估算着这价格，自从离开天启城靠开客栈养活自己就遭受到生活的毒打，他真是什么都能想到钱。
雷无桀却是还惦记着雪落山庄的老糟烧，啃完苹果又拿了一个香蕉剥皮，“那，那得买多少老糟烧啊！”
江厌离看向没有参与他们插科打诨的无心，他此时此刻正紧紧盯着那正在喝酒的和尚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正经严肃之色。
她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目光不禁有些担忧。
萧瑟最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注意到她的目光后跟着看过去便也察觉到了无心此时神情的异常，跟着沉默了下来。
“找到了。”
无心微笑着一字一顿说道，但明明是笑着的这笑意却很勉强，而他刚想走向这和尚，城中不远处的天空就突然响起一阵爆炸。
甚至地面都感受到了震动。
那喝酒的和尚往爆炸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酒坛，就起身纵跃在屋顶之上往那个方向而去，身形矫捷，速度很快，显然是位高手。
至于无心，在看到那和尚起身往爆炸声飞掠而去后也跟了上去，而被这突然的爆炸声惊到呛咳的雷无桀终于止了咳直起腰看到这一幕就惊讶地呼喊道，
“和尚！和尚！你去哪儿啊？”
萧瑟转头问他，“跑吗？”
雷无桀非常干脆利落地点点头，“跑啊！”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虽然是和萧瑟想的趁机逃跑完全相反的追着无心的身后跑过去，萧瑟再次无语扶额。
再转头就看到眸中含笑地江厌离，她也问，“跑吗？”
萧瑟同样非常干脆利落地点头，“跑！”
话音刚落，江厌离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错愕的他同样往无心和雷无桀的方向飞掠而去，萧瑟再次在风中凌乱。
他说的跑真的不是要和谁比谁跑地更快，而是问要不要跑路开溜啊，雷无桀听不懂他的意思正常，但阿离一定听懂了！
无奈的萧瑟到底还是跟着江厌离追在了雷无桀和无心后面，然后果然顺利来到了之前遍寻不得的大梵音寺门口。
但四个人没走正门，而是翻墙走地屋顶。
四人藏在佛寺的檐角后，看着底下的院子里的战局，一方看着是大梵音寺里的和尚，方才他们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个和尚也在。
而另一方，坐在一顶轿中，站在最前方的是两个小童。
这两个小童看着年纪小，本事颇为不俗，大梵音寺里比他们年长许多的和尚们刚刚败下阵来，而且还是输在了最擅长的武功上。
念珠降魔神通。
就在关键时刻大街上喝酒的和尚出现了，他夺过大梵音寺弟子的刀，明明是醉醺醺的酒鬼模样，但仅仅只用了一刀。
方才整个大梵音寺都无可奈何的两个小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惨败在了他的手上，而这时一直坐在轿中的人也终于出来了。
一身青翠碧衣，头戴碧玉冠，脚踏绿靴，手里拿着一柄宛如碧玉的长剑，整个人看着像是一杆青翠欲滴的修竹。
他生了一张比女人还美的面容，一开口嗓音和神态一样带着几分阴柔，“我们来这里本就是找人，如今人已经自己来了……”
而屋檐上萧瑟一看到底下轿中出现的这人，脸色一变，脚下立刻就往后退了一步，直到确定自己的身影完全被屋檐遮挡。
江厌离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一眼，见他手扶着下颌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亦没有开口多问，不过心下却是确定了他认识那人。
但无心可就没有她这么体贴了，他转头看向萧瑟狐眼笑地有些意味深长，似在暗示着什么，“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萧瑟亦冷笑一声，同样暗含隐语，“我说无心和尚，怎么跟着你走到哪儿都能遇见这么多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好像都是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在暗讽对方身份不简单，江厌离自然听地清楚明白，唯独雷无桀的关注点只在两个词上。
“一等一的高手？打架？”
雷无桀的眼睛都亮起来了，俊朗的面容是一脸的兴奋和期待，被他看着的萧瑟实在忍不住再次扶额无语，叹息一声。
“我说雷门好歹也是个江湖大世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小夯货？”听得出来萧瑟的语气是真的很纳闷了。
雷无桀却还在纠正他，“是夯（ben）货！不是夯（hang）货！”
萧瑟更无语了，没好气道，“我就乐意念夯（hang）货！”
雷无桀说不过他，不服气地看向一旁静静含笑旁观他们闹剧的江厌离，向她求助道，“厌离姐姐，是夯（ben）货对不对？”
江厌离带着些怜爱地摸了摸他脑袋，看着这个有些单纯到有些傻气的少年温柔地点头道，“是啊，的确是夯（ben）货。”
雷无桀半点没觉出一语双关的意思，高兴又得意地冲萧瑟一笑，至于萧瑟……萧瑟觉得和傻子计较的自己大概也是个傻子！
他们三人在屋檐上说的热闹，底下院子里的人自然不会半点不察觉，其中武功最高的绿衣人一转头锐利的眸光便扫了过来。
雷无桀被这气势所摄，连忙向后躲藏一时脚步在瓦片上不稳，幸好江厌离及时地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倒在房顶上。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
听到下面人这样说，刚刚才被挤兑了一通的雷无桀下意识又向觉得知道最多的萧瑟求问，“萧瑟，你看这是什么情况？”
“很简单啊。”
萧瑟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道，“之前轿子这边这伙人跟和尚那伙人在打，打到一半，我们来了，然后他们就发现不用打了，该来的大鱼已经来了。”
“大鱼？是指我们？”
“不，是指这和尚一个人。”
在萧瑟和雷无桀说话的时候，无心已经叹息一声从屋檐后走了出来，这一声叹息里明明含着笑意又带着淡淡地无奈。
在他踏出这一步时仿佛就接受了他的某种命运，与此同时江厌离的清淡暗含担忧的眸光则专注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无心察觉到了，回眸对上她的视线有些惊讶。
但随即就是一笑，邪肆的眉眼没有了平日里不正经的妖媚，反而有些脉脉地温情，但很快他又转头看向了下方，快地让人以为是错觉。
“劳烦掌香大监不远千里来找我这个小和尚，真是荣幸啊……”
此话一出，底下的一众人目光都立刻纷纷往屋顶看了过来，又跟着从独自飞身从屋顶上落下的无心来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少年歌行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