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厌离2 将厌离，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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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景仪对江苑一见如故，尤其在知道他的师父和云梦仙子是故交后，对他十分感兴趣。
因此在听说江苑目前离开师门游历，还没有确切的目的地时，就极为热情地邀请他同行。
蓝景仪他们原本是要去大梵山夜猎的，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不在长辈的陪同看护下夜猎。
只是路上收到了夷陵瞭望台的求助，说是本地的莫家庄出了邪祟。
瞭望台是敛芳尊金光瑶任仙督的第五年提出来的，总共一千二百余座。
【分布于偏远贫瘠之地，派各家门生固守，一有妖魔邪祟即可及时施以援手，保得多方平安。】
今年恰好轮到姑苏蓝氏的弟子驻守夷陵。
因此蓝景仪他们便打算顺路去看看。
江苑本就是有意结交，自然去哪里都没有意见。
于是，一群少年人很快就有说有笑地上路了。
离开前，江苑有所察觉地回头看了看，但什么也没发现。
于是只能放下心，转过头继续和江苑说他之前游历的经历。
……
茶馆二楼正对着大门外街道的一扇窗户后面，一双暗中窥视的眼睛及时地移开了方向。
那是个看起来斯文俊秀的青年，一身青衣，手里拿着折扇。
他站在光影交错间，看不清面容，只看气质倒像个文弱无害的书生。
而桌上正好摆着一份摊开的书册，和用到一半的笔墨。
青衣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似是赞叹，“不愧是凌霜傲雪宋子琛的弟子，就是敏锐。”
他的声音软和气弱，听起来就让人不禁觉得其主人会是个十分好欺负的脾气。
但地上恭敬跪着的人可不敢这么以为，没有吩咐更不敢擅自开口。
青衣人不在乎有没有人搭话，也不看地上的人。
反而突然端详着手上的折扇，陷入了沉思。
那折扇是以乌木为骨，白绸为面。上面画着白墙黛瓦的山中园林，其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留白处还有两行题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那乌木扇骨光亮平滑，显然是被人常常在手中把玩，是十分心爱之物。
若有仙门中人在此，必定认得出那扇面上画的正是姑苏蓝氏的道场，云深不知处。
良久，青衣人似乎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依然摩挲着扇骨，问道，“莫家庄那边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
“不必叫人盯着了，都撤回来吧。那人可不是你们能盯得住的。”
地上的人领命离去。
打开又关上的门带起一阵风，把桌上摊开的书册吹开。
这响动引了青衣人的注意。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书册，那上面写的赫然是刚才楼下说书人说的内容。
字迹和扇面上的题字如出一辙。
青衣人轻柔地抚摸着纸上云梦仙子四字，静谧的房间只有他的喃喃自语，
“魏兄，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白日里的莫家庄骤然刮起阴风阵阵，很是不寻常的样子，吓得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邪祟死了好几个人的莫家庄上下心惊胆战。
主人吓得都待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但仆人们该做事的还是得做事。
一男一女两个仆婢走在园子的小径，刚从厨房提了膳食要去给主人送饭，
那婢女抱紧了胳膊，害怕地打量着周围，“这大白天的，邪祟应该不会出来吧？”
那男仆有心在这婢女面前逞能，调笑道，“别担心，阿丁。有我陪着你呢，邪祟来了你就扑进我怀里，我保护你！”
叫做阿丁的婢女白了他一眼，不吃他这一套，“得了吧！阿童，邪祟来了你不吓得尿裤子就好了，呵！还保护我！”
阿童显然习惯了阿丁的刻薄，也不介意，厚脸皮地笑道，“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仙师吧。夫人都说了，瞭望台那边说很快就会有仙师来除祟了。”
刚好路过一处偏僻荒凉的院子，阴冷的感觉越甚，阿童嫌恶地看了一眼，骂道，“要我说都是这个死疯子成天装神弄鬼才会引来邪祟，也是夫人好心才养着这死断袖。”
阿丁很赞同那人的话，“谁说不是呢，这地晦气，咱们赶紧走。”
两人很快离去，他们只是嘴上习惯性地把坏事都推脱到院子里那人，却不知道刚好一语成谶。
……
人死后是什么感觉？
这世上大概没人能答得出来。
当年仙门百家围剿乱葬岗，云梦仙子江厌离与夷陵老祖魏无羡同归于尽。
但世人并不知那轻飘飘地“同归于尽”四个字背后隐藏着何等的惨烈和悲壮。
两人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肉身粉碎，白骨成灰，飞扬的血沫染红了乱葬岗阴沉沉的天，满地都是碎成渣滓的血肉。
当时江小宗主跪在地上，疯魔了一般挖着那一片浸满了鲜血的土壤，挖到十指都血肉模糊也拼不成一块完整的皮肉。
事后仙门百家害怕魏无羡会夺舍重生，卷土重来，想要举行灭魂仪式。
才被反对的江澄忍无可忍地告知，当日江厌离用的是她独创的禁术，名为——玉石俱焚。
顾名思义，一旦动用，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无法幸存。
不仅肉身毁灭，且神魂俱灭。
当然，仙门百家表面上不得不信了他这围剿乱葬岗最大功臣的亲眷，又因为四大家族都不同意举行这灭魂仪式才不得不罢休。
但暗地里又不放心，于是打着以防万一的名号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招魂。
【因此，将一百二十座镇山石兽压在乱葬岗顶后，各大家族开始进行频繁的招魂仪式，同时严查夺舍，搜集各地异象，全力警戒。
第一年，风平浪静。
第二年，风平浪静。
第三年，风平浪静。
……
第十三年，依然风平浪静。】
至此，仙门百家才越来越多人相信云梦仙子的“玉石俱焚”真的把她和夷陵老祖两人都神魂俱灭了。
而此时，已经“神魂俱灭”的魏婴就在莫家庄这间偏僻的小院里被人献舍重生。
……
魏婴感觉自己一觉睡了很久。
他蜷缩在一个温暖黑暗的地方，被一股暖流包围着。
在那里，他不用担心任何外界的伤害，仿佛待在了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既温暖又安心。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着，周围是安静地，却也不是完全无声地。
四周有一声声鼓动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连接着他心脏的跳动，节奏莫名一致。
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让他更安心地沉入睡梦。
直到他听到了一阵阵呼唤。
“莫玄羽……”
“莫玄羽……”
这呼唤声一刻不停，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凄厉。
魏无羡不知道他在叫谁，也不想理他。
他只想安静地睡着。
可是随着那一声声地呼唤，他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拖拽着，要离开他安睡的地方，往那声音的方向去。
他拼命地抵抗，两相撕扯下他感觉浑身都要裂开一样。
好疼，好疼……
师……
他下意识地喊道，到了嘴边却又忘了要叫谁。
一阵琴音响起，随着琴音四周暖流流动，包裹住了他的身躯。
之前的痛苦一下都不翼而飞。
“莫玄羽，莫玄羽……”
呼唤还在继续，那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不达目的肯罢休。
魏无羡还想继续抵抗，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那叹息，是那么温柔，充满了怜爱。
温柔到令魏无羡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阿羡，去吧。”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
于是，琴音化作一股温柔的力量推着他离开。
魏无羡下意识听话地不再反抗。
离开前，他终于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
师姐……
……
于此同时，金鳞台上。
芳菲殿里敛芳尊金光瑶正在指挥下人为金家小公子金凌的夜猎做准备。
敛芳尊至今未婚，作为金家嫡系这一辈唯一的公子，虽然还未正式定下继承人的身份。
但众人眼看着这些年敛芳尊对他这侄子毫不避讳地疼爱，就心知肚明金凌这继承人是板上钉钉了。
因此，金家小公子这第一次独自夜猎可不得精益求精，很是受重视。
早几个月前，不仅金家，还有江家那边就都准备起来了。
但哪怕准备了这么久，金光瑶仍是不放心，又细细地一遍遍对了细节。
正清点符箓，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惊呼，“不好了，仙督！小公子出事了！”
金光瑶心下一紧，手里力道一重。不仅捏坏了好几张符箓，还叫那纸割伤了手。
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往金凌住的延华殿疾奔而去。
连一向最注重的斯文体面都不顾了。
路上那报信的仆人着急地解释，“小公子突然心口疼，还有那琴它自己响起来了……”
金光瑶只注意到前面这半句，心口疼？金凌以前也没有这毛病啊？
但他向来博闻强识，知道这心脏的毛病有时就是会毫无预兆地发作，然后……
金光瑶想到心疾的严重性，心中一慌。
到了延华殿，就看到门口聚了一堆下人仆婢，焦急地伸头探脑。
不等金光瑶质问，常在金凌身边伺候的金允就忙站出来禀告，“仙督别担心，小公子已经没事了。”
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为难道，“只是，小公子不知道为何突然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对了，小公子之前突然哭着喊……阿娘。”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敛芳尊，面上显而易见地一愣。
……
等金光瑶终于把仆人都散开，又让赶来的大夫先守在门口，才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延华殿是从前金子轩和江厌离夫妇住的寝卧。
自他们先后离世，就成了金凌住的地方。
十三年过去虽然小的地方有些不同，但大致的摆设都没有改动。
这些年金光瑶因为金凌来了这延华殿不知多少次，但每次一踏进来总会忍不住想起它从前的主人。
当然不是金子轩，而是，
江厌离。
金凌果然还在哭，这些年随着年纪渐长金凌的脾气也在渐长。
也越发要面子，简直和他舅舅一模一样。这种大声哭泣的时候，金光瑶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他带着疑惑和担心走进去，绕过散了一地的箭矢。显然之前金凌正在检查箭盒。
就看到一向爱干净的金凌坐在床边的地上，怀里抱着一把琴，手一直放在琴弦上摸着，一边掉眼泪，嘴里还喊着，“怎么不响了，你快响啊……”
“阿凌？”
金凌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精致白嫩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和他母亲有七分相像的眉眼此时填满了悲伤和茫然，无助地看着他，“小叔叔，怎么办，流光不响了……”
金光瑶这才注意到金凌怀里抱着的是流光，他刚刚也并不是在抚摸琴弦，而是弹了却没声。
金凌的十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红肿起来了，金光瑶按下他还要继续弹的手，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告诉金凌又像在告诉自己。
“阿凌，这琴不会响了。”
从十三年前，它的主人去世后，它就再不会响了。
“可是，”金凌焦急地看着他，“它刚刚响了……”
金凌生怕他不信，看向门外，“他们都听到了，真的，琴响了，我刚刚心口疼，琴响了就不疼了……”
“是阿娘，我听到了……”
金光瑶瞳孔一缩，藏在袖中的手骤然用力握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厌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