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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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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年转头又去右边寻了个位子坐下。
“臣今日前来是想与陛下商议那盗贼一事。”
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李怀乐睁着那未经世事的眼睛,正竖起耳朵听他的下文,大有常坐不起之势。
关宏年望向坐在上座正吃着开心的孝灵帝,随即虎躯一震,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踌躇了半天:“陛下,这……”
又看了看李怀乐,很明显是在暗示皇帝:朝中大事,后宫女子不宜参政。
李御顿住,凝视着只吃了一半的雪藕片,良好的教养让他最终放下了筷子:“你说吧,朕不吃了。”
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能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这是孝灵帝从小就习得的礼仪。
关宏年:“……”
真真是无他娘的语了。
八公主不懂事不知道回避就罢了,堂堂一个天子怎的也就不明白他的暗有所指。
他自我安慰了一会,也罢,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能捅出什么篓子?
“赵府一事,臣实在惶恐。近日仍有不少官员的府中出现含有威胁的信件,实在使人心慌啊!”
李御大掌一拍桌子,振得那盘子颠了又颠:“那群盗贼委实可恨!却也有些本事,朕的大理寺半个月了竟然一点行踪都查不出来!”
李怀乐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是没本事还是不敢呢?”
说的足够一针见血,让李御接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不过好在他了解李怀乐心直口快的直性子,没有直接下令将她给扫出去。
“爱卿啊,朕深思熟虑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尽举国之全力将贼诛之,不然盗贼一日在外,朕心就一日难安啊。”
“陛下万万不可。”
关宏年赶紧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重新跪在了地上。
“那你倒是告诉朕为何不可啊!”
李御心里有些烦了,这几日大臣们一个个说这个不可那个不可的,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切实可行的法子。
“臣以为,那帮盗贼来历不明,凶狠残暴。倘若陛下出兵惹怒了他们,不仅不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反而置于更多的人于险地,前朝是如何灭亡宁国的,那可是血淋淋的例子啊,求陛下明鉴!”
“那朕该如何?”
“臣愿陛下按兵不动,静待寇贼自退的时机。”
此话一出,整个承乾殿都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
李御直勾勾盯着跪在地上那正气凛然的右相,神色有些纠结:“朕再考虑考虑。”
李怀乐抬头看了眼李御,眉心微动:“怀乐不大明白右相的意思,右相莫非是想坐视不管,等着盗贼欺上家门吗?”
“小八,不得胡言,你一个姑娘家,懂得什么是大是大非吗?”
她被李御训的不吭声了。
关宏年听完李御的这番话之后,居然有些许感动。这皇帝总算意识到女子不得参政的这一问题了。
他狠狠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这皇帝的立场差不多站在他那里了,想清楚这一点,关宏年脸上总算露出来笑脸,虚情假意道:“八公主也是关心大梁心切,奈何年纪太过稚嫩,说出的话难免意气用事了些。”
“你不用替她说话。”
李御拂袖一挥,“就是朕宠的她无法无天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冷峻异常,“听闻那日你还断了肖璟人的一根肋骨?”
听到这,关宏年不禁又正眼瞧了瞧李怀乐,惊讶之色绝不亚于之前听闻此事的孝灵帝。
这姑娘力气要多大才能伤到征战沙场的少将军啊?
“朕之前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
李怀乐没有什么可说的,觉得这昏君多少有些不知好歹……既然劝说不动,只能另想法子,她开始在心里打着算盘。
大雪在连续下了两日后,终于在这一天的黄昏停了。枯枝上被铺了一层的雪,寒风而过,最上面的雪簌簌的落下,枯枝不堪积雪和寒风的打压,终于咔吱一声断了,落在苍白的冰天雪地里,无人问津,可怜得很。
傍晚来临,突如其来的几声狗的吠叫打破七里街巷的寂静,掩盖了人走在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抹娇小的身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动作小身姿灵活,让人以为是一只小野猫在黑暗中捕捉猎物。
身影在右相关府后院的墙外停了下来,在打量了墙的高度之后,小腿轻微的颤了一下。
“不愧是相府,墙还挺高。”
李怀乐咽了咽口水,开始自我安慰。再怎么高也比不过将军府的宫墙啊,想她李怀乐在前世刚及笄那会儿为了追求肖宿,用绳索勾住了屋檐上的勾头瓦,丝毫不含糊的攀岩了上去。
当时险些被值夜的侍卫当成刺客一枪给刺死。
她从怀里掏出一套绳索,根据以往的经验,先在空中摇荡上几圈然后狠狠的一甩,那绳头上的钩子就那么顺理成章的抓住了瓦片。
脸上还没等浮现得意的笑容,带有钩子的那头绳索竟然自己掉了下来,掉落之前在空中划过的弧度流畅自然。
寒冽的冷风划过面颊,李怀乐一脸懵逼的望着高处,小心翼翼的奔向那头绳索将其捡了起来,笨拙的像只小呆鹅。
黑夜中突然响起男子的闷笑声,声音颇有些好听。
“谁?”李怀乐竖起耳朵,警惕的仰头盯着那片乌漆麻黑的高处。
“八公主大半夜不在宫中休息,跑来相府看夜景?”随意调侃的强调,让李怀乐恍然出神,这声音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霎那间,前世的画面再一次冲入脑海,耳畔全是前世少年调戏意味十足的声音:“你求我,求我我就帮你。”
她紧闭双眼,脑子里轰鸣作响,果然,还是忘不掉!她捂着脑袋逼迫自己别再去想,奈何这风流潇洒的少年占据了她的大半生,一幕幕画面汹涌而来,哪能说不想就不想的?
慵懒的腔调,玩味的神色,微勾的薄唇,恣意的高马尾……
“方才不是很厉害的吗。”
“怎么,挂树上了?”
这是他对她挂在树上下不来的无耻嘲笑。
“自然是炫耀啊。相形见绌,让你认识的更清楚些。”
这是他看到她做的小弩时,开始炫耀自己金弩的自恋。
李怀乐有种窒息的感觉,眼前突然又出现万箭齐射而来的画面,她死前死死的盯着城墙之上的陆冰晏,那女子得意的唇角,上扬的眉梢,每一个神色都是她的噩梦!脚下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肖宿自高处的黑暗中一跃而下,轻而易举的站在了李怀乐的面前,虽然夜很黑,但肖宿自幼习武,早练就了在黑夜也能看清事物的本领。
看见李怀乐面露难色,伸手就要扶她:“你怎么了?”
“你别过来。”
突然增大的音量让他的双手停在了半空,意识到李怀乐依旧记恨于他,才悻悻的收回了手。
“抱歉,我……”
两人各有心事,忽视了应该压低的声音,引得关府侍卫察觉到了院墙外的异样。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