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女儿的追夫攻略》薇风凛凛

17、第十七章·经（朝堂龃龉）

　　云予皈择亲这事一传到倪相的耳朵中便使得他大骂云家不识好歹，太常卿官阶三品，职能是主管礼仪、祭祀事宜等，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差事，再加上林广寒又是那么副酸腐德性，云家拒绝自己的示好，反倒去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就相当于当众打了自己的嘴巴，倪相焉能不气？

　　这口气一怄下，两人在朝堂上便更加势同水火，每日里无事都硬要辩上几分，若有不同政见，就更要争个你高我低，不可开交。

　　那日朝堂上又争吵起来,真要论辩才，倪相总是稍逊一筹的，云太傅措辞犀利不留客气，话语中将倪相比作聒噪的鸦雀，说其天晴要叽叽，天雨又喳喳，叽叽复喳喳，所言不过尺寸见方的道理，又怎么能与鸿鹄共论天地。

　　倪相的脸几欲气出酱猪肝色，面上肌肉抽动半晌，便也口不择言道：“我确然没有天地之志，哪像你云家志向高远，岂不闻：
　　梧下有凤雏，鸣啼含五音。
　　一朝破霄汉，彩翼双飞飞。
　　音高冲九天，岂与鸦雀戏。”

　　此诗一出口，满朝堂便安静下来，这首诗自当日在春亭山被那云籁坊的秦烟儿唱出来，一度在玉门城传唱甚广，开初并没有人知道这诗出自何人之手，就连秦烟儿也是不知的。当初四殿下关无策将诗稿转赠，只说作诗人不愿露名，名字隐去便可。
　　当时有文人评论此诗诗意孤高、疏狂，又隐有怀才不遇的郁愤之情，只不知此人是否当真有大才，还是不过一介擅于附庸前人题旨的庸碌之才。
　　直至后来，传言那日云予皈深夜留驻云籁坊夜会秦烟儿，后来不几日，又听闻云予皈亲自给秦烟儿填词数首，于是秦烟儿在诗稿的字迹上瞧出了端倪，至此方知关无策转赠的那首诗竟是出自云予皈之手。

　　倪相冷哼道：“你云家儿郎便是梧下凤雏，有朝一日是要冲出霄汉的，志在天地，自是我这等庸夫俗子所不敢比。吾等仰赖吾皇恩泽，所谋也不过为吾皇的江山永固出一份薄力，鸦雀安敢见笑于太傅这般鸿鹄面前，惭愧惭愧。”

　　云太傅一拂袖子，出列走至朝堂正中间位置，上面正对着一脸不耐烦的圣上，哐当一声跪下，语气不卑不亢说道：“吾皇明鉴，我云家几代忠良，绝无悖逆僭越之心，佞臣妄图以几句诗词便欲加罪于臣，恳请圣上为臣做主！”

　　圣上被他二位吵得脑仁疼，此时正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朝堂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倪相的话挖得是一个大坑，历史上从来不乏因文章而获罪的人，帝王的心不好琢磨，能容得下天下万民，却也能因为只字的猜疑而生杀予夺。

　　云太傅自来便是朝廷上的一股清流，曲意奉承之事从来不屑于做，可也正是因为这种中直性情，曾数次触怒龙颜，皇帝早有不满，早前还曾因言语失当隐有犯上之意，被圣上怒而赐假半月不准上朝。
　　所谓圣心难测，就在众臣忐忑之时，圣上突然松开眉心，轻描淡写说道：“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却满肚子鸡零狗碎，成何体统，一个聒噪似鸦雀，一个又欲栖息上梧桐，真当朕的朝堂是鸟笼子吗？朕被你们吵得乏了，今日朝事已毕，其他事明日再议吧。”

　　圣上金口玉牙，自然无人敢再反驳较真。

　　朝堂散后，众臣也纷纷向外散去。倪相和云太傅打头，却谁都不想理谁。偏有那不长眼的，从后面迈着小碎步赶上来，抬臂拱手作礼道：“听闻太傅大人近日已经择了亲家，不日府中即有喜事了，下官在此恭贺大人。”

　　这人是廷尉许铎，掌刑狱事务，平日涉及到公务时便是个铁面，私下为人反差甚大，好八卦，且不看眉眼高低。
　　倘若一般人，定然不会在倪相还未走远的时候，去跟云太傅聊起这事。

　　果然就被前边两步远外走着的倪相听见了，从嗓子里哼出一声，意有所指道：“虽有眼心却盲，匹夫类于瞽者也。”

　　明显讽刺的是云家有眼无珠，弃他女儿这个珠玉而选择了林家为亲家，林广寒那茅坑里的顽石又能养出什么样的好女子。

　　云太傅也不示弱，针锋相对道：“待价而沽，鱼目焉可能称珠。”

　　意思是：趁着行情上涨就随便卖卖价格吧，鱼目是不可能充当珍珠的。

　　倪相一口气沉在胸膛里，官袍之下左腿突然横出，又迅疾缩回，然后便听见许铎一连声地疾呼：“哎～哎～哎～哎、云太傅！”

　　只见云太傅在众目睽睽之下，左脚赶着右脚，右脚又追着鼻子尖，就那么整个人扑倒在七八级玉石阶下的台子上。

　　众大人瞠目结舌，一时尚未反应过来，倒是倪相先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诶哟，快去看看太傅死透了没？早听闻太傅性刚烈，想不到一语不合，竟要惹得云太傅触阶自戕，吾之罪过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