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明天》祭鱼

3、天真 虽然恨，他

　　他在那老爷家里住了几天，有仆人给他上药，帮他铺床，还会对他嘘寒问暖。等痂结厚了些，便安排他干活。大概是体恤他年龄小，活都不重。
　　这几天恐怕是他最快活的日子。他终于能睡在有草席有棉被的床上，而不是睡在草堆里了；也可以顿顿吃饱，穿着体面的衣服。他想，就算一辈子这样，他都开心。对那老爷的感激也渐渐变深。
　　直到有一天深夜，老爷叫他到房里。
　　他已经不会对老爷那身会“跳舞”的肥肉有作呕的感觉了。
　　那天老爷对他十分客气。问他：“小娃儿，你多大拉？”
　　“小的15岁。”其实他大概只有12、3岁。他故意把自己说大一些。
　　“才15岁？”那老爷笑起来，“好，都可以当我孙子了。”
　　他陪笑。
　　“你要不要当我的贴身仆人？”
　　“好呀！”他惊讶地回应。“如果老爷能给我报恩的机会，那当然好啦！”
　　“这样啊，好。好。”那老爷笑得淫猥，不知道在“好”些什么。
　　“那，小娃儿你过来。”老爷把自己挪到床上，招呼他。
　　他不明所以，依言过去。
　　那老爷拉住他的手，让他站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一边说：“你还小，所以不知道。不是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在一起的。世上就有这种人，明明有美女都不要，偏偏喜欢男人......”
　　他不知道老爷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解他衣带。他下意识往后退，却被老爷拉住动弹不得。也许老爷只是想看看他打虎时留下的伤。他对自己说。但手已经捏成拳头。
　　那老爷继续絮絮叨叨的，一边已经把他上衣解开，露出瘦小但肌理分明的上身。粗短的手指又伸向他的裤子。
　　他吓了一跳，也不管他是不是恩人，挣开他的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那老爷。
　　老爷又笑了：“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因为我就是那种人。”往前一扑。
　　与虎豹豺狼打交道的孩子的身手怎会输给养尊处优的贵老爷呢？他向一旁跳开。那老爷砰地摔倒在地上。外面的家丁听到声响，便闯进来。见他们的老爷在地上“唉呦唉呦”地呻吟，一人上前去扶，另一人冲过去抓他。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躲开来人的手，在他腰肋一推，把那人推得撞在桌子上。
　　他吓坏了，见来人越来越多，他推开挡路的人，没命地往外跑。跑远了，还听到那老爷尖声叫道：“抓住他！快！一定要抓住他！！！！！”
　　他往城外跑。因为往城外再走十几里路就可以上山，那样就没人抓得住他了。偏偏那天的晚饭他没吃饱，只不过跑了几里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见后面追兵不少，他也不敢停下来找吃的，只得没命地跑。
　　出城后天就亮了。他暗暗叫苦。本来想趁天还没亮，他可以躲在草丛里不被发现，天亮了可就躲不了了！
　　已经跑了好几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地可不止是身后的那帮家丁，连他都已经吃不消了。脚步已经开始踉跄不稳。
　　最后，他还是输给了身后的那几个大男人，跌倒在土路上。一群家丁扑过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被老虎抓伤的口子还没长好，几拳几脚下来，那些伤口都裂了，鲜血流得满地，伤口被沙砾硌得疼。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来，咬得牙龈流血。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从这一刻起，他开始真正地痛恨起汉人。

　　有人用胡语呵斥：“你们干什么？！”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清楚是谁。
　　他只看见有几只脚立在他面前，身上没有拳脚的疼痛了，好像还听见有人逃走的声音。他拼命撑起身体，想看看这个人是谁。面前的那人似乎愣了愣，没有预料到他的顽强。他能感觉到他笑了，然后面前伸出一只手。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搭了上去，让他拉了起来。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声感谢之类的话，却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被他们打？”那人温和的嗓音让他的心微颤。
　　“他们......咳咳......他们的老爷喜欢男人......所，所以他......”他说不下去，开始咳嗽起来。
　　“可那帮人说你偷了他们的东西？”
　　“你看我身上像是有值钱的东西的吗？”他轻哼了一声，又开始咳嗽。
　　“说的对。”那人似乎又笑了。他看不清楚。
　　“那么，你来我这吧。”
　　他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