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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皆入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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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闻言,震惊不已,她暗叹言暮染的缜密心思,原来,从去找寻说书先生开始,便已经构思好了之后的破解办法,环环相扣!
裴郁磬的目光,在崔扶风和言暮染之间,打量了一个来回,他明白了:言暮染确实和寻常世家女子不同,她的才思,可以和男儿相媲美!
“会不会……”
言暮染听到对面坐着的裴郁磬,突然开了口,很自然地看向了他。
“会不会那个庞然大物,和犬,之间有联系?”裴郁磬说出了他的猜想。
经他如此一提醒,南浔恍然。
“公子。”言暮染突然低唤了他一声。
裴郁磬被她这一声“公子”,惹得心神一颤。
言暮染也不管他是否应声,继续问“有没有一种东西,能让食用之人,将一个原本体型并不大的活物,看成是巨大无比?”
崔扶风也看向裴郁磬,他知道言暮染才是一语中的。
裴郁磬暗暗思索了半晌,缓缓回了句,“有一种植物,煮出来的汤汁,可致人如此。”
言暮染闻言,眸子比方才亮了许多,显然,对方的话,让她生出了巨大的欢喜!
看到她是这个模样,裴郁磬心里,也腾起了几分欢喜。
***
听闻裴郁磬所言,言暮染明白了,他所指,是一种雨后密林中生出来东西,多数可以食用。
“这种东西,在中原是很少见的吧?”言暮染向他再次确认。
“是。”裴郁磬点了点头。
“依你所言,食用了以后,哪怕是只食用了汤汁,也会造成将物体看大数倍之多……可就算犬吞食了什么,也没理由被看成是活人呐……”崔扶风蹙眉细思。
言暮染这才算见识了他的严苛,凡事必须得“皆能解释得通,通通对得上”才行。
死脑筋……她在心里骂他!
“行了,我明日再进宫一趟,去好好问个明白。”崔扶风觉得还需去问更多当日在大殿之上,往来负责伺候侍奉的宫女太监才更稳妥。
“罢了罢了,你去查吧,我累了,我要回去歇着了。”言暮染摆了摆手,站起来,准备随时告辞。
裴郁磬并未挪动半分。
言暮染微微侧了侧脑袋,瞥了一眼裴郁磬,“公子若是也要离开,我可以让马车送公子和姑娘回去。”
南浔瞥了一眼自家公子,原本想委婉拒绝,却听见裴郁磬回道:
“那便有劳言堂主了。”
南浔心说:方才公子的表现,难道不是不想同行的意思?真是奇怪啊……
“唉,你怎么也急着走啊?”崔扶风显然没料到裴郁磬竟会做这般决定,“裴郁磬!你真是……”后半句,他没机会说出口。
裴郁磬跟着言暮染,一前一后,越走越远。
南浔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立于堂下的崔扶风,不免觉得有趣,慌忙扭过头,掩着嘴角笑了。
“今日有劳公子了,请二位上马车,车夫会送二位回府的。”言暮染比了个“请”的手势。
“言堂主不乘马车?”南浔问出的,亦是裴郁磬心中疑问。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务处理,再会。”言暮染三言两语,交待得完全。
裴郁磬若是再不上车,自觉显得太不守礼了,微微点了点头,“告辞。”
南浔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准备跟着裴郁磬进去,又不禁回过头看了言暮染一眼,见言暮染冲着她微微一笑。
傍晚的风中,言暮染的衣角,跟着风摆动。
南浔倏然对她,生出几分敬重之意。
今日见她寻找线索的全过程,是当真有条不紊,尽显大局尽握之态。
言暮染看着远去的马车,微微耸了耸肩膀,她哪里能告诉他们,她是要去买酒的!
她听闻帝都有来自周边各国的酒水,自然是要去好好品一品,趁着还未宵禁,赶紧买了回去。
一路上,裴郁磬皆在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忆今日跟着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发生的那些事,言暮染同崔扶风最大的区别,在于她肯放下身段,利用人性的弱点,用所谓“示弱”,获得她想要的消息,尽管实际上,她根本不会轻易向什么人真正示弱!
那是经过聚贤山庄,烈火淬炼过以后,形成的顽强品质。
她并未再向他发出邀请,便是不再需要他同行之意,裴郁磬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生出一分浅淡的失落。
言暮染今日邀请他同行,当真是需要他的草药学识吗?
这个问题,裴郁磬想不明白,言暮染却是清楚得很!
她想让裴郁磬放下往日偏见,可这种事情,不是说放下便能轻易做到的。
于是乎,她便想了这么个证明实力的方法,自然,查出其中一条线索,也是需要裴郁磬借他所长,才能达到的。
这一点,言暮染是没有私心的!
***
言暮染抱着两个坛子回到客栈,见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要帮她拿酒坛子。
“不必劳烦,我自己来。”她对酒水,向来独占/欲如此强烈。
“那个……有新蒸出来的花馍,客官可愿一品?”店小二指了指其中一个饭桌问她。
言暮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盯着盘子里造型各异的花馍看。
“爹,您看它们多可爱啊,简直舍不得下口!”小姑娘的声调并不高,可言暮染却听得清楚。
她微微一笑,对着店小二摆了摆手,“给我整一盘牛肉来就成!”
“得嘞~”店小二乐颠颠地,冲去了后堂。
言暮染抱着酒坛子,准备上楼,脚步踩在楼梯上,“咯吱咯吱”响,突然,她的步子停下来了!
迅速扭头,看向楼下方才小姑娘坐着的方向,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言暮染为了让自己的想法更值得推敲,决定先吃饱喝足了再细想,她现在心里只有酒水,害怕被所嗜之物,乱了心神。
此时,裴郁磬已经到达丹心阁门口,下了车,他给南浔递了个眼神。
南浔很快便意会了,掏出锦囊,准备付车马费用。
车夫连忙摆手,“方才那位,已经付清了,还嘱咐一定不能收二位的任何心意。”
南浔不知如何是好,看向自家公子。
裴郁磬微微回了神,冲着车夫行了个常礼,“多谢。”
车夫回了个礼,驭车而去。
裴郁磬回到家中,径直进了书房,还命南浔不得打扰。
南浔知道自家公子有每日必读书的习惯,倒也不觉得奇怪,便应声回自己个儿的卧房了。
裴郁磬一进入书房,便开始在书架上翻找。
他在寻先师留下来的一本古籍。
今日之事,让他想起来了:那本古籍上,对于致幻菇有些许记载。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从如海的书丛里,翻到了。
裴郁磬坐在油灯下,翻看起来,一直到后半夜,还在研习。
许久未曾因为自己的发现,生出这般兴奋之感,裴郁磬仿佛忘记了疲倦,天边蒙蒙泛亮,才觉得困倦,回屋睡了。
朦朦之中,他进入了梦境。
好像又见到了那个女子!
还是孩提时的模样……
***
小女孩坐在大石头上,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是不开心的模样。
裴郁磬向前迈了几步,犹豫之下,还是去问了她。
“那个……小姑娘,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小姑娘微微摇了摇头,“是我练功不够刻苦,惹师父生气了……”
裴郁磬听闻此语,再去打量眼前的小姑娘,见她正是应当被呵护疼爱的年纪,竟然被送去那样的地方,每日近乎痛苦的磨练,恻隐之心顿起。
“不必太勉强自己……”
裴郁磬此话一出口,自己亦是一惊,一时有些难为情,微微垂眸,再抬起眸子,方才就在眼前的小姑娘竟然不见了!
心念一动,裴郁磬醒了!
从床榻上坐起身,想明白了方才是梦境,微微扶了扶额。
此刻的言暮染,正一边吃着牛肉,一边喝酒。
一般人是越喝越迷糊,她却是越喝越清醒!
她将方才的猜测,又细想了一遍。
倘若当日在大殿之上,真的有花馍一类的吃食,有没有可能花馍被做成了“小人”一类的形状?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种猜想,似乎是合理的,眼下只能等明日崔扶风从宫中打探而回的消息了。
看着天色渐明,言暮染决定去歇着了。
她入睡一向很快,但那把短剑,却是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的。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是睡着了,还是会保持警惕之心。
裴郁磬却是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了件衣服,去院子中坐着。
他回想昨夜研习内容,找到了一个兴许对案件有用的信息!
可他应该如何告知言暮染呢?
想到这里,裴郁磬心里一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第一反应,并非是告知崔扶风,而是要告知言暮染?!
这种困惑,往往是越想越乱……
裴郁磬心绪难安之际,言暮染还睡着,她也陷于梦境之中……
她见到了去世的祖父……
祖父摸着她的头,“阿染啊,祖父送你去聚贤山庄,是为了让你远离漩涡中心,只安心地完成良溪交代给你的每一件事,便足够了……”说到此处,祖父轻叹一口气,“虽然苦了些,但是能保命,明白吗?”
言暮染是看到祖父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心急地哭醒了!
睁开眼睛,微微掀开帘幔,被刺眼的光亮惹得,本能微微眯了眯眼。
天全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