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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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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妹越发恣意妄为了,颢天小帝后乃是恃宠行凶,如今你乃是恃肚行凶。元天凤觊觎你不错,奈何却非韩林神君那般干下这有损这兄弟情谊之事。”此事他不过是与南极真皇喝酒之时偶然闻得,虽说是撵走,却是以教导新人的法子逼得韩林神君自行卸任主事一职。
南极真皇为此乃是啧啧称奇,因着以西极真皇嗜血的劣根性定必会是大开杀戒,而非以此等杀人不见血的法子惩罚韩林神君。然而事有两面,于旁人看来许是刚正不阿,于当事者而言却又很是珍惜这兄弟间的情分。
“我倒是觅得一法子,官哥断了这酒瘾,便是免却了被帝君责备之险象,想必也是个好法子。”芙蕖娇笑着催促他把捏在手中的亵裤归还,本是崭新的料子都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既是无心何必揪着不放?
“改天我断了五谷杂粮,就着三柱清香如九重天宫的神仙那般,再作定夺也不迟。芙妹,我尚未试穿,你又何必着急取回?”女子香虽不错,然则他已非黄毛小子;至于酒瘾,若无此陋习,诚然他当这魔尊意义何在?
“重锦官推搪我之言辞便是凌厉,然则对着嫣尔公主却又柔情似水地劝说,当真厚此薄彼!”听火麒麟所言,重锦官在厨房时与嫣尔公主乃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于她跟前却是毒舌且不闻一声讨好。
“你只道我好言相劝却不知我兴许恨了她良久,若非她把你惹怒,你又岂会逃到凡间,若我不曾到凡间觅你,我也遇不上元天凤,我便也不会落得这进退两难之局面。芙妹,你可曾后悔跟了我?”早知如此,那时合该抛下一切与芙蕖隐世于栒状山。
残魄之事,元天凤虽不曾详细说过,然则他重锦官这个魔尊也绝非浪得虚名,该是知晓的也悉数去知晓,他就如天帝那般没少在暗处使劲,好让自身名正言顺些。
他与天帝相较,诚然他不过是以年少气盛之势,以将勤补拙之姿力挽狂澜罢了,他知道一众仙僚歌颂着他如何把绛霄宫的治理得四平八稳,又如何地喟叹天帝鼓搞出何等风流逸事,然则天帝将将鼓搞了一番天闱便再无风浪。
而他,得知自身原是夺了元天凤人生,唯一想到的便是“不甘心”三字,他自小便努力地向着魔尊之位进发,尚是两万岁的束发之年,他便以“头悬梁、锥刺股”之势把所学的术法及书籍倒背如流;待得三万岁的舞勺之年,成了最年轻的魔尊,更是提出四处历练,为的便是增长自身的见识与术法的高低;踏入六万岁的弱冠之年,便开始寻思自身的不足与调和之法。
这些年他若是遇上郁闷之时便会放纵自我,或是喝个酊酩大醉又或是醉心于温柔乡之内,爷爷重淙为此不曾置喙过什么,甚至很是支持他这般玩得起劲、玩得顺心。繁华落尽,他已算是把身心收了回来,甘愿平淡的日子。饶是记得爷爷重淙说过,为丈夫者,抗得住风浪,耐得住寂寞,方算是人中龙凤。
“我此生尚未过完,这‘后悔’二字乃是言之尚早。凡人常言悔不当初,奈何谁又知晓是福是祸?”世人总爱臆测未择之选方是良策,然则谁又能保证事事顺心?人心之贪婪素来不畏惧无辞二字。
“到底是个快要当娘亲之人,终日口甜舌滑,没个正经模样。”重锦官上前深深地抱着芙蕖,纵然他夺走了元天凤的人生,更是夺走了他的“妻子”,奈何他当真不愿放手。说他自私也好,窝囊也罢,眼前的一切乃是他努力争取来的。
“官哥,你今夜似乎很有男子气概。”连条件优越得紧要的嫣尔公主也敢拒绝,更遑论模样甚为俏丽的扶摇仙姬了。
“芙妹,若要任性也需得有个谱儿,你如今乃是见红,可见如今你腹中的孩儿经不得折腾。”重锦官轻咳一声,于言辞上说得颇为道貌岸然,可一双大手又甚是不安分。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需知阿娘正在屋外窥探。”芙蕖意有所指地示意重锦官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处,适才她与重锦官闲话之际便听到一阵微细的脚步声。
重锦官闻言脸上乃是煞白一阵,他强行压下恼羞成怒的冲动,径自走到门扉处兀自拉开,重霄君后的神色不大好,但她手中的果盘子显示着她的来意——她忧心芙蕖不懂照料自身,是以取来果子让她吃。
“适才我见芙儿不思膳,是以取来些果子,有孕之人这身子难免有些燥。”重霄君后一脸的不好意思,显然适才无意间听了这双小夫妻的私密话。
“谢阿娘,阿娘可是要进来坐一坐?”芙蕖一脸甜笑地挤了过去,随手接过果盘子。
重霄君后的脸上堆着笑意,这段日子她着实逼得芙蕖太过了,然则她又拉不下脸跟这些小辈道个不是。还好今日见了嫣尔公主纡尊降贵地替芙蕖说话,她这才觉得自己着实过于看重面子而忽略了两位小辈的感受。
“不了,时候不早,官儿也早些歇息吧。”重霄君后摆摆手便急急离开了,毕竟早前是鹿血扰乱了身子,如今芙蕖又初有孕。
待得君后踏出“芙蕖馆”,重霄这才现了身子看着妻子。适才他也很是忧心君后可是又要鼓搞些什么来打搅那对小夫妻,直到见她不过是捧着果盘子,这紧蹙的眉头才将将松散开来。
“君上?”君后一脸诧异地看着重霄,自重锦官成了亲,重霄便是鲜少再插手重锦官的事儿。
“本君忧心那双孩子初为父母,难免不知所措,加之官儿正值血气方刚之时。”重霄轻咳一声,不敢直言自己乃是忧心君后。重锦官这小子虽时而糊涂却也非不懂是非之人,如今将为人父更会自重。
“官儿素来稳重,你我乃是多虑了。适才我送了些果子于芙儿,毕竟有孕之人神绪与身子最为紧要。”君后淡然一笑,那夜之胡闹着实被重霄训得不轻,出嫁至今也是头一回见识重霄的脾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也着实莫要牵扯过深。官儿已跟嫣尔那孩子道个明白,相信嫣尔那孩子伤心些日子便也忘却今日之事。”重霄主动执起君后的柔荑,两人从一前一后的恭敬改为并肩而行。
待得一众散去,藏匿于绛霄宫外的青龙星君南宫云这才与玄武星君迟无涯现了仙身。两人乃是承了老天帝与现任天帝之命,暗中保护绛霄宫之安危——若宋敏与元天凤有弑君之心,杀无赦!对于此暗令,青龙星君南宫云颇为认同的,“一山岂能容二虎”之争?然则,老天帝与现任天帝皆是清楚元天凤之能耐堪比老魔尊重淙,他若有心谋朝篡位必然是轩然大波。
“哎,同仙不同命,魔尊与君后在此风花雪月,你我在此喂养蚊蝇,也着实难为你,不当值却也不得不潜行至此行事。”玄武星君迟无涯吐出叼在嘴边良久的一管芦苇。
“你这厮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行若是负了伤,芙儿定必罚我三个月沾不得酒。”青龙星君南宫云捋了捋被玄武星君迟无涯坐得发皱的衣摆,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鸽子,诚然龙晓芙再愚笨也难以接受他的辨析。
“当真是个宠妻过甚之人,明知你嗜酒如命却以打蛇打七寸之法拿捏得你不得反抗。你若负伤烦请另觅高人扛你归去,饶是记得上回元旭阳因保护涂姮上神负伤,我与你扛他回去南荒之时,可谓如坐针毡般难受。”
朱雀星君元旭阳之妻挺着快要临盆的肚子照料负伤的夫君,饶是记得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哭得如桃儿般。那副柔弱的模样,身边又偎依着仅有千岁大小的长子,那副“孤儿寡母”般的凄惨情景害得两人脊背阴寒。
然则害朱雀星君负伤之人非他等,奈何那番情景也着实让人揪心泪目得要紧,两人除却径自掏出三百年的仙禄吩咐其好生照料,便剩下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还好韩林神君承了西极真皇之托付,为其请来药君疗伤。
“几时变得这般经不住神女仙子的哭哭啼啼?”青龙星君南宫云轻蔑一笑,他与朱雀星君元旭阳同岁却不及他那般膝下儿女成双。一则他非王族上君并无延绵子嗣之重责,二则他非嫡长子乃是不受重视的次子,是以子嗣之事素来恣意妄为些。
“自我女儿降生便再也经不得,尤其是她因病服药之时,‘救’又显露我的无能,‘不救’又显得我无奈,是以多是窝囊地藏匿书斋之中权当眼不见为净。”玄武星君迟无涯说起自家的女儿便是一脸慈祥,新一任的“四灵”星君中青龙星君与朱雀星君虽为同岁,其中以青龙星君略为年幼三百年。
“你说这绛霄宫可会从此变天?”面对有别于寻常神君男仙的恻忍,天凤魔君闻得自己之天命后不过是略略挑眉罢了。这般冷漠,让本非嫡出的青龙星君南宫云颇为意外。
“若扶乩能占出什么,诚然你我无需在此守候多时。”依照老天帝之意,似乎不欲绛霄宫再次节外生枝,莫论宋敏抑或是元天凤一律格杀勿论。“万一变天,你也无需过分英勇,一则免却被魔族揪着天族之把柄;二则你爱妻年岁尚轻,除非你意欲她批把别抱。”
“当真是狗口长不出象牙,你此等人才竟能觅得妻子、膝下又儿女成双,当真是苍天瞎了狗眼。勿怪帝后娘娘绕得帝君甚为同意命你吞甜糕,以儆效尤。”青龙星君南宫云冷哼一记。玄武星君迟无涯为人最为刀子嘴婆子心的,虽是明白他不过是忧心着自己过分看重功绩,然则他这张嘴便是狠话也着实让人难以承接的。
如今绛霄宫内的一切如常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的平静,嫣尔公主自与芙蕖交好,两人便是不时在院子里说些体己之话又或是互相攀比针黹之事。对于两人的交好,重锦官可谓称心满意得很,如今便也只剩下舅公宋敏之事了。
他坐在书斋处看着芙蕖的背影,为了让舅公坐立不安,他竟连妻子也能当作诱饵,当真是窝囊。看着芙蕖捧着一碗苦苦的安胎药灌了下去,他这飞眉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适才她便没少在跟嫣尔公主置喙着他的不是,诚然芙蕖乃是不曾知晓何为胎教。
是,是他提出“抛砖引玉”之说,奈何也不曾让她这般以己之身为靶子,虽说魔界的阳光不及仙界那般热辣火毒,然而她终日这般在树荫下也不怕地气热昏头么?
“魔尊,你已是不下三回看着君后,不若卑职去把君后请来?”站在一旁的火麒麟终是看不下去了,魔尊虽是坐在书斋奈何却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却见芙蕖君后似乎越说越起劲,甚至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施法把身上的衣衫化作魔尊的装束,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魔尊平日的姿势,以及训人之时的神态,惹得本是在洒扫的仙娥和嫣尔公主噗嗤一笑。
“芙蕖如今乃是要造反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千叮万嘱自己:芙蕖乃是个孕妇,凶不得、骂不得,奈何她天生便是宠溺不得的。
入夜后的芙蕖攀在窗台处细看天上的明月,皎白的月色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柔美,夜风徐徐吹来等着几分薄凉的气息,重锦官从后把她搂在怀里,龙首靠在她的肩窝处,由着微风吸取她身上的香气。
大手抚着她宽袖之下的柔荑,直到他摸到一串木檀佛珠,那种圆润的触感诚然是经年一直被人拿捏在手中所致的。许是常年被把玩,这佛珠的丝线显然有些松动,明日让火麒麟拿去修一修。“阿娘如今甚为疼爱你了,连着时常拿在手中的佛珠也相赠于你。你先摘下,明日我遣火麒麟送去修一修。”
“此物乃是嫣尔的,她说她母妃乃是个礼佛之仙,这佛珠常年受着香火直到她降生便随了她。今日她转赠予我便是诚心要与我交好。”芙蕖没好气地撇撇唇,今日试戴之时便觉有些松动了,她这边厢刚摘下,这佛珠那边厢便“啪”的一声散了一地,响起了数道颇有节奏的错落音韵。
细微清脆的声响引得芙蕖不甚服气地瞥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怀抱,她弯下腰正准备捡起那些散开的木檀佛珠,绷断的丝线化作飘荡的粉末随着微风悉数被芙蕖吸尽。那双剪水乌瞳逐渐失去了光彩,芙蕖的灵台变得迷糊起来,她的身后似乎藏着一个诡异的人,不时在她的耳边念着奇怪的言语。
重锦官见芙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忍不住以赤裸的大脚轻踹她圆巧的粉臀,“别闹了,老是弯着腰对腹中的孩儿不好。”
如是这般轻触了三回,芙蕖却如入定般不曾动作,重锦官條地改为以手扶着芙蕖却被迎面而来的一记掌力击得往后飞,健硕的身子直接把卧榻给砸个粉碎。重锦官错愕地看着双眸早已失神的芙蕖,她的粉嫩颈项兀自出现了一个极为诡秘的印咖。
摄魂术?!
重锦官诧异地瞪着狂狷的眼眸,灵台飞快地运转,几番对比他算是明白芙蕖中了仙界之内颇为忌讳的“摄魂术”。他来不及呼唤火麒麟,便被腹间传来的三道突兀的疼痛所惊,失了魂的芙蕖竟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向他!
因着舍不得待其下手,重锦官仅能以狼狈来形容此刻的躲避,任凭他如何闪躲,芙蕖手中的簪子就如活了般揪着他不放。无奈之下,他只得纵身一跃自窗台处跳到廊道,而芙蕖乃是穷追不舍地自窗台处跃了出来。
一连数日伺机而动的青龙星君南宫云与玄武星君迟无涯被眼前的境况吓得强行压下哈欠,两人已是顾不得通传便闯入了绛霄宫的“芙蕖馆”之内。玄武星君迟无涯把负伤的重锦官护在身后,青龙星君南宫云挥掌打掉了芙蕖手中的簪子,重锦官见状急吼:“莫要伤了芙妹!”
因着这一声力竭声嘶的大吼,绛霄宫内顿时灯火通明,元天凤率先出现,他一个箭步上前从青龙星君南宫云手中夺过芙蕖,不待他把满腹疑惑道出已是招来一阵痛楚,芙蕖竟如疯了狗般咬着其肩膀不曾松口。
雪白的衣衫渗出赤中带金的血水,甚至顺着芙蕖的唾液顺涎而下,而芙蕖仍旧不曾松口,那双空洞的眸子只映照着血红的肩膀。因着芙蕖的蛮劲颇大,元天凤的肩膀被她咬得几可见骨,重淙与重霄伉俪于眼前的可怖情景乃是束手无策。
“此事与芙妹无关!是嫣尔,是嫣尔对芙妹施展了‘摄魂术’!”重锦官一手捂着自身血流不止的小腹,对于眼前失去心神的芙蕖颇为痛惜。
元天凤强忍着肩膀处的疼痛,兀自以手刀往芙蕖的肩窝处重重劈去,芙蕖“呜”了一声便晕了过去,随着她的松口而飞溅的血水瞬间滴落在紫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