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要跟你离婚。” ...
-
9.“我要跟你离婚。”
林夏厌恶病房里那个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道,每每来到这个地方会使她心情低落,回想起那些无能为力的不堪的记忆。
但,她不得不去。
单人病房里,不大的空间简单摆着一张大病床,一个床头柜和医疗机械。周围一片宁静,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插着几只向日葵的矮花瓶。
陆衍拎着水果篮推开病房门,“妈,我过来看看你。”
“你来啦。”
林妈妈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眼睛却只往他身后瞅去,希翼盼望着什么。
果然看到林夏,惊喜地想从病床上爬下来,“夏夏来了,快过来这边坐,妈妈这有些水果削给你吃。”
林夏对面前这个瘦弱到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感情有些复杂,但对方那张瘦到眼睛都要脱眶而出的苍白的脸对着她,又让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林妈妈硬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这个很好吃的,你吃,”又往陆衍手里也塞了一个,“小衍,你也吃。”
林夏把苹果放回桌上,她紧张地问道:“是不是不喜欢这苹果,你想吃什么,妈妈去买给你好不好?”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你别忙活。”林夏打断她的话,眼神一瞪她就自动回病床上。
林妈妈知道林夏她最讨厌别人烦她,她心里对她愧疚总怕惹她生气。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夏夏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累到了,没有好好休息?”
“没事。”林夏不喜欢她这个语气,她的关心也容易让她暴躁。她其实并不想在这病房里带着,可是她一走,这个永远生活别人的眼光里的女人恐怕又要伤心好久。
林妈妈只好找陆衍说话:“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妈妈,”陆衍对林妈妈格外的耐心,“一切都挺好的,挺顺利的,我会好好照顾夏夏的,你放心。”
林妈妈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嗔怪道:“你又骗我你这孩子,从来就是报喜不报忧,你看你又瘦了,我让你照顾夏夏,你也要照顾自己。一看就是工作起来没有好好吃饭……”
林妈妈在陆衍面前也比在林夏面前要自在得多,她出去走到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正在等她,见到她也不多说废话:“你妈妈现在情况基本稳定,没有再恶化下去,算是一个比较好的消息。”
“不过,她的肿瘤毕竟是个不定时炸弹。现在保守的治疗方案,完全治好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她从上次做完手术到现在还需要住院,实在是随时还有可能发作没有办法,就像这次虽然不是很严重,及时地救回来了,但是难保不会有下次,下下次。”
“我们的建议就是,需要第二次手术,能尽快动手术就动手术。我给你看看你妈妈现在的片子,需要开刀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林夏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看着原处慢慢悠悠散步的老人。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但医院里的寒气深入骨髓之中,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在医院,难得可以看见林夏安静的一面。
陆衍走到她的旁边,对上她的视线:“妈让我过来陪你。”补充了一句,“医院的路太绕了,怕你迷路走丢。”
林夏默默低头不说话,陆衍主动展开话题:“我刚刚也从医生那里过来,妈的病恐怕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夏眼睛看向远处:“动刀只有七成的成功率,还有三成的失败率。”
“是。”陆衍知道林夏在纠结什么,“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可以交给我,结果怎么样也也可以交给我。”
林夏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她从十六岁认识他,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她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那个隐忍愤怒的高中生,可如今他与她并肩,高出了一个头。
他向她靠过来的时候,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住。她想到动物园里的大象,抬抬脚轻易可以摧毁掉整个园子。可是他就像被豢养太久,不肯挣脱那一根拴住他的细细的锁链。
那一张名为亲情的网,束缚住了他的所有,也将她网在里面。
今日的情景,不过再现三年前相同的画面。
林妈妈身体一直都不好,哪怕陆衍拼命地做兼职为她换医药费,她的情况还是一样地恶化下去。
医生下了通牒不尽快做手术,那就只能准备后事了。而没能做手术的原因自然是没有钱。
林夏那会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更何况那个女人她也不想活了,她认为自己就是拖累。
可是那天,在三年前的医院病房里,林妈妈挣扎着下病床哭着求陆衍:“她爸靠不住,周家不认她,只有你能护着她……”
林夏没有听下去,她没有丝毫会怀疑面前的男人会拒绝。她自然是恨过林妈妈的,恨她为什么要贪图富贵,将刚出生的她同周家真正的女人偷偷换过来。
可是,她却也知道她贪的是她的荣华富贵,希望她过上了她一辈子都给不了的好日子。可是偷来的日子怎么可能长久,被打回原形的她就是假装成凤凰的山鸡,既挤不进去原本不属于她的圈子,也再也回不来出生原本该在的地方。
林夏想过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当林妈妈跪地疯狂打她自己,哭诉是她的错,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害她的女人落得现在的下场。她悲哀地发现,或许所有人都可以骂她是个小偷,而自己是最没有资格恨她的。
她要死了。
她更加不可能一走了之,所以任由她给她拴上一条名为“陆衍”的绳,成为飞得再高再远,却被背后死死拉扯住的风筝。
她想,她可以恨他。任由恨意在他身上滋长,好像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她就不会被逼着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毕竟,三年前的林夏,即使一无所有,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那天,没有阳光,也没有一丝风,满天的乌云算不上什么好天气。空气沉闷,似乎让人喘不过起来,心情十分糟糕。
陆衍找到她,“妈答应做手术了,但是她有一个要求。”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她希望我们能在她上手术台前领证,她怕万一她不在了,没有人照顾你?”
林夏咬牙,控制眼泪不要流下来,多么伟大的母爱啊,哪怕是这时也要为她谋划,哪怕不是她想要的。
“我……”陆衍似乎想了很久,找不到打动她的话,抓住她扭头就想离开的手,慢慢地跪在地上,“夏夏,求……求求你了,好不好?”
林夏良久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她让你来,你就来,你是狗吗?”
陆衍沉默,还是回答她:“我……不能没有家。”
林夏冷酷拆穿他:“你跟她一点关系没有,也不姓林,那个家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在外面她不放心,”陆衍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只要你答应跟我领证,妈愿意做手术,以后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求你。”
“陆衍,你好像一条狗,”她没有答应,狠狠嘲笑了他甩开手就走,“你想当狗,我还要考虑考虑。”
三年后的医院,长椅边上的绿草冒了芽,空气自然让人胸口发闷。
林夏视线与陆衍相对,她站起来,“祸害留千年,三年前的那场手术更严重,她都坚持下来。我不相信,这次她舍得死。”
陆衍点点头,“好,我会跟医生沟通,尽快安排手术。这段时间,我也会在医院好好照顾妈。”
“等下,”林夏喊住她,“等她手术做完,我要跟你离婚。”
陆衍自然知道她只是通知他一声,正如结婚都是他求来的,她想离开是随意的事情。
他低头看他心脏的位置丝丝锐痛,却对着她只温和地笑笑:“好,我听你安排。”
两人走到病房门外,听到里面倒是很热闹。林妈妈需要静养,他们专门定了单人的病房,平常除了请的护工,没有人到这边过来。况且他们走开的时间并不长,怎么这会有人过来。
林夏与陆衍相视一眼,确定对方都不知情。
陆衍有种不好的预感,上前拉开门。
里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往门外看过来。
林妈妈呐呐同他们打招呼,仿佛做错了什么缩在后面:“夏夏,小衍,你们回来啦。”
她看空气都凝滞住了,还是努力地辩解道:“你爸爸,还有小意,听说我生病了,过来看看我。你别生气……”
不大的病房里此时显得十分拥挤,病床上躺着是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巧笑嫣兮的女孩坐在床侧,而林妈妈撑着桌子正站在一旁给俩人削着水果。
林夏怒火中烧,她甚至能看见周晚意朝她投来挑衅的目光,仿佛在嘲笑她的白费劲。
林夏迎着林妈妈欲言又止想要劝说却不敢上前的神情,闭了眼只对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俩人下逐客令:“滚,这里不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