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靠哭治天下》游鲲

61、第 61 章

　　宴浮光哑然失笑。

　　长青哼哼唧唧，难过地撇开脸，不想说话。灯火变得模糊，蒙上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她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眼里蓄满了泪，很是酸胀。

　　宴浮光轻轻笑了声。

　　长青听见她笑，心中更委屈，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臂弯里，把脸埋在里面，生闷气不说话。

　　宴浮光低声道：“松松怎么会这样想？”

　　长青哼了哼，心想，这还要说吗？浮光何时这样关心过别人？

　　宴浮光偏头，认真看着少女漆黑长发洒下，微微摇动，在灯火照耀上，镀上层淡金的光泽。她默了会，才轻声说：“是我心中有愧，松松，我与鹤卿仙长只有过一面之缘，不是什么……老相好。”

　　长青猛地回头，眼睛瞪圆，欣喜地问：“真的？”

　　宴浮光颔首，“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百年以前，王行山名声响彻整个上灵境，几乎要夺去神宫的风头。除了掌教谢建安外，还有他的几位弟子，都是剑道卓绝、意志坚定的剑修。”

　　长青偏头看着她，在烛光里，美人的眉目格外温柔。她很喜欢听宴浮光这样轻声说着过去的故事，声音轻柔婉转，如环佩轻轻摇动。

　　至于内容说的是什么……
　　她倒有些心不在焉了。

　　宴浮光替她倒了杯灵茶，继续道：“当时仙魔界魔气撕裂，引发了魔动，神宫率领众修士前去除魔，战况异常惨烈。王行山的剑修们表现神勇，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几位仙长舍身加固了封印。”

　　长青懵懵懂懂地望着宴浮光，忽然想到了，浮光的母亲似乎也是魔动里去世。不独宴浮光，余澄心的父母也折在那里。

　　宴浮光脸上没什么神情，徐徐说道：“王行山折损了许多人，他们宗门人数不多，大抵情谊是挺深厚的，也不像其他宗门一样大举收新弟子，补充实力，反而闭门不出，从此避世多年。直到后来，李鹤卿与一位魔族女子相恋之事被发现，仙门想要他将魔交出，谁知道王行山剑指青天，与仙门众人拔剑相向。”

　　长青抚掌，“精彩！就该这样！要是把老婆说交就交，那不是孬种嘛？”

　　宴浮光声音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她，又飞快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王行山人数虽少，却实力卓绝，众人不敌，于是，神宫派下几位弟子相助。”

　　长青嘟囔：“干嘛非要抢人家老婆，这不助纣为虐吗？”

　　宴浮光颔首，“对……在最后一战中，李鹤卿被数人围攻，终不敌，被神兵锋刃所伤，命悬一线。谢建安以不再拔剑，离开灵境为条件，换来弟子一线生机。再之后，就是王行山的剑修离开灵境的事了。”

　　长青：“那和你有什么干系？你这么关心他。”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宴浮光的脸色越发苍白，声音放得轻了些，“难道……”

　　宴浮光低下眉眼，“对，当年与李鹤卿对战之人里，有我。他身上的伤，有些是我留下的。”

　　那时她是神宫的弟子，刻苦练剑，认真履行上行天道的职责，完成神宫的每一个命令。彼时的她，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身上同样带着神兵剑气制造的伤痕，与王行山的人待在了一起。而她的身边，是恶名在外却喜欢娇滴滴落泪的魔尊。

　　宴浮光忍不住又看了眼长青。

　　少女正歪着头打量她，眼睫长而密，在烛光中投下小片晃动的影子。她似乎有些出神，双眼皮如飞燕舒展的翅膀往上飞，让眉眼显得昳丽而精致。

　　宴浮光忍不住问：“松松？你困了吗？”

　　长青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在想，浮光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浮光，你又在想什么呢？”

　　宴浮光道：“我在想，天意无常……”
　　但如今坐在这儿，心中既无怨怼也无后悔，反而觉得安然。

　　长青：“浮光，你别多想，你要是不喜欢王行山，我们马上就走。反正有人把路都给我们挖好了，要是他们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宴浮光面上表情闪过错愕，片刻，才低下眉眼，轻声说：“可是松松，那时是我做错了事情，我是神宫的爪牙，伤害了无辜之人，你难道不会觉得我，”她停了停，语气更为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问道：“你不觉得，我十分不堪吗？”

　　长青大声否认，“当然不会！我哪管你做什么事，反正于我而言，浮光做的就是对的。”她趴在椅背上，歪头看宴浮光，像小鹦鹉一样重复：“浮光就是对的、浮光就是对的。”

　　宴浮光嘴角往上扬了扬，又飞快敛去面上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轻声说：“松松，你真是……”

　　长青：“真是什么？”
　　宴浮光顿了顿，才道：“真是个极好的人。”

　　长青脸微微发烫，别开脸看着烛火，大声说：“极好，极好有什么用？又摘不到天上的星星，又捞不到水里的月亮。”

　　宴浮光心中涩然，只是摇头。

　　不过长青这下明白了，浮光费力画这个阵，是因为心中愧疚。而王行山这位叫李鹤卿的剑修，有妻有子，与浮光唯一的关系，便是曾经刀剑相向。

　　她放下心，轻轻呼出口气。

　　宴浮光忽然将纸笔搁置在一旁，温声说：“松松，你累吗？”

　　长青摇头，笑着说：“不累！”
　　美人在侧，怎么都不能说累的。

　　宴浮光便起身，从书桌拿了本书递给她，“那就开始读书吧，从今以后，晚上我教你道法。”

　　长青面上的笑容凝滞，呆呆接过书，“啊——？”

　　宴浮光：“这是我同王行山之间的约定，你现在掌握无尽的力量，却不懂如何使用，便如怀璧其罪……”

　　不等她说完，长青瞪圆了眼睛，“难怪百里晚上让我回来，哼，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好心。”

　　原来是晚上也要回来让她上课！
　　这个女人实在恶毒。

　　宴浮光问：“松松练剑一日，是累了吗？”

　　长青只好挺直腰杆，强行打起精神，“我不累，”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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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长青白天跟着百里练剑，晚上跟着宴浮光学习道法，学得天昏地暗，两眼昏花。这样没日没夜一段时间后，她甚至有些想上灵境赶快攻过来，结束这样的折磨了。

　　长青把剑一丢，身体软倒，瘫在柔软的草地上。

　　在养灵阵下，荒山重新生出草木，灵气在山野中流溢，于是也有了云岚聚散、群鸟高飞、花开花落，被灵气聚拢而来的鸟儿在树上建巢，每日清晨围绕着树林飞舞，轻柔的鸟鸣啾啾响起，为这片荒芜的土地重新注入生机。

　　长青闭上眼睛，感受灵气滋润着身体与经脉，她的神识不自觉放出，连接天地，与灵气一起，似流水一样漫过整座大山。

　　这段时间的训练颇有成效。现在，她能够熟练控制自己的神识，也能掌控体内流淌的澎湃力量。

　　她看见雾气中飞翔的鸟儿，也看见躺在崖边钓鱼的谢建安，还望见古师兄扎根在土里，努力吸收天地灵气、崔石师兄竹林努力打铁，百里半蹲在地上，将宝剑磨得如霜似雪。

　　不知不觉，她飘到了木屋旁，从窗户往里望，却没有看见宴浮光的人影。

　　浮光去哪儿了？
　　长青想了片刻，一跺脚，往桂树的方向飞去。

　　灵泉汩汩冒着灵气，桂树枝繁叶茂，开出淡黄的花朵。宴浮光一身白衣，坐在树下，眉眼微垂，肩头落着几朵桂花。

　　在树枝上，给长青带过路的小鸟趴在巢里，嘴里叼着一根毛线。

　　长青不满地跺跺脚，心想，就算不是什么老相好，干嘛有事没事就到这里来，也不知道多来陪陪她。

　　小鸟忽然口吐人言：“干嘛有事没事到我这来，不知道多陪陪松松啊？”

　　长青瞪圆了眼睛，心想，难道它能看见我？

　　她抬头望着小鸟。
　　小鸟根本没有望过来，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只是因为某种奇怪的默契，才说出她心中所想。

　　长青莫名心虚，绕到树后，继续悄悄望着宴浮光。

　　宴浮光听见小鸟的话，笑了笑，说：“松松现在正在练剑，鹤卿仙长，叨扰了，我来此是想问一下，养灵阵可有效果，我好及时修改。”

　　小鸟扇动翅膀，飞到石上，“多谢你，我已感觉好了许多。”

　　长青心中讶异，想到，为什么李鹤卿是这么一只小鸟，还是毛线织成的小鸟，难道他本体是毛线成精？又或者……他借用毛线小鸟的身体，才能与人对话？

　　想到小鸟带着她来到灵泉的事，长青心道，看来这位同门人也挺不错。
　　若是浮光不那么关心他便好了。

　　宴浮光点头，说道：“好。”
　　小鸟问：“还有事吗？松松等你该等急了。”

　　长青顿时对这位同门好感倍增。

　　宴浮光抿了下嘴角，沉默片刻，启唇道：“是有一事想要请教仙君。我年少在青阳学院读书时，曾经遇见过一个魔女。”

　　小鸟抖了抖翅膀。

　　宴浮光垂下眉眼，手掌微微攥紧，轻轻说：“她生得十分美丽，看见我以后，也并未像传说中那样嗜血饮肉，反而伸手救我性命。”

　　一声轻笑从小鸟口中发出。青年的声音温和，“你遇见的，应是云依。那时她听说青阳书院藏书阁中有许多精妙的术法，便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进去查看。你知道的，魔本性便是好奇又大胆，不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顾虑。他们想做什么，就马上会去做。”

　　他说着，声音里不自觉带上浅淡的笑意。

　　宴浮光问：“云依是令夫人？”

　　小鸟点了点头。

　　宴浮光：“在那次交锋时，我并未见到令夫人，之后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想是，她已经逃跑了吧。”

　　李鹤卿嘲讽一笑，“也可能被你们杀了，不是吗？”

　　宴浮光：“抱歉……”
　　李鹤卿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计较这么多，这些也不是你的错。浮光，我是过来人，斗胆做个前辈的模样，告诫你几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多学着那些魔，抛掷心头顾虑，珍惜此刻，怜取眼前人。”

　　宴浮光仰头看着花枝，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她才说：“可是我并不懂该如何……这些东西，我没有学过。”

　　李鹤卿哈哈笑了起来，“哪用得着学呢？如若你想对一人好，你会怎么做？”

　　宴浮光认真想了想，说：“教她多学些术法，劝她多读书。”

　　李鹤卿：……
　　小鸟摇摇摆摆飞到树上，选了枝鲜嫩的桂花，站在上面，“来，这枝花不错，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