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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公子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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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暮染缓缓坐起身,心口处的疼痛,真实得让她需要缓一缓才能恢复,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了,困在类似梦境之中,可至今未能习以为常,没有一次是不疼的……
当年祖父说那句话时,言暮染年纪还小,不能明白那番话,随着年纪渐长,她好像逐渐明白了祖父说的,是她的父亲!
父亲英年早逝,说是殉国,实际原因呢?她不敢往下想,有时候觉得:做一个不断执行命令的工具,也挺好的……
不念不想,便不会痛。
换好衣裳,洗了脸,便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言暮染走过去,开了门,见店小二立在门外,递过来一个信封。
“给我的?”
店小二点了点脑袋。
“谁?”言暮染追问。
“是个小孩子。”店小二说的是实话,那孩子将信件递给他之后,便飞也似的跑了。
言暮染犹疑地点了点头,道了句谢,便关上了房门。
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可拆开了以后,又觉得不对劲—信笺上写了一堆前后毫无联系的字句。
盯着看了半晌,言暮染才算反应过来,她重新审视这封信,很快便解读出来了一句话:阿染,师兄即将启程了!
这是一种需要寻找规律,方能破解的联络方式。
呸!好你个阮彧……言暮染恨得牙痒痒!
***
崔扶风进宫前,收到言暮染送来的密信,只有一句,提醒他留意当日宫宴上的膳食。
此刻的言暮染正坐在一楼吃早点,选了个正对大门的位置,一来能看清街面上往来行人,二来若是有谁走进店里了,她也能第一时间觉察。
嗯?迎面而来着男装的姑娘,似乎有点眼熟……
言暮染下意识放慢了咀嚼的动作,打量刚刚迈步走进来之人。
“言……姑娘。”
来人主动跟她打招呼,刻意没用“堂主”的称谓。
“南浔姑娘?!”言暮染的尾音微微上扬,她是当真没想到南浔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给姑娘送东西的。”南浔站在饭桌不远处,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坐下说吧。”言暮染知道这是南浔懂礼数,可她不想怠慢了对方。
南浔并未推辞,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笺,递了过去。
言暮染接了过来,并没有立刻去拆封信笺。
“请姑娘过目。”南浔按照公子的意思提醒了一句。
现在就要看?言暮染明白了她的提醒,“好。”
南浔并不知信中所写内容,她只负责转述。
言暮染将信笺展开,快速读起来,并不难懂,是裴郁磬昨天夜里研习的结论,他又发现了一种草菇,被人食用了,能看见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南浔注视着言暮染,见她正垂眸读得认真。
过了半晌,言暮染微微抬起头,看向南浔,“裴公子……”
南浔诧异地看着她,欲要听她的问话。
“姑娘稍等,我去找一辆马车,随姑娘一同回去。”言暮染觉得还是得去当面问个明白。
南浔没料到言暮染会提出跟她一同回去,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当面商议,随即面色恢复如常,“好。”
她原本以为是言暮染不愿走路去,便没有拒绝乘马车返回的好意,其实是言暮染心疼她,觉得她不是习武之人,又是为了送信才跑这一趟的,便提了这个建议,再者说,她是真的有足够的经费支配权……
***
“公子,我们回来了。”走进院子,便听见南浔微微提高声调,像是在提醒他:并非只有我一人……
言暮染微微勾了勾唇,觉得这个姑娘实在讨人喜欢,对她家公子,可谓“尽心”。
裴郁磬正在药房,对着整面墙上,一格一格的小抽屉,忙碌着。他不急不慢地拽开其中一个,小心抓取出所需药材,再将抽屉关上,将手里的药材归置好,再打开另外一个,这是他的每日一课。
听到南浔在院子里唤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禁微微一怔,是因为南浔的举动确实反常—平日里,她回来了,也只是来这间药房告诉他一声,从来不会如此刻这般。
他停下手下的动作,微微细思,觉察到南浔方才说的,是“我们”……
她所见之人,是住在客栈的言暮染,那也就是说……
裴郁磬反应过来后,即刻放下手中药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可心中确实腾起隐隐不安。
意料之外,方才如此。
当他听到她当真来了,反而觉得自己命南浔送去信件这件事,本身,便是不合常理……
此时,言暮染已经跟着南浔,进了厅堂。
片刻功夫后,裴郁磬便从院子穿行而过,来到了厅内。
浅蓝色绸缎束腰长衫,内搭白色素衣,并未佩戴璎珞。
这是言暮染第一次见他着居家常服的模样,她的唇角浮现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郁磬若不是在进来之前,低头仔细查看了一遍身上所着,此刻看到她这样似笑非笑的神色,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衣着出了问题,或是面上沾染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看茶。”裴郁磬向南浔交待道,像极了言暮染第一次正式来访时所言。
南浔应声而去。
***
“言堂主登门,所为……”裴郁磬开口后,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儿,明明是他给她送去了那封信,怎的还如此问她......
果然,言暮染语气里染了笑腔,“想当面听闻公子详解。”
裴郁磬有些难为情,他知道此刻言暮染其实是想笑的,但好像不愿令他太过尴尬,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倘若如公子所言,有草菇能让人食后,便看到原本不存在之物,那便和咱们先前推测的“与犬有关”,有所不同。”言暮染思路清晰,也恰恰说明:她看明白了信中所言,此时已然得出了结论。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上门了……
念及此处,裴郁磬不由心口一紧,端起杯盏,呷了一口茶。
言暮染觉察到他的紧张,可却知道,是其性格所致。
“我已经修书一封,寄往洛城,欲向家师讨教,想知道除了古籍所书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草菇,可致人生幻。”裴郁磬解释地极为认真。
“不如公子将书信交付于我。”言暮染心觉对方确实是个勤学之人,他觉察出致幻草菇不止一种,也就能解释当日众人所见不同景象一事,关乎案件,她也愿意行个方便。
裴郁磬闻言,微微一怔,继而明白过来了,“言堂主的送信之法,确实更快些。”
言暮染轻轻点了点头,“公子客气了。”
“眼下还得等一个人带回消息来。”言暮染心中有了推断,但还需更多的信息加以辅证。
裴郁磬知道她说的是崔扶风。
“有劳将信件即刻交付于我,等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大理寺。”言暮染的意思很明确。
她并未邀他同往……
裴郁磬是个慧心之人,自然听得出其中之意,便只是将书信交给了她。
“告辞。”言暮染今日,连一杯茶水也未饮尽,便要离开了!
裴郁磬起身,见南浔跟在言暮染身后,欲要送其至门外。
言暮染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随手拨弄了一把下垂柳树的枝叶。
裴郁磬看着那在她松手后,上下摇晃的柳枝,心觉像极了他此刻的内心写照。
***
不出几个时辰,裴郁磬便再次见到了言暮染。
他自是感到意外,怎的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却不是单独来的,身边走着冷面阎王—崔扶风。
裴郁磬看得出来,言暮染和崔扶风定是又将将斗过嘴,眼下,二人的脑袋,一个比一个昂得高。
他只低声命南浔去准备吃食,毕竟已近晚膳时分。
言暮染确实是去大理寺等崔扶风了。
崔扶风自一早入宫,一直询问到午膳过后,才出宫,而后立刻回了大理寺,见言暮染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一问才知道,言暮染是从裴郁磬那里来的,一时有些急了,“那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外人瞧了,还以为是我办事效率低下,竟需要旁人催促......再者说,你我二人,有一个是精通药理的吗?既然来了,为何不将裴郁磬一同带来?”
言暮染闻言,自也是不服气,“我怎的知晓你何时回来,再者说,我同裴公子坐在此处,像上回那样,白白耗费那么久吗?我自然要先去忙活我的,而后估摸着时刻差不多了,才过来的!”
二人各说各理,到头来,是崔扶风心中闷气更深一些,结果还是言暮染跟着他一同来找裴郁磬了!
“可有收获?”裴郁磬这句,是问二人的,只是他不确定谁会接他的话。
“老生常谈,好坏消息各一。”言暮染回得从容。
崔扶风觉得稀奇,言暮染对待裴郁磬倒是客客气气的,怎么偏偏对自己,就是这个鬼德性……
裴郁磬看着言暮染,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言暮染白了崔扶风一眼,“好消息是那日确实有一只小型犬,因宫人看管不利,进了大殿,撞上了一个端着糕点的宫女,糕点散落,恰好是一块生肖糕点,被那只犬吞食的,是一只猴形的!”
南浔微微瞪大眼睛,没料到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裴郁磬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崔扶风听到她这般解释,心中之气消了大半,确实是因言暮染无意间听到那个小姑娘关于花馍的言论,才能提醒他特别留意当日大殿上的吃食。
“然后呢?”裴郁磬追问道。
“然后就是坏消息了!”崔扶风道。
裴郁磬预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