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3、第二章

　　阳光灿烂，格里菲斯公园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不少游人，悠闲地打量着喷水池边忙成一团糟的拍摄场面，摩根唱片公司此刻正为旗下的歌手薇薇安.迈斯尔拍摄单曲封面。
　　娱乐圈的拍摄场面永远遵从着这样一个定律：看上去最不起眼，最邋遢的往往就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而那些衣着讲究，化妆精致，看上去神采奕奕的却几乎都是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
　　伊安身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双臂交抱，站在化妆师旁边，看着他给一头乱发，眼皮浮肿的薇薇安化妆。
　　薇薇安昨晚为即将到来的巡演一直排练到凌晨，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赶来拍摄封面，完全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伊安？”
　　伊安收回目光，转头见是薇薇安的经纪人克莱尔，便微微点了点头。克莱尔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了眼薇薇安，后者冲她打了个呵欠。
　　伊安侧头问克莱尔：“看过今天的排名了？”
　　克莱尔骄傲地笑了，“公告牌的专辑榜又前进了三位。”
　　“电台的点歌率怎样？”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伊安点头，“需要尽快推出新单曲，我会安排她多上两个电视节目，回头你把她的时间表给我。”
　　摄影师朝伊安这边看来，伊安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烦，转回目光看了看薇薇安，她一头卷曲的金发在化妆师的巧手下呈现出自然的光泽和优美的弧度，发丝随着微风轻微浮动，脸部的线条越加柔和，嘴唇红润饱满，蓝色的大眼睛熠熠生辉。
　　伊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向摄影师作了个准备好的手势，正在这时，她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伊安的顶头上司丹斯打来的，她微微退后两步，接起电话：“嗨，头儿。”
　　电话那头传来丹斯冷静的声音：“伊安，封面已经在拍了吗？”
　　“正要开始，怎么，有什么问题？”
　　丹斯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有点麻烦，雷恩的经纪人今天上午告诉我，他并不打算和薇薇安合拍这支MV。”
　　伊安沉吟着没说话。
　　“伊安？”
　　“丹斯，如果雷恩不愿意，那就算了吧，你知道这么做虽然会给薇薇安带来更多的关注，但歌迷的注意力也会从薇薇安的音乐本身偏向其他方面。”
　　丹斯在电话那头不以为然地说，“薇薇安目前就需要更多的话题，你不会不明白。”
　　“可是……”
　　“伊安，想办法说服雷恩。”丹斯坚持。
　　“要不我们还是换支单曲？我们着力推这支单曲或许会给薇薇安和雷恩都带来一些困扰。”
　　“困扰？”丹斯笑了起来，“这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多获得一些关注有什么问题？魔盒乐队推出上一张唱片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这两年他们也没有进行过巡演和任何演出，华纳唱片会感谢我们的。”
　　伊安试图说服她的上司，“可是他们自己不见得喜欢。”
　　“演唱会那天你也看到了，歌迷们喜欢这首歌，我们就推这首歌，”丹斯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不能说服雷恩，就让薇薇安自己去，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伊安抬起头看着远处希腊大剧院的身影，半晌后她回答，“好吧，我试试看，头儿。”

　　丹斯满意地挂断电话，伊安叹了口气，朝薇薇安转过身，“薇薇安，你和雷恩谈过这件事了吗？”
　　“什么事？”
　　“就是请他在MV里露个脸的事。”
　　薇薇安露出泄气的表情，“我是和他谈过，但，他没答应我。”
　　“好吧，”伊安无奈地说，“把雷恩的地址给我，我试着去说说看。”
　　薇薇安拿过手机，把地址发给她，“祝你好运，他可是个固执的家伙。”

　　沿着悠长的海岸线向前驶去，碧空如洗，带着咸味和湿意的海风刮进车窗，洛杉矶明媚的秋日美景一览无遗。
　　伊安按着地址拐入一条公路，两旁的棕榈树高耸入云，公路边稀稀落落坐落着几栋住宅，她看了看地址，将车驶上一个斜坡。
　　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呼啸着从她左侧冲过，甩下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伊安皱了皱眉，减慢速度，在斜坡上一栋住宅前停了下来。
　　她打量这这栋看上去有些历史的三层住宅，屋子坐落在山坡顶上，面朝大海，几只海鸟啸叫着飞过，屋前草地上星星点点的雏菊随着清风带来一阵清香。
　　屋子前停着刚才那辆红色的跑车，一个长发披肩，身着蓝色紧身T恤的男人正懒散地从车厢中往外搬着一箱红酒。
　　伊安笑了，查克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作为魔盒乐队的鼓手，他的激情永远只在舞台上和录音室里展现，其他的时候便是这副无精打采，睡眼惺忪的模样，嗜酒如命。
　　她上前两步，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嗨，查克。”
　　查克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接着目瞪口呆：“见鬼……伊安？”
　　伊安微笑：“好久不见。”
　　查克翻了个白眼：“你来干什么，找雷恩？”
　　伊安点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谁知道他在哪里？睡觉？还是在发呆？他这段时间有些古怪——见鬼，你吓着我了。”
　　“对不起，查克。”
　　“好久不见，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看我们？”查克拨开眼睛上的头发，上下打量伊安：“你一直呆在摩根唱片公司？”
　　伊安点头，“是的，我一直在摩根唱片公司。”
　　查克摇了摇头顶上的乱发，说：“去他妈的摩根唱片公司，一堆狗屎。”
　　伊安板起面孔，一言不发朝门口走去，查克赶紧抱起酒追上她：“嗨，别生气，我不是说你，薇薇安不是就签在你们公司吗？有个狗屁策划一直在找雷恩的麻烦。”
　　伊安不得不停住脚步：“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狗屁策划。”
　　查克愣了愣，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腾出一只手来搂住伊安：“原来是你，薇薇安那小妞运气不赖嘛。宝贝，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得和我喝一杯。来，帮我把酒搬到地下室去。”

　　地下室显然便是乐队的录音室，从各种乐器和昂贵的录音设备就可见一斑。录音室的墙上钉着一张钻石唱片和几张白金唱片的样本，在过去的六年里，魔盒乐队创造出了三支公告牌的冠军单曲，发行的三张唱片在全球一共卖出了3000余万张，在各地获得的奖项不计其数，但从角落里乱七八糟摆着的几个残破不堪的奖杯来看，乐队显然对这些奖项并不在意。
　　伊安帮着查克放下酒箱，去打量墙上挂着的乐队历年照片，照片上的雷恩一头黑色短发，相比其他乐队成员，衣着总是非常简单，有时皱着眉头，有时心不在焉，只在一张照片中绽放出了他温和迷人的笑容，这张照片上的他和其他成员一同穿着一件白色T恤，上面印着魔盒乐队的名字。
　　魔盒乐队的名字是雷恩起的，取自潘多拉的魔盒之意，伊安想起他说的话：“祸害、灾难和瘟疫，嫉妒、懒惰和自私，都是我们生活中不可逃避的东西，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丑陋，它的对立面才更显得难能可贵，生命就是这样多姿多彩，永远在对抗中延续，你无法逃避，只能正视……”
　　伊安的目光转向钢琴边一架老式的唱片机，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唱片，是Massive Attack的Mezzanine。
　　查克已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红酒喝了起来，他摇摇摆摆走过来看了看伊安手中的唱片，说：“见鬼，他听这些鬼东西干嘛？他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伊安笑了笑，接过查克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录音室的门被打开了，雷恩从门口走了进来，从伊安手中拿过唱片，对查克扬了扬眉：“你也该听听，我们该做点新的东西出来了。”
　　查克不置可否，低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说：“去他妈的新东西！”
　　雷恩笑了笑，转向伊安：“欢迎光临。”

作者有话说

　　Massive Attack是电子音乐trip-hop流派的创始者和中坚力量，Mezzanine是其被广为推崇的代表唱片之一，有一个中文译名：“被黑暗溶掉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