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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吴箭不肖 ...

  •   金缕带上两个手脚灵活的宫女出了门,走到半路看到前方以厉奉行为首的几个太监朝这走来。

      她微微一颔首。

      “见过厉公公。”

      厉奉行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她们,听到问好也没打算理会,毕竟宫里的宫女太监朝他行礼的多了,哪有这么多功夫一一回礼。路过之时,他的眼睛不经意一瞟,在看到金缕的面孔后,立马就认出了此人是长清宫的常事姑姑。

      他停了脚步,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稍稍有了些许颜色,“金姑姑这是要去哪儿?”

      “明日冬狩,方才尚衣局派人送来的骑服不太合适,故而公主吩咐奴婢去宫外添置新的。”

      “原来是这样。”厉奉行笑了声,偏头示意后面站着的一个太监站出来,只见那个小太监手里呈着女子的衣物,绛红色的很是显眼。

      “咱家已为公主备好了合身的骑服,正要送去长清宫,赶巧碰上了姑姑。”

      “这……”金缕吃惊的张了下嘴,不过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奴婢先替主子谢过公公的一番美意。”

      金缕深知厉奉行现在在宫里的地位,所以不敢贸然接过这衣服,因为一旦她接下,那这衣服公主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否则到时候传入了厉奉行耳朵中让他难堪的话,他不免会感到不满,她家公主可能又要多位树敌。

      她看着做工精细的衣服,在心中琢磨片刻,笑道:“不过奴婢虽能替公主谢过您的美意,却不能替公主接过这贵重的骑服,还望公公见谅。”

      “这无妨。”厉奉行不以为意道,“咱家再亲自送过去便是。”

      他眼底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此事乐见其成。

      金缕复笑,折身跟着厉奉行往长清宫方向去了。

      “姑姑您怎么又回来了?”

      雪柳瞪着无辜的俩眼珠子看着她,不经意看到身后跟进来的人,眉毛突然一拱,咽了口口水道,“奴婢见过厉公公。”

      随即回头看向李怀乐,却见她正托着下巴蹙眉望着来人,眼中布满不解之色。

      李怀乐有种感觉,这厉奉行三番两次的接近她,必然带有一定的目的,至于目的是什么她还尚未猜出来,毕竟她重生前没见过他,对他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

      等着厉奉行行完礼解释来由之后,她才稍稍摆正了身姿,“公公是说已经为本宫备好了骑服?”

      小太监这时走上前,躬身奉上女子在冬日穿的骑服。李怀乐倒也没客气,起身将衣服拿了起来,两臂一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瞬间铺开在她眼前。

      布料为绛红色,一层光滑的白色皮毛缝在腰间和领口袖口,掂量着并不重,既保暖又紧身,的确是很细致出色的骑服。

      她满意的点头,毫不保留对其的喜爱。

      “此衣特意按照公主的身量制成,仅此一件。”

      李怀乐挑眉,这厉奉行办事儿,她瞧着顺眼多了,只可惜此人不知根不知底,用起来也不会叫她放心。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皇家狩猎场,设在离皇宫最近的南寿山,当今天子善骑射,每年去的次数比历任皇帝去的次数加起来都多。

      京中传闻,南寿山里多的是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兽,可谁都没有进入山中证实过,毕竟是皇家专属的狩猎山,普通百姓连靠近山脚的机会都没有。

      狩猎当日,旌旗招展在山旁,鼓声阵阵,气势磅礴,引得附近的百姓驻足观望,巍峨壮观的雪山热闹了起来,可对于山中猛兽而言,又将是一场恐怖的猎杀。

      只见,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的驶入山中,骑在马儿上驰骋的王孙子弟不顾及会不会撞到人,使出浑身解数的力气相互赶超。

      尘土飞扬,惊得街巷里的鸡犬都不得安宁。

      “娘,快看!马儿跑得好快!”

      一总角小儿趁母亲不注意,激动的跑向竞逐之地,小孩子认知不够完全,在远处看着那些大哥哥骑马觉得有趣极了,小身板便凑了上去,可原本在他眼中和他一般大的马匹,等他真真靠近之时,才发现自己的身高连马腿都不及。

      马蹄溅起大片尘土,混进了小儿的眼中,眼看着小儿马上要被面前的棕色高头大马撞飞,未等母亲尖叫出声,又从另一处奔来一匹黑马,四蹄雪白,在冬日里犹如在踏雪寻梅。

      黑马一跃千里,坚实的马蹄重重的踏在地上,路过小儿背后那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小儿的衣领,毫不费力的一拎,救下了小儿。

      原本棕马还在紧追不舍,眼前突然出现一匹黑马拦截,棕马的主人眼疾手快,狠扯缰绳,马声嘶吼,刺耳的很,周围百姓忙捂上耳朵。

      棕马的主人还未从方才的惊恐中走出,就被不远处的哭声吵醒。

      “我的儿啊!”

      妇女好似也才反应过来,奔向骑在黑马上的少年。

      紫色金丝蛛纹紧袍,腰际一条黑色滚着祥云图案的腰封,尽显少年人宽肩窄腰,乌发用黑色简洁的发带束起,周身气息冷冽,气度非凡,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感,下意识的不敢去接近。

      妇女停在黑马两步之外的地方便没有再上前,那少年轻松的将手里的小包子拎着抖了两抖,见他还知道哭,才弯腰把他安稳的放在地上。

      足尖刚着地,小儿就落入了妇女的怀里。

      “多谢贵人相救!多谢贵人相救!”

      妇女哭的撕心裂肺,方才险些要目睹自己的儿子被马撞死,得亏有贵人不顾危险就她儿子一命。

      肖宿宽大的肩身在放下孩子后挺了起来,身姿挺拔,高马尾随着动作自颈侧荡在空中,意气风发惹人注目,两片噙着高傲的薄唇微动。

      “举手之劳罢了,日后看好你家小孩。”他淡淡道了一句,前前后后、行云流水的动作还真就给在场的百姓一种简单的“举手”错觉。

      可只有懂马术之人知道,方才那些“追突”“压缰”“捞人”等等,是多么难做成的一件事,倘若有一个步骤没有做好,不仅救不了小孩,还会使两匹马相撞带来更大的损伤。

      肖宿懒懒抬眼,看着已经面前马上失了魂的男子,冷冷补充道:“世上有眼无珠之人多如牛毛,怎能指望这些瞎子让道?”

      少年稍稍歪头,乌发自然而然倚在鬓间,眼中寒意更盛,他最不屑看到装腔作势之人,如今有人装到他眼前了,他怎么也得给此人好好的上一堂课。

      后面的马车被两匹马挡住了去路,也跟着停了下来。

      李怀乐掀开帘子,探头问:“怎么停了?”

      雪柳回答:“公主,是前面驰马的世子爷险些撞了孩童。”

      “原来是李缘慕。”李怀乐不屑摇头。

      这李缘慕是她四皇叔的儿子,平日里嚣张纨绔,没本事也就算了,还总喜欢耍威风,妥妥的一个金玉其内,败絮其中之人。

      视线往右偏移,不自觉被李缘慕旁边的鲜衣少年吸去了注意,她的手紧攥车帘,呢喃低语:“怎么又是他……”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雪柳顺着视线看去,“公主指的是谁啊?”

      李怀乐掩唇轻咳,极其不自然的扭过头,“没、没谁。”

      李缘慕被突发的状况弄得有些晕眩,却也一字不落的听到完肖宿的讥讽之言,他一怒,不管自己的武力比对方低了多少倍,毫无保留的大声骂了回去:“肖宿!你好大的狗胆!敢对本世子不敬,信不信本世子回去告发你?”

      “告发?”

      肖宿扯了下缰绳,那匹黑马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威迫直逼而来,戏耍似的拱了一下棕马,不愧是肖宿的马,性子随了它的主人,挑衅之味十足。

      只见他勾唇笑道:“找谁告发啊?”

      找他的那个和他一样没用的老子吴王?

      果然,李缘慕接话:“吴王听过没?”

      “听过——”肖宿顽劣嗤笑,将这两个字懒懒的用长音拖了一个调,嚣张至极。若说世子李缘慕纨绔,那此刻的少将军看起来比他更纨绔,且他的一举一动,没纨绔个十来年完全做不出来啊。

      “早些年听家父提起过,吴王曾主动下贴与家父比试射箭,结果十支箭矢,吴王一支未中……”微顿,又恶劣补充了一句:“世子说的可是这个吴王?”

      早年,吴王不满肖秉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成了神威大将军,于是便计谋让其出丑,他给比赛的箭靶动了手脚,能确保他百发百中,可最后在比赛之时,被众人的三言两语所刺激,临时改了规则,改成抛果子射箭。

      结果便不言而喻。

      自此,继“班门弄斧”一词之后,在坊间又多了一个新词儿——吴箭不肖,来讽刺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你!”

      李缘慕气的浑身发抖,他何时受过这气?可偏偏又对肖宿无可奈何。他们二人同为世人口中的纨绔子弟,李缘慕是真纨绔,除了吃喝玩乐嫖便什么都不会,肖宿是假个纨绔,吃喝玩乐会,舞文弄墨耍刀枪也会,与他比武力才学比不过,比嚣张跋扈更是比不过。

      一时间,一股莫名的委屈一涌而上,李缘慕吸着鼻子,眼睛微红,大有泫然欲泣之势,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半条路都不给他留,拿什么跟人家斗?

      肖宿嫌弃的撇了眼要哭不哭的窝囊废,手一挥马鞭,却没有挥在自己的马上,而是抽在了李缘慕的棕马身上,毫不客气的来了一句:

      “挡道儿了。”

      棕马吃痛一声,朝前方狂奔了起来,李缘慕吓得忘记马是如何骑的了,胡乱趴在马颈上,涕泗横流。

      李缘慕的侍卫来不及找肖宿讨说法,焦急忙慌的追那匹马去了,从背后看去,像极了掉头鼠窜的喽啰。

      没了前面的阻挡,马车重新开始行动,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合上帘子的那一瞬间,李怀乐好像看到了不远处肖宿含笑的注视,炽热的如钩子一般,不,与其说像冷冰冰的铁钩子,倒不如说像不断蔓延来而至焰火,就快要沿着帘子烧灼到她的袖口了。

      等她再掀开,却已见不到那人的身影。

      “错觉吧。”李怀乐暗暗想。

      雪柳吸了吸鼻子,十分费解的回头看了眼跟在她家公主马车后面的少将军,黑马任劳任怨的迈着小碎步紧紧跟随,丝毫没了方才挑衅棕马的神气,反倒给她一种小家碧玉的错觉。

      也不知少将军为何会骑马跟在她家公主的马车后面,看起来像极了她家公主的护驾侍卫。

      少将军察觉到打量他的目光,眼神凛冽的扫了过来,吓得雪柳连忙转回头不敢胡乱猜想。

      马车又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南寿山的山脚。

      “公主,我们到了。”

      李怀乐踩着轿凳一落地,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抱怨女声:“怎么这么久才到?本宫的腰都酸了!”

      五公主李知钰也在此时落了地,踢走脚边的石子,一脸嫌弃,“若不是父皇喜欢来此,本宫才不来呢!”

      李知钰的骄纵任性是出了名的,可谁让人家是尊贵的嫡公主呢?皇上和皇后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皇后身怀龙胎,在后宫更是一手遮天,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李知钰找不痛快?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还真有人敢。

      李知钰刚要转身去挑选马匹,瞧见身后李怀乐后,眼中满是不满。

      那绛红色骑服极衬姑娘嫩白的肤色,腰间紧紧束起,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从领处的白色细绒毛间能隐隐约约看见细长的脖颈,李怀乐此时不知在和婢女说着什么,脸上浮现笑意,脸颊上的一个酒窝醉人的不行,不得不说,谁见了都得忍不住夸一句可人儿。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面料厚的几乎看不见女子该有的轮廓,尽显笨拙了,哪还有什么气质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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