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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知心人 如隔三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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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丰盛,歌舞助兴。
拨霞供红浪翻白涛,席间宾客皆是吃得额间冒汗,宾主尽欢,畅快至极。
戴着面纱的胡人女子裙摆亦如红霞,卷起千堆雪。
她眼波流转,几乎一眼看见了那个鹤立鸡群般的翩翩公子。
君子如玉,高朋满座之中自斟自饮,更显得风华无双。
舞姬顾盼生辉,抛了好些个媚眼,只给了瞎子看。
原来仙人似的俊俏郎君只顾着碗中吃食,盯着盘中最后一块藕粉桂花糕的眼神,都要比看婀娜多姿的舞姬时来得温柔缱绻。
舞姬一跺脚,低骂了句饿死鬼投胎,忿忿退下了。
酒后三巡。
宴席间的大人们无话不谈,热热闹闹。这些忠臣良将,王侯贵族,醉了酒,大着舌头说起八卦来,比起那市井间嚼舌根的妇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户部侍郎的幺子连中三元,惊才绝艳,说亲之人踏破门槛,是京城如今炙手可热的好郎婿,无数京都贵女们的春闺梦里人。
长乐公主养了十几个面首,把驸马的面子放在地上踩,近日闭门不出,称有喜事临门。京都风言风语,只道这公主腹中,不知是谁的种,驸马头顶青青草原,只差能跑马。有好事者登门拜访,只说那长乐公主的公公——当朝丞相,老人家那脸色,比苔藓还要绿上几分。
有说圣上追求长生不老之法,派人前往四海十洲,却落了空。船队折损大半,亲信也尽数罹难,消息传来后,天子气急攻心,大病一场,已经多日不曾早朝了。
季之舟支着下颌,一手晃荡着杯盏中的清透酒液,道了句活该。
皇帝汲汲以求长生之道,不曾想,这仙缘落到了十余年不受宠的四皇子头上。
但凡念及一点骨肉亲情,小师弟也不会斩断尘缘,对其不管不问。
这老皇帝,如今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酒醉饭饱,宾客散去。
季家长子和新妇你侬我侬,好生柔情蜜意,看得季之舟牙酸。
小别胜新婚。南疆叛乱又起,老侯爷身有旧疾,腿脚不便,这领兵出征的任务便落在了嫡长子头上。侄儿这抓周宴一完,不日长兄便要带兵出征。
季之舟用手中玉佩的流苏,去逗弄旁侧奶娘怀里的小侄子。直逗得小孩咯咯直笑,哈喇子也流了季之舟一手。
季之舟唇角一抽。
“承简也该睡下了。”长嫂眼眶微红,接过精神抖擞的小小孩童,朝季之舟点头致意,便回房了。
季家长兄叹了口气,一手拍了拍自家幼弟的肩膀。
“你如今业已成人,虽说凡尘俗世与你不再相干,娶妻生子繁衍宗室,也无需你来。但娘亲总是担心你无法照料自己,身边缺个知冷知热之人。”
“我才不耐烦被人管着呢,修道原就是求个自在,好不容易离了家,又何必自寻约束,自找苦吃。”季之舟浑不在意地说,一边不动声色,将侄儿流在他手上的哈喇子,全数往长兄衣服上蹭干净了。
“你如今倒是自在了。”
身后响起一声冷哼。老侯爷不知何时回来了,负手而立。
候府夫人随后而来,美目含嗔:“你这孩子。我听说你们修道之人亦可寻伴侣。宗门之中,可有中意的女子没有?你从前不是和我说,来了个小师妹,与你性情相合,很是投契么?”
“不知年岁几何?家世相貌又如何?可知冷暖,懂体贴照顾?”
终妙妙?
想起那柄比她人还高的重剑,季之舟打了个寒颤。
他指天发誓:“我对她绝无非分之想。”
“再说了,如今她可不算什么小师妹。倒是来了个小师弟。”季之舟嘀咕道。
小师弟却是知冷知热,心思单纯,谪仙相貌。又是当朝四皇子,家世显赫。寒冰床,冻荔枝,简易冰箱,无不妥贴。
这荒唐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大概是酒的后劲上来,蒸腾起耳后热气。季之舟推搡着母亲往前走。
“娘,你就别操心了,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
“哎,你这孩子……”
第二日一早。季之舟和即将出征的长兄告别,又给侄子送了那块沾了小孩自个儿口水的玉佩做临别礼物。
储物戒装了好些候府夫人备好的金银细软,点心吃食,绫罗锦缎。若不是季之舟嫌麻烦推拒了,连被褥都要带上几床。
季之舟为眼眶通红的候府夫人拭去眼角泪水,轻言笑语,把人哄高兴了,这才准备离开。
五年时光,家中二姐三姐,都已嫁为人妇。四兄外放为官,成家立业。当初得知他要上山修道,几个姐姐伴着候府夫人,哭成泪人。而今候府人丁稀少,早已不如五年前他离开时那般热闹,聚散离合,世间之事,大抵如此。
遥遥望去,只见老侯爷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前朝他摆了摆手。
季之舟忍不住一笑,便不再留恋地离开了。
回到宗门,先去主峰交了采买的物件。眼见白玉药瓶里的清心丸没剩几颗,季之舟便又转折去了丹峰。
“不知吹了什么风,把你们师兄弟俩,都吹来了。”
东方长老三十岁的模样,凤目丹唇,气质凌厉飒爽,但性情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
此刻她听见通传,便大步流星迎来,和季之舟谈笑,很快知道季之舟的来意。
“清心丸虽不贵重,但我门下弟子一月也只得半瓶,竟被你这竖子当糖豆吃?”
季之舟顾左右而言他:“聂师弟也来丹峰了吗?”
“不是。”
进了殿门,身影颀长的人形如松柏,墨发如绸,闻声抬眸,清清冷冷唤了声。
“师兄。”
眼前之人气质容貌更胜往昔,茕茕孑立,更显得孤清冷傲,明月般濯濯其华。
几月不见,如隔三秋。
季之舟愣了愣。
半晌,冒出一句。
“小师弟,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从前尚可低头俯视少年,更充些大师兄架子,如今已然平视了。
季之舟深感郁郁,只觉自己痴长五岁。只怕再过一两年,就要抬头仰视这个小师弟了。他自恃心胸宽广,尚且不免郁闷。
人矮气短。
也难怪原身这个本来就心胸狭隘的反派心理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