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朴朴

18、第 18 章

　　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有V字领红色毛衣的陈希，
　　很有学院气息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烦躁而频繁地换着电视节目。
　　根本不知道电视上喜气洋洋手里扯着对联的明星们在讲什么，
　　靠近年关的热闹喜庆，无法感染到正害相思的□□学。
　　已经是寒假了，对陈希跟华飞来讲，这漫长的4个星期28天672小时40320分钟，实在是艰巨的考验，痛苦的煎熬。

　　“小希~”老妈在她的根据地——厨房里拖长声音的喊道：“帮我拿把剪刀来~”
　　“哦……”陈希行动迟缓像迟暮的老人。
　　“嗯？你有事？”老妈正在给鲤鱼开膛破肚，忙活了半天奇怪地发现小希还蹲在一边，
　　难道对这种平时恶心的连看都不敢看的场景突然感兴趣了？
　　“人类真残忍！”陈希下巴埋在膝盖上，蜷成小小的一团，郑重地作出结论，
　　“鲤鱼的爸爸妈妈以及尚未成年的孩子该有多伤心啊！”
　　“啥？”老妈被逗乐了，“说什么傻话，这是正常的生物链好吧大小姐！”
　　低落的陈希根本没在听，还在唉声叹气的感慨着。
　　“去，”老妈受不了的把下巴一翘，“把那些茶杯洗了。”

　　没想到，陈希居然做家务做上瘾了，不仅把茶杯洗了，连带着把地也拖了，垃圾也倒了，又在擦桌子……
　　老妈满意地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跟客厅，
　　指着不停忙碌的小希对老爸悄声说道：“瞧见没，小希长大了！都懂得主动帮大人分担家务了！”
　　老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看着表情游离的女儿，什么也没有说，徒留一边幸福冒泡的老妈犹自感慨着。

　　陈希只是想要找点事情做，来转移一下噬心般的思念。
　　有时候，陈希实在被相思折磨惨了，就会偷偷用自己的小灵通给华飞家里打电话，
　　两个小孩儿甚至只要听听对方的呼吸声就觉得好幸福。
　　作业早就已经做完，每天也都有固定的时间复习预习功课，
　　余下的大把空白时间，除了思念，陈希大都用来思考未来。

　　客观讲，华飞是肯定考不上重点的，
　　她太没有紧迫感，对自己要求低，典型的得过且过。重要的是，她差的实在太多。
　　陈希并不想谈场没有未来的恋爱，她深知，距离有时会产生美，有时，却会残忍的毁灭掉本来美好的一切——尤其是爱情。
　　而自己，是不是，非上重点不可呢？
　　那么，自己如果跟华飞考上同一所大学，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自己发挥正常，父母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放弃重点选取二流学校呢？
　　难道，以后真的要分道扬镳了么？
　　每想到这里，陈希就觉得空气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生活，总要给我们出各种各样的难题；
　　为什么事情，总无法做到十全十美。

　　老爸的字很好看，潇洒浑厚有内涵，
　　他拿着亲笔写着“快乐需要自己创造”八个大字的纸交给陈希，什么也不多说，
　　转身走掉的眼神，意味深长。
　　好吧，陈希躺倒在床上蹙起眉头看着这8个字，
　　心想行啊，我来创造一下吧。
　　于是她想象着，华飞大概在家里偶尔也会激动澎湃的计划着，自己要头悬梁锥刺骨，挑灯夜战奋力读书，列出口号三九五：“不考过XXX誓不罢休！不考上XX大学誓不为人！”
　　然后，带着这股熊熊燃烧的信念雄赳赳，气昂昂地……
　　去看电视。
　　这个懒蛋！这个幻想派！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家伙！
　　这么不厚道的想着，令陈希顷刻乐不可支，一个人傻兮兮的笑。
　　果然，自己不那么复杂的话，生活就会跟着变得简单。

　　什么样的日子，总会有过去的时候。
　　开学以后，生活变得顺当多了，
　　大家也都习惯了陈希与华飞的亲密互动，
　　甚至对于华飞常常放着自己的床不睡，死活赖在陈希床上挺尸这种事也见怪不怪。
　　只是苦了陈希的下铺，她经常青筋直冒的控诉两个人睡觉忒不老实，床晃得像是睡在海盗船上。
　　心虚的两人赶紧道歉，还义愤填膺的互相出卖：“是你是你！你睡觉老翻身！”
　　“你你你！你睡觉流口水！好恶心！”
　　…………
　　“你睡觉压到我了！”华飞目露凶光。
　　“拜托！不要像小狗一样看我，这床那么小怎么可能挤不到！”
　　“那……那也不用全身都压着我吧……”后面一句完全小声。
　　“谁让这床是我的呢！”陈希嘴角一歪，坏笑着。
　　华飞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的一张脸，嘴巴突然有点干，
　　一个翻身把陈希压在身下，一边啃一边嘟囔着：“哪有你这种待客之道，要敬客在上……”
　　陈希一边瞟着旁边的床位有没有在看，一边偷偷的回啃。
　　还好是晚上黑漆漆的大家又都睡了，不过这种怕被人发现的禁忌的快感却让两个小孩儿乐此不疲。

　　日子过得真快，人总是会犯这样的错误——居安不思危，陈希也逃不过。
　　“怎么回事？为什么下滑这么多！”坐在办公桌前的秦正民眉头紧蹙，
　　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点着第5名的位置，眼睛紧盯着站在一边的陈希。
　　“学习不扎实。”陈希声音很平静，可是现在这种语气只能火上浇油。
　　果然，秦正民很没气节的，怒了。
　　“我问的就是你为什么学习不扎实！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危机意识！大家都在拼命的往前赶，你保持原速都可能被别人赶超，更何况是放慢速度，甚至停滞不前！你要做的，是不断加速，不断努力！只有这样才能遥遥领先。”
　　看着面红耳赤情绪激动的班主任，陈希心底涌出莫名的感动——小孩心很软的，对她好一点真心为她着想，她会觉得亏欠别人好大一笔人情。
　　老师说的没错，她就是自觉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了。
　　因为时间和精力被抽出一部分匀给了华飞，学习当然受到影响。
　　可是，现在的陈希必须承认，她已经没有再往前冲的动力了。
　　这一年来，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风雨都一路挺过来了，一撇一捺也终归尘埃落定。
　　再来看，曾经沧海难为水，心态竟开始苍桑起来。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考第一？
　　她从来不是一个乐于竞争的人，
　　也不喜欢站在风头浪尖上跟人挑战什么。
　　是因为要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么？
　　老师和家长都在强调这一点。
　　那么，想考什么大学呢？
　　想学的专业是什么呢？
　　真心实意的，这些问题有答案么？
　　努力搜索着，陈希悲哀地发现，
　　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和梦想。

　　她努力学习，是因为父母的要求，是身为学生的义务。
　　在过去这匆匆又漫长的17年里，似乎没有什么是自己真正迫切想要抓住的，
　　就这样昏天暗地地度过，所有的激情都在寂寞着，沉默着。
　　这种审视自己空洞荒芜的内心世界的感觉，
　　不亚于如临深渊的恐怖和慌乱。
　　她原来，都没有真切的为自己而活，
　　都没有在流沙河浊浪滔天里拼搏一回！

　　陈希万分沮丧的回到教室，
　　林落抬头看见她，啧啧啧的叹道：“同学，你的眼里为何长含泪水？因为你的分数越来越深沉。”
　　“你有梦想么？”陈希突然扭过头来紧盯着林落的眼睛，半分戏谑也没有的严肃认真，“有为之努力牺牲的梦想吗？”
　　“有！”林落认真地握拳道：“我要做一名黑客！爆强的黑客！”
　　“可是，”陈希越发茫然失落的转过头，“我都没有梦想啊，如同行尸走肉的生活着。”
　　“朗诵诗歌大比赛？”前面的同学很感兴趣的回头，惹来林落狠狠一记白眼：“不知道俺们平时就很诗意么？”
　　同学讪讪的笑着，很明显的不予苟同。
　　林落也不追究，关切的看着小希：“你到底怎么了？秦正民那个家伙说你什么了？”
　　“没，”小孩儿叹息着摇头：“突然发现，活着，是一件很迷茫的事情，有太多的事身不由己，那么，为什么还要活着？”
　　林落抬头远目：“活着也有活着的美好啊，比如说今天晚上，我又可以吃到老妈做的香酥小鸡排了，哦~~嗯？谁流的口水？”

　　彼时林落已办了半走读，每天晚上和同一个小区的学生包车回家。
　　这厮经常利用加餐的时间偷看狗血电视剧，然后第二天早读再乐颠颠儿的同陈希转述故事情节，乐此不疲。
　　“我想考专科学校，”在整个谈话过程中，陈希一直目视着华飞埋头学习的背影。
　　“啥？你开玩笑的吧？”林落倒吸一口气，满脸的难以置信。
　　陈希侧头，目光炯炯：“你看像么？”
　　“那……为什么？”
　　“我有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我要跟随她，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肥大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瘦削的陈希愈发单薄纤弱，
　　但坚毅的眼神以及抿紧的嘴唇，却透发出莫大的决心。
　　说话间，西天的暮霭已经俯视整个世界，
　　勾画出万物的轮廓，又使它们显得格外悠远。
　　周围萦绕着时间的游丝，飞短流长。
　　让人莫名的恍惚异常。

　　直到很久以后，
　　这幕简而又简的布景都会悄然出现在林落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
　　明明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却在不经意间，成就了它独特的恢宏气魄。

　　带着并不理想的成绩，陈希开始了高二最后的暑假。
　　这次的假期只有两个星期，结束以后就直接到老校区报到，进入最残酷的高三。
　　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老妈的脸色一直很难看，陈希也整整两个星期都没有笑过。

　　她纠结于未来的选择中，本来的一点愧疚，也因为父母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年轻气盛大概就是如此，
　　我们希望得到别人的肯定，若得不到，索性叛逆到底，
　　横竖是自己的人生，每一个滋味都要独自品尝，
　　既然不能代替，为何不让我们自己抉择。

　　再开学的时候，
　　陈希却仓皇发现，她所为之坚持的，都变了。
　　就像许多我们本以为能在心中长存不衰的东西，
　　在不经意间残破不堪坍塌倒泄。
　　可能是坚守的信念，
　　也可能是，握紧的感情线。

　　华飞已经办了走读手续，两人每天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
　　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全感，让陈希尤其依赖华飞，
　　可是，这些时候，她都不在自己身边。

　　爱之初，情之切。
　　爱情最忌毫无保留，没有自我的相恋。
　　可是，又有那些人能天赋异禀在没经历过的时候就看透这些？