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偏爱 吃鱼吃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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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澹月顶着一身的伤，近乎杀红了眼，进入那幻境之时，便看见了倒在地上，浑身狼狈，湿漉漉，满头满脸同样血迹斑斑的季之舟。
久别重逢，陆铭远如同看见了亲人，泪眼汪汪，张嘴便嚎：“季师——”
“师兄，你没事吧？”
陆铭远被撞了个趔趄。转眼只看见美人贴贴。
而他好像那局外人。
邱师妹此刻也红了眼，灵兽峰两弟子更是无声落泪。只想着他们一行人都尚且如此艰辛不易，季之舟一个人，又该是何等辛苦。
薛璟远远站着，脸色复杂地看过来，抿唇：“你受苦了。”
“可是受了伤？”虞澹月蹙眉。
季之舟咳嗽两声：“无碍。”
他有些自惭形愧。
水镜外，有人忍不住吐槽。
“他能受什么伤？”
“怕是撑着了脾胃。”薛十安冷哼一声。
晏无影挂不住脸，只当没听见。聂掌门见状，反倒忍俊不禁。
“顺之这大师兄，是个有趣之人。”
抛去一开始的关心则乱，虞澹月是何等聪明的人，很快也反应过来不对。
“怎么有种……腥味。”他轻声道。
像是鱼腥味。
“没有，什么也没有。”季之舟捂住小师弟的嘴。
没忍住，微微打了个嗝。
邱师妹他们还在情绪中，只差抱头痛哭。并未注意到这边。
虞澹月看大师兄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他一个人过得其实蛮好。
但好歹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侧头避开大师兄捂嘴的手。
道了句：“没事就好。”
然后又冷淡道：“大师兄不如先洗个手。”
季之舟马上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又给小师弟也除了下沾上的腥味。他像只偷腥的猫儿，微微睁圆了桃花眼，悄悄用尾巴环住喂食的人。
季之舟用食指抵住嘴唇：“保密。”
虞澹月抬眸看他，冷冷淡淡不答话。只不动声色地伸出了手指，勾了勾季之舟的小指，像是孩童玩伴。
“嗯。”
“其实，如果不是你们来，我一辈子怕也离不开这里。”
到了晚上，一行人吃着顿季之舟出品的烤鱼，热泪盈眶。季之舟在旁，和知晓自己秘密的小师弟咬耳朵。
“应是如此。”小师弟矜持地一颔首。
季之舟叹气：“这就是理想的生活啊。”
灵泉灵果灵鱼，煮酒赏花，睡觉躺尸，好不自在，加上储物戒里话本，也不嫌无聊。
他甚至连麻将都刻好了。
“但还是你们来了好。”
虞澹月目光柔和了一瞬。
季之舟躺下去。
一个人可打不了麻将。
“明日，我们就能出去了。”虞澹月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木环。
“明天就能出去了。”
季之舟喃喃，靠在师弟身上，眼皮子渐渐耷拉下去。
映雪剑在识海中微微闪光。
又是噩梦。尸山血海，金碧辉煌的宫殿。
但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魑魅魍魉横行于世，持剑在手，化身修罗，也是为了斩妖除魔，卫人间正道。于是甘愿玉石俱焚，甘愿背负杀戮。
一道声音宛如天籁，在耳畔回响。
“千年，吾等候了千年……”
“你心性根骨绝佳，既得到映雪剑认可，更当是有缘之人。”
那道幻影风华无双，看不清面容，却也让人不由自主为之臣服。
季之舟恍惚了下，发现风声烈烈，自己也到了悬崖峭壁之上。
悬崖下万丈深渊，是万鬼号哭，森然回响。
那道天籁之音仍循循善诱：“你可愿……”
“不用了，谢谢。”
季之舟撒腿就跑。
幻影显然是怔住了。只见季之舟噔噔噔跑了一半，又犹犹豫豫转折回来。
幻影模糊的面容露出浅淡笑意。
季之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破釜沉舟一般，他咬牙，从识海取出了映雪剑。
幻境如齑粉般破碎了。
众人从万魔深渊出来时，皆如劫后余生。
临告别前，陆铭远发现不对：“季师兄，你的映雪剑呢？”
“妖兽凶险。”季之舟面色沉沉。
陆铭远也感到心痛，安慰他。
季之舟假惺惺抹泪：“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季师兄洒脱。”陆铭远心生敬佩。
薛璟绷着一张脸，同样目露钦佩，然后安安静静低下了头。
几人寒暄一阵，就此作别。
虞澹月若有所思：“师兄似乎很高兴。”
季之舟笑而不语。
事实上，季之舟确实一身轻松。
他把映雪剑丢了。
万魔深渊深逾千万丈。
下次开启得是五百年后。届时季之舟寿命已尽，坟头草都比剑长。
回到玄衍门，经历了接风洗尘，几人便各自回峰，睡下了。
这次虽凶险，也确实多了不少机缘。丹峰的邱梦儿师妹，寻到了好几种古籍之中才有的药材。而灵兽峰的两个师弟，也驯服了几只妖性稍弱的小兽，带回了宗门。除此之外，修为更近一层，更不用提。没什么比实战更能锻炼精进修为了。
虞澹月收获同样不少，十几只地阶妖兽的兽丹，在经历一场场殊死战役中，又要护着几个弱小伤患。小师弟已经突破了元婴期，真正成了当下玄衍门的武力值扛把子选手。
季之舟一样心满意足，幻境之中天材地宝确是真实的。他甚至搬了一整颗千年灵果树，栽种到了储物戒里。
当晚，吃了个灵果，一边想着等到小师弟生日，挑个最大的给他送去。季之舟便沉沉睡去。
季之舟是被剑柄敲头，敲醒的。
本应五百年后再见的映雪剑飘在床头，鬼气森森，剑身颤抖。
这剑阴魂不散。
第二日。
修真界传来地动山摇大新闻。
万魔深渊塌了，再无开启之日，众修士心痛不已，扼腕叹息。
季之舟听后，默默无语，只悄悄看了眼手中的映雪剑。
映雪剑耀武扬威地晃了晃，志得意满。它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剑尊传承。
于是无霄山大摆筵席庆祝。
消息不胫而走，转瞬整个修真界都得知，这季之舟是剑尊传承者，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玄衍门得了宣传，招收弟子时首次爆满，排长龙排到山脚下。
都是挤破头了想来看一眼这风清俊秀的映雪剑之主。
玄衍门的财务主管部门光是报名费的灵石，就算账对账了三天三夜。晏无影这财迷乐得合不拢嘴。
回到合欢宗的陆铭远得知消息，音珠传信，迷弟脸满心崇拜：“季师兄果然神机妙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季之舟只能硬着头皮：“陆师弟谬赞。”
当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大概是情绪过于大起大落，劳心伤神。没过几日，季之舟终于病倒了。
睡梦之中，昏昏沉沉感应到有人在拨自己的眼皮。季之舟恍惚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声音。
东方长老的嗓音依旧干练：“应是寒气入体。”
“大师兄是修士，怎么会和凡夫俗子一般染上风寒？”聂顺之似乎很是不解，又是忧心。
终妙妙冷笑：“天天泡寒潭睡寒冰床吃冰糕，凡人像他这样造，早就往生投胎百八十次了！”
秋长老心情很好。恰逢季之舟病倒，他又一次加固了结界，防患于未然。
虽然如今都说这季之舟转了性，吃斋念佛消除业障。但难保这小子故态复萌，趁他掉以轻心，过来偷猎。
寒潭里的鱼苗苗长势喜人，已经长大。条条鳞片亮丽，在水中畅游灵动活泼。这银色的飞鱼们偶尔破出水面，如流星拖曳划过天空，很是一道好风景。
秋峻长老睡前又在寒潭边数了一遍鱼，高高兴兴睡下了。
是夜，子时。
无星无月无风。有一人影伫立床头。
秋峻长老若有所觉，眼皮一滚，睁开了眼。
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那张温和带笑的脸诡谲。
“是梦。”秋峻喃喃自语。不然怎么会睁眼季之舟，闭眼季之舟。
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
转瞬鼻间闻到了烤鱼的鲜美。秋峻目眦欲裂。
季之舟端着一碗红烧飞鱼，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秋长老，吃鱼吗。”
这日，晴空万里。季之舟悠悠转醒之时，只看见映雪剑剑尖染血，霎时他如坠冰窖。
“师兄，醒了？”
一道清冷嗓音自门外响起。
季之舟如遇亲人：“小师弟！”
虞澹月看他的目光很复杂难言。季之舟顿时更是心尖一颤。
“我都做了什么？”他红着眼眶，问。
虞澹月平静道：“你杀了三天的鱼。”
季之舟：“……”
“什么？”
虞澹月看着他：“你昨天还说，你的心已经和杀鱼的刀一样冷了。”
“我纠正是剑，你还不高兴。”
“……啊。”
“总而言之，你大概是走火入魔了。”虞澹月总结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小师弟对他更冷淡了。季之舟悲伤地想。
走火入魔的影响深远。直接让季之舟先前辛辛苦苦营造的路人缘一朝跌入谷底。灵兽峰弟子对他横眉冷对不提，连终妙妙也下山做任务去了。根据小师弟所说，是受不了他身上的鱼腥味。
而聂顺之困于宗门事务无法脱身，但也是一见到季之舟就跑。还一边干呕，说自己吃了整整三天的鱼，清蒸红烧烤鱼炸鱼以及剁椒鱼头。
天地良心，他聂顺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奈何半夜睁眼就看见月白色衣衫长身玉立，端着一盘烤鱼，笑容亲切。
“三师弟，吃鱼了。”
聂顺之堂堂筑基期修士，七尺男儿，在那窗边月色下的一张脸的和蔼注视下，险些吓得尿裤子。
一回生二回熟。此后三天，季之舟就像是找定了他，每天半夜雷打不动。
聂顺之吃得痛苦，眼泪汪汪：“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妙妙不爱吃鱼。”
“小师弟……”
“哦，打不过。”
事实证明。季之舟即使是走火入魔，也本性难移。深知趋利避害的道理。柿子只挑软的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偏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