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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 先生,带我 ...

  •   (七)

      看到府门前那熟悉的华丽建制,楚煜慌乱了一路的心才慢慢坚定下来。

      不,自己一定不会弄错的,那张圣旨必然只是个误导,是一些卑鄙之人谋求生路的手段罢了。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雕梁画栋的花厅,进到主人家真正日常生活工作的内里时,楚煜的眼神却变得迷惘起来。

      比起之前的奢靡考究,这里的一切摆设都显得太朴素了,朴素到甚至简陋的地步。

      窗格上没有雕花,一切的家具都是最普通的竹木材料,表面的漆大多开始斑驳脱落,床榻上的粗布纱幔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楚煜心底生寒,当初她出于某种显摆的愿望,特意命抄家的官员只搬走财物,而不要破坏相府里原有的装饰布置,也就是说现在眼前的一景一物,都是它最原本的模样。

      可是那人不是出了名的骄奢淫逸吗?不是入府门都要先敲上三锭金子吗?抛却这些不说,乐霜出生世家豪族,享惯了清贵生活的人又怎能忍受这堪称寒酸的陋室?

      弄错了吧,一定是弄错了吧?

      楚煜双眼在房间四处逡巡,期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书案的一卷册卷上。

      尽管蒙尘许久,楚煜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卷便是自己之前日夜苦读的《太/祖心经》之一,该是抄家的官员知是宫中之物不便入库,又碍于自己当时对乐霜的憎恨不敢直接呈递御前,索性便放在了原处。

      心里蓦然生出某种强烈的预感,楚煜也不管那卷册上的灰尘积了有多厚,径自翻开,一张小笺从中抖落。

      楚煜认得那小笺的样式,她经常会用这种小笺和母亲交流研读后的心得。小笺上的内容没有完,该是书写之人被什么事情打断,不及写完就草草收了笔。楚煜看着那小笺上的字迹 ,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字迹初始时自然是母亲的手笔没错,可末尾纳潦草收笔……

      血液像是被冻住,她想起来,小时候她总爱粘着那人,对方练字时,她就在她身边闹,直把她正在练的字写偏,那收尾的笔顺,就跟这小笺上一模一样

      弄错了吧?的确是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来没有什么暗地保护,从来没有什么磨练新君,她的母亲早就不爱她了,一心想立另一个孩子做自己的继承人。记忆里那个严格却又不失温柔期许的母皇,只不过是那人为了不让她心寒而炮制出的幻影。

      从始至终真正关心她保护她的,都只是乐霜一人。

      身体像坠了千斤重,楚煜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不知触到了哪处机关,只听嘎吱一声,近侧的书柜缓缓挪开,露出了里面的一间暗格。

      楚煜瞳孔猛然一缩。

      暗格里不是什么金银玉石,不是什么奇世珍宝,里面只有一个做工粗陋的猪形扑满,边上还有些许最普通的铜钱。

      楚煜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去,一把将那个扑满捧在手中,扑满里的铜钱发出哗哗的声响,显然还未被塞满。

      —— “先生,我将这个小猪扑满送给你,以后每逢我的生辰,你就在这个扑满里存一个铜板,等存满了再还给我,好不好? ”

      —— “好。”

      原来那人她一直记得,原来在她以为两人关系冷到冰点,日以继夜的仇恨使她在梦中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时,那人依旧会在她每年的生辰,放入一枚铜币,存下这一年对她满满的祝福。

      楚煜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颤抖 ,咔嚓一声,手中的陶土扑满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她的身体随着那剧烈声响猛地一抖,随后像着了魔似的,一片片收集地上散落的铜板,任指尖被锋锐的碎陶片割得鲜血淋漓。

      “一枚,两枚,三枚……十六枚?!”楚煜难以置信,颤颤巍巍的又数了一遍。

      仍旧是十六枚。

      楚煜瘫坐在地上,乐霜逼宫被捕入狱那年她刚过及笄,乐霜是在转年正旦入的宫,而她的生辰是在夏末,按照约定,扑满里的铜币该是十五而不是十六。

      十六枚,说明那人,那人根本等不到她夏末的生辰,在例行秋后的大赦前就会被问斩。

      乐霜她原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先生,你真是好,好狠心哪……”楚煜的眼泪决堤而出,巨大的痛楚似要将她整个肺都搅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就如此,如此不相信朕吗?”

      *

      杨燕被朝庭急令匆匆召回时,楚煜已经缠绵病榻数月有余。

      “陛下…”杨燕看到龙榻上清简了许多的人儿,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上去把她搂进了自己怀中。

      “表姐,”楚煜的声音和她的体温一样冷,“行刑那日,我听到表姐你唤她聆枫……你们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杨燕拥抱她的动作僵了一下。

      “户部已经把自朕登基的前后几年的账目查清,除了寄往西南和北境的军费外,还有一部分出账,是流向那些被贬谪出京的官员补贴的,这与从右相府中查出的账目正好对得上。”

      “朕去过右相府,见到了一些东西,朕想,先生大概是有她的苦衷的。

      “可是朕仍是不明白,先生她当时,为何要如此冷待于朕?”楚煜的眼眶通红,不住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朕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却一个个都疏远我,瞒着我?”

      “不,陛下,不是这样的。聆枫她当初,只是想保全陛下您不受朝廷党争牵连,包括那些排挤出京的官员,也是被聆枫特意贬谪到地方上去的……”

      杨燕见瞒不住,便只好说出女皇当初是如何独宠柳家 ,左相只手遮天,构陷忠良排除异己;北靖王又是如何伺机谋反,乐霜又是如何借着二者的对立,假意与北靖王合作站稳朝堂,一石二鸟将这两个国之大蠹一举拿获的。

      “北靖王进军的路线早就被聆枫套出,原本一切的计划都好好的,可正旦那天聆枫突然接到易储密旨,这才迫不得已率兵逼宫。至于后来惊动胎气,致使先帝和小公主蒙难,实乃意外,非聆枫本意,还望陛下明察啊。”

      楚煜点点头,又摇头:“那商讨对策的时候先生可与你说过,待一切事成,她又何时公布自己的真实所为?”

      突如其来的安静。

      楚煜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 “先生,先生她根本没打算公开这一切是不是?”

      “陛下,陛下您听我说。聆枫她说,她本就已做尽奸佞之事,早就是万死之身。陛下登基上位,拔奸佞除权臣,必能震慑满朝宵小。若盛世必有牺牲,则从她乐霜始。”

      “陛下您也不要太悲伤了,”杨燕的声音里也带了哽咽,“聆枫,聆枫她是笑着离开的,临终时臣听她说,说她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楚煜心神剧颤。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第一次见先生流泪,对方说要去为她办一件事,可能一段时间都不能再陪她了。

      她信誓旦旦的答应等她,在心疼对方表现出的脆弱同时,心里也下定决心,要尽快长大,保护先生。

      然而乐霜早已做出了抉择,那句话,竟是她们的诀别。

      可是先生你可曾想过?没了你,这锦绣河山,朕要如何坐得?

      *

      那天之后,楚煜连续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做了很多个梦,每个梦里都有儿时和先生相处的场景。或是乐霜握着她的手矫正她的笔顺,或是乐霜持着书卷考察她的课业,或是夜晚里乐霜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梦境初始时都很美好,却无一例外的中途崩断,那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凭她如何呼喊也无济于事,就像从世间蒸发了一般。之后会出现一具满是鞭痕的尸体,看不清面容,不断滴血的嘴上下张合着,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字:臣幸不辱命。

      楚煜醒来,大口喘着气,一旁为她诵咒镇魂的道姑也停止了口中的口诀。

      原来是杨燕见太医多方医治无果,迫不得已,从供奉女娲的国教道观中请来女冠为楚煜作法。

      “道长,”楚煜握住女冠的手,“女娲娘娘在上,可否为朕解惑?朕欲想见一人……”

      (八)

      大病初愈的身体仍是虚弱,楚煜刚踏入浴池,头脑就被满室的水汽蒸的有些昏沉。将身体泡入池水中,浮浮沉沉间,似有一只手触上了她的额头。

      “先生?”

      被额角上的冰冷寒意打了一个激灵,楚煜蓦然睁眼,顾不得扑面而来的彻骨冰寒,一下把对面那人箍在怀里,生怕对方又消失离开。

      “先生,你终于肯见朕了。朕已经知晓一切真相,朕并没有怪过先生的,朕始终都在等着先生。先生你能一直留下来吗?”

      楚煜仰头,期许的看着对方,却并没有从乐霜平静到毫无生气的眼眸中看到半点回应。

      “先生,听表姐说,你一直想看我穿吉服接受百官跪拜的模样。衣服现在就在龙腾殿,我马上命他们送来……”

      只要先生肯留下来,莫说一件龙袍了,重新弄个登基大典也行啊。

      她刚要踏出浴池,对面面无表情的乐霜突然动了,似要张口,下一瞬却又消失在了满室的氤氲水汽中。

      浴池的水已不复回温,楚煜呆呆地看着手中碎成两半的铜币,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先生这是答应了还是没有呢?

      若先生真的答应留下,她心里那个隐秘到绝望的心意,是否也能有宣诸于口的一天?

      *

      楚煜之后又再见了几次乐霜,然而对方不仅依旧不与自己开口说话,身形留存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楚煜去问女冠,女冠说这魂魄显形之法本是借助死者生前重要之物上残存的那点愿力,然而因为乐霜死后没能被葬入陵墓,灵魂无所寄托之处,钱币上附着的愿力也不足。倘若能将其牌位迁入家族宗庙,灵魂受到香火供养,愿力足够,自然能显形与人交流。

      楚煜深以为然,当天就找到乐老将军,商量将乐霜灵位重新迁入乐氏宗祠一事。乐老将军却以为这是皇帝的有意敲打,连连叩头道不敢。说乐霜已是在族谱中除名之人,乐氏子第以此为耻,断不会将其牌位迁入宗庙供奉的。

      楚煜勃然大怒,当庭下令侍卫将乐老将军拿下,乱棍打死。□□一队御林卫出宫,说是乐家通敌叛国,全族上下男女老幼尽皆斩首,一个不留。

      她早已查明,当初乐家在北境和北靖王早有勾连,是先生截了乐家和北靖王往来的书信,假装与北靖王合作令对方伏诛。牢狱里乐霜受尽千般折磨,也没有对此吐露一句,为的自然是保全家族。可乐家人根本不领她这个情,亲手将女儿鞭尸不说,还将她的遗骸挫骨扬灰。

      看着乐老将军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楚煜只是俯在那几乎已经是烂肉的尸体边,轻轻说了声: “用自己亲生女儿血肉换来的富贵,享用的可还安心?”

      当踏足抄家后已是一片灰烬的乐家主宅,楚煜却后悔了起来。祖宅被烧,宗祠被毁,先生的灵魂,又要在哪里安放呢?

      女冠又给她出了一个主意:不在家族宗祠中供养也没有关系,可以享用万民香火。便如那国教崇拜的女娲娘娘,正是受了万民的香火,才能保佑大楚王朝世代的兴旺平安。

      楚煜于是下诏在全国上下大肆兴建女娲庙。正当虔诚的信徒前往新庙祭拜时,却发现这庙里供奉的女娲神像,面容比以往的看上去似有不同。

      “你们看,这女娲娘娘的容貌,是不是有点像那叛贼乐霜?”一个信徒突然指出,接着是众人的恍然。大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找来了竹竿,把女娲像捅了下来,说这样大奸大恶之人怎么配鸠占鹊巢,享受香火供奉?一时间民怨沸腾,众人纷纷闯进新建的女娲庙,砸毁神像,殴打道人,烧毁庙观。

      楚煜派官府镇压,却引来了更大的反抗。恰逢国内遭遇罕见蝗灾,有人说是天子失德,不敬神明所致,一时间各地起义频发,烽烟不断。

      *

      杨燕从千里之外平叛回来时,看见大殿上的楚煜,不由也吃了一惊。

      龙座上的人脸庞枯瘦形容枯槁,面白如纸双颊凹陷,这使她那双毫无生气的黑眸更加放大,里面的死寂空洞令人绝望。

      “臣来的路上,听说陛下您下令诛了乐氏满门。那可都是聆枫在这世上仅剩的骨血亲人啊,陛下您又怎么忍心?况且乐家军世代镇守北疆,若戎族来犯,朝廷如今尚无可用之将,则北境危矣。”

      “臣还听说,您将那些反对为聆枫平反的大臣都关入了天牢,还有这次引起民变的女娲庙一案……”杨燕内心焦灼,压着性子恳切道:

      “陛下,您如今登基不久,威信尚未立稳,平反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聆枫她当初也不希望……”

      “够了,”楚煜冷喝打断,“乐家勾连藩王在先,罪本当诛,是朕给了他们将公补过的机会他们不要。那些大臣本就受过先生的恩惠,如今却连一个在朝堂上站出来为先生说话的也无,如此忘恩负义之辈,不用也罢。至于黎民百姓,全仰赖先生的牺牲才有了如今的安乐日子,不知思树怀源却一味崇拜所谓虚无的神祗,简直愚不可及。”

      “朕不过只是想让先生受香火供奉,灵魂能有一个安息而已。”楚煜突然暴跳起来,面上升起不正常的红晕。“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与朕作对?”

      “陛下,陛下…”杨燕跪了下来,屈行上前抱住楚煜的腿,“您醒醒吧,聆枫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又哪有什么魂魄可言?陛下可千万别听信那妖道之言,一错再错了啊! ”

      “挫骨扬灰?”楚煜像失了魂魄般怔愣当场。

      是啊,她的先生,早就在她一声令下,鞭笞成碎块倒入油锅挫骨扬灰了。楚国信仰,这样的人,是连魂魄都不存的。

      原来,一切早就无法挽回。

      她抓了那么多的人,杀了那么多的人,可到头来真正使先生万劫不复的,却是她自己。

      (九)

      池塘中残败的红蕖被雨水打湿最后一缕残香,一霎风起,来朝便是叶黄秋生。

      楚煜来到了香山的红枫林,这里早年还隶属香山书院,前不久刚被她强行征来,现在算是上林愿行宫的一部分。楚煜抬头,远远的天际外能看到几道浓烟。“该又是哪路诸侯攻入京城了吧?”楚煜 这样想着,依旧信步在枫林小路中走着。城外烽火连天,林中却自有一种空山新雨后的惬意悠然。

      夕阳垂落天际,于自身光芒黯淡的同时却像点燃了脚下这一片山林,满山的红叶在落日余晖中更加明艳如火,烈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斜阳,红叶,秋风。

      风中传来血腥的味道。

      楚煜转头,一身银甲的杨燕站在她身后,长剑饮血。

      “噢表姐,你来了啊。”楚煜点点头,脚步未停,“随朕走走吧。”

      “表姐你还记不记得,这里曾是我们……”

      走到上林苑行宫,没有在意殿门口倒着的国教女冠尸首,楚煜径直走入大殿,从书案上拿出一道黄色卷轴,递给杨燕:“表姐,这是禅位诏书。以后这江山姓了杨,可要对我楚氏宗庙族人好一些啊。”

      楚煜苦笑,“这也算是朕这个不肖子孙,对楚氏先祖做的最后一丝弥补吧。”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没有……”杨燕急道。

      楚煜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不说这些了,煜儿有些累了,表姐你先出去,让煜儿歇会可好?”

      楚煜今天只穿了一件常服,放下了君王的杀伐暴戾,她笑着,宛如京城一富贵人家娇养长大的无愁少女。

      杨燕被她的笑容晃了神,表妹何时起再没有这样纯然无忧的笑过了?不知不觉间,竟已是到了殿外。忽然,她的双眸猛然睁大:不知何处冒出的火苗,借由风势,很快窜上了殿檐的琉璃瓦,刚才还富丽堂皇的殿宇顷刻被熊熊大火吞没。

      *

      楚煜登上了殿楼高台,此时宫殿的四周都燃起了火焰,放眼望去,天边的火烧云,远处的红叶群,以及被火焰包围的宫墙,天上天下连成了一片,似是要这样永远燃烧下去。

      楚煜贪婪的望着这一切,任由热风裹挟着浓烟迎面冲入她的口鼻,呛的她泪流满面。她低头,从怀中取出那个女娲套像,套像表面的女娲面容已有些斑驳,楚煜拆开外层,露出里面雕刻精致的乐霜小像。

      她弃了那包裹的外壳,珍而重之地把里面眉眼依旧如新的乐霜小像藏在怀中。接着取出准备好的白绫,以之覆面。

      她想,自己辜负了先生所有期望,若真到了黄泉相遇,该是没脸见先生的吧?

      可是真的好想,好想能再见先生一面呢。

      楚煜抬起手中长剑,用力在脖子上一抹。皓颈溅红,鲜红的血滴又迅速被周围的火苗吞噬。

      她无力倒下,渐渐的,空气中的浓烟淡了,远方传来阵阵鸟鸣,清风徐来,轻盈的叶片打着旋落入她掌心。

      楚煜看着手中的红色枫叶:莫非?

      她抬头,只见不远处一株硕大的丹枫下,一女子负手而立,树影莎莎,风轻荡起她的青丝和裙摆,女子侧首聆听,静美如画中仙。

      难道?

      楚煜奔上前去。

      女子转身,记忆中一样的清雅眉眼,一样的秀致风流。

      楚煜的泪水夺眶而出,“先生,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女子含笑点头,眼里尽是她熟悉的温柔宠溺。

      “可是,”楚煜有些迟疑: “先生,我走错了路,做了很多错事,先生你还愿意带我走吗? ”

      一只手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楚煜抬头,眼里是女子的缱绻笑意,“殿下,没关系的,今后聆枫会一直陪着您的。”

      “好。 ”楚煜伸手,与她手掌交握,感受到女子掌心的温暖,她笑了,笑容甜蜜而知足。

      “先生,带我走完剩下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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