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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境、梦者可已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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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一声,陆天阔带着酒壶,推开了褚异袖的房门。
“出去。”褚异袖正在屋内吃饭,听闻开门声,他连头也没抬,却边夹菜边语气冷淡地开口逐客。
来人脚步微浮地把门关上后,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倒放着的白瓷杯。而后面色略红的陆天阔便把酒壶倾斜,给手中的茶杯倒满了香甜的美酒。
此酒名为香辣醉,其色通透中带点微红,闻之香醇,饮之甜辣。
他把盛满了佳酿的茶杯放到褚异袖的手边,又把左肘随意地搁在桌上,左手撑着左边脸颊,右手给一个倒扣着的茶杯翻身后,他又拿起之前端放在桌上的酒壶,开始慢慢悠悠地给他面前的杯子满上香辣酒。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在褚异袖的眼前转了一圈,才语调散漫地开口:“不配美酒佳酿的吃独食,岂不会感到难以下咽?”
“如今既有美酒在手,又有酒友相伴,岂不痛快?”
脸颊的红晕不知何时爬上了陆天阔的眼角,醉意浸染了他的眼眸,使其眼中水润朦胧,似盛满湖海波澜之水。
“醉了便回去休息,你还没醉到认不清门的地步。”褚异袖放下竹筷,拿出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什么茶?!喝酒!”陆天阔坐直身来,把褚异袖手中的茶杯给抢了过来,又把自己手中的酒杯强塞到他空了的手中,“喝这个!”
褚异袖看了看眼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人,心里想着“别和醉鬼计较”,而后便把被替换了的茶杯里的酒给喝完。
“这才对嘛!酒能催眠,喝了晚上好入睡,这可比安神药好喝多了!”看着面前的人十分“听话”地把他倒的酒给喝完,陆天阔很是高兴的样子,又帮他把空着的杯子给满上了。
此时,他眼中的水雾随之一散,其眼眸清澈明亮,宛如赤子降世时的第一次对视,清澈而喜悦。
褚异袖在烛光中,似是被突然而来的强光一刺,垂眸不言。
都说昼短苦夜长,但对于一梦天明的人而言,却是——恼长昼,恨美梦短促,斯人已醒。
陆天阔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醒来后却不觉得头疼,反而因为酒梦香甜而觉得神清气爽。
“陆兄看起来精神不错啊,可见酒量不浅啊!”昨天和陆天阔一起喝酒的尚公子,一脸萎靡不振地和早上碰到的陆大夫打招呼,“我可惨了,现在还头痛着找不着北呢。”
其实酒量也就一般,但就是酒醒后反而比平常看起来更清爽的陆天阔,笑了笑开口建议道:“尚兄等会可以吃一碗热馄饨,味美醒神又管饱!店里的酸萝卜提味,保你立马精神抖擞,疼痛不在!”
尚公子苦笑一声,开口道:“那我恐怕是无福消受了,我这正准备赶路呢。”
“怎么?尚兄这就要走了?”陆天阔疑惑地问道,“昨个不还说再留几天的吗?”
“可不是嘛,今早正醉着呢,手底下的人突然跑来跟我说,有一批货出了问题,让我赶紧过去解决。”尚公子叹了口气,“正好这里的事也解决了,就不多耽搁了。还好昨天和陆兄你喝了一杯,不然之前说的喝一杯之事,恐怕便得作废了。”
“酒什么时候都能喝,急事要紧。”陆天阔宽慰道,“况且,只要人还在,还怕没有喝酒的时候吗?纵使天涯路远,也总有再见之机。尚兄经常在路途中漂泊,说不定哪天,我们又在路上遇见了呢?”
“况且尚兄已和我说了你的住所,还怕我找不到你的人吗?”
“是了,陆兄开阔,哪像我们商人,总是爱计较眼前的得失。”尚公子感慨道,“有机会再请陆兄一起去看戏听曲。”
跟尚公子告别后,陆天阔便走到靠窗坐着的褚异袖的旁边,坐到他的对面,等着他点的酸辣紫菜馄饨。
褚异袖看着面前刚放下的热气腾腾的馄饨,抬头看了眼对面正一脸惬意吃着馄饨的人。脑子里想到了刚才端来馄饨的小厮说的话:客官你的馄饨来了。
那小厮放下馄饨,说完就走,也不解释一下:他的早点怎么就从烧麦变成了馄饨。
陆天阔吹了吹瓷勺上装的小馄饨,待它不烫口后再张口吃掉,等吃完了才大发慈悲地开口解释道:“我让老板给你换了下早点,大早上坐着好好的吃碗带汤的馄饨不好吗?”
“可惜这不是冬天,不然喝口热汤就更是通体舒畅了!”
难为他对面之人还有耐心等他吃完一口再说,而不是直接走人。
“怎么?”陆天阔看着还没有动作的人,体贴地询问,“难道要我帮你吹吹?”
“你也别想着换了,现在就只剩馄饨可吃了。”
“而且浪费粮食也不好,你说呢?”
晚上要面对闯他房间的醉鬼的纠缠,第二天醒来仍要面对着擅自替换他早点的清醒着的醉鬼,而后他还要被精神饱满的饱鬼给一路缠着。
褚异袖心想:看在找个合意的大夫不容易的份上,他决定暂且容忍陆天阔在他的眼前肆意地蹦跶。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破屋碰到你吗?”
“不,我比较好奇。”褚异袖停下脚步,不带感情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自己会滚。”
“滚是学不会的,拉拉扯扯我倒是学得很好,你想试试吗?”
“况且你不好奇我找的人,和你杀的人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陆天阔被嫌弃地驱赶也不是第一回了,他完全不在意,并且发挥锲而不舍地精神继续提问,看起来像是,不问到他感兴趣开口,他便不会停嘴似的。
“怎么?你还想说咱们目的相同,让我和你一起去查探,然后顺便保护你一下不成?”
“诶!难为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陆天阔一脸惊喜,又满脸雀跃地开口,“搭个档怎么样?有我在,你不会亏的。”
“不需要。”褚异袖果断地拒绝了,不带丝毫地犹豫。
“你看你时不时就受个伤,中个毒的,不需要一个好帮手可以随时帮你吗?”陆天阔拿出一个小药瓶,在褚异袖的眼前晃了晃,“还没看见你眼前千金难求的陆大夫吗?治内伤的,这小药瓶送你了。”说完后,陆天阔很是大方的,把药瓶往他的怀里一塞。
陆天阔他们又去破屋看了看,之前躺在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除此之外,破屋内毫无变化。
回到客栈后,陆天阔找到向材,让她给他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说是要和褚异袖好好的吃一顿,聊一聊。
向材很是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再送他一壶“香辣醉”,并祝他——酒后真言出,君子低头;推杯换盏间,相好在抱。
而陆天阔微笑着回复:“姑娘中毒不浅,也需要喝点酒,驱驱毒呢。”
饭菜正香热着,可惜它的主人们却无心仔细地品尝,只是随意的尝了尝,便开始等待时机。
“时候差不多了。”陆天阔开口邀请道,“走吧,咱们找人去。”
说来挽乡城内虽认识向大侠的人已经不多了,但陆天阔却觉得这“向大侠”或许和“向食”有点关联。
尤其是在挽乡城内诸多的姓向的人里,他好巧不巧地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巧合的同时,遇见了同样姓向的客栈老板向材。并且他在和向材的谈话中察觉,她提到“向大侠”时的态度和挽乡城其他人提及此事之时的态度略有不同,尤其是在他提到向食时,向材的态度又有点过于果断否决。
而向材的朋友自开始见面后便再难见到她的人影,再加上他这几天观察到的向材的动向来说,他不得不怀疑,向材和向食以及向大侠几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来这儿后碰到的诸多巧合,让他觉得这事,也可能会是个让人惊喜的巧合。
甚至,他怀疑破屋里的杀手也和“向大侠”有所关联也说不定呢。
“向食!给你送饭了!”
客栈一隐蔽的房间内,坐在桌子旁的便是陆天阔找寻的向食,以及向材的好友柴焰筝。
“你就不能小声点?又不是聋子。”柴焰筝敲了敲向材的脑袋,“别嚷嚷的全城的人都跑来了!”
“怎么可能?!这里僻静着呢,没人听得见!”向材小声抱怨着,“我这声音也没那么大啊?!”
与此同时,陆天阔他们寻着向材身上香辣酒的气味,找了过来。
香辣酒里有一味中药,名“辣枝”,其形似红色的辣椒,其味却如香甜的荔枝。入药可治头疼脑热,酿酒有一股寻常人不仔细闻,便闻不出的奇异香辣味,此香辣味会缠绕在酿酒者的身上,只有熟识辣枝的人才能辨别出来,毕竟这香辣酒的酒香沾身时的香味和一般的香料味有所不同。
而又有一虫,名“蜡”,极其喜爱辣枝的气味,又擅靠气味来分辨辣枝的方向,故而用它来找寻带着辣枝香味的向材,十分方便。
即使地方偏僻,他也能依靠蜡虫,找到她的准确位置。
“既然跟来了,便都进来吧。”
向食听到了来者的动静,也不躲避,反而大方地邀请门外的陆天阔和褚异袖进来。
“那便”陆天阔微笑着推开了关紧的房门,带着身后的褚异袖出现在向食的面前,“恭敬不如从命了!”
向食抬头看见门外的两人,心神剧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